第120章 少女初潮(1 / 1)
終於,她跑回了山邊的小屋,那三間茅草房裡住著祖孫三代,十幾個人擠在那裡,用竹片編成的床板上往往要睡三個人,有時是四個人。
她們無法擠在床頭睡,她們只能橫著睡,捲曲著身子,如果她們想把身子挺直,她們就只有將腳露在床板外面。
他哥哥都14歲了,還和她們擠在一起。
她跑進屋內,大聲喊著:“娘,娘,我要死了。”
錢小花不在家,她到莊稼地裡去了。祖母從廚房裡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她便一頭撲進祖母的懷裡,大聲地哭了起來。她的哭聲將祖父和在門口玩耍的弟弟妹妹都吸引了過來。
大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都直盯盯地望著她。
祖母撫摸著她的頭髮,她該有多老呀!一雙渾濁的老眼滿是皺紋,那如秋天的樹皮一樣褐色的臉皮因慌亂而打起了褶皺。
她的頭髮花白,那雙手因為長年的勞動而佈滿開裂的老繭。
她的身子佝僂著,像一隻拉開弦的弓箭,隨時都有可能因為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而斷裂。
她身上所有的老態都在訴說著她很快就要離開這個讓她窮了一輩子的小山村,離開她的親人去和泥土做伴。
祖母輕而急促地問道:“桂,你怎麼了,是在後山見到鬼了嗎?嚇成這樣。”
張金桂沒有說話,而是從祖母的懷裡掙脫開來,指了指自己的小腿,指著那蠕動的血流驚恐萬狀。
祖母沿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等到看到她小腿上的血時,祖母笑了,笑得很開心,以至於她缺少門牙的嘴唇張得老大,臉上的肌肉順著嘴角,一直向額前擠去,她的眼睛因此變得更小了。
祖母說道:“桂,別害怕,你成大人了。”
祖父也在一旁傻笑起來。嘟囔道:“這孩子,啥都不懂,這都怪她媽,看把孩子嚇得。”
張金桂望著他們,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笑,不過他們的笑容讓她感到心安,她的情緒安定下來,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沒有什麼事比死亡更可怕。
祖母摸著她滿是淚痕的臉,憐愛道:“傻孩子,你這是來初潮了,這是一個女人長大的標誌,以後你就會慢慢懂的。”
祖母拉著她的手,慢慢地走進裡屋,關上門,插上門栓。又拉著她的手細細地講了一遍,將她弄髒的衣服換掉,又一點點地教會她處理的方法。
等到一切都做完了,張金桂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羞澀。
一個人有很多的第一次,而一個女人的初潮卻讓她如此驚慌和恐懼,而這驚慌和恐懼又是愚昧和閉塞的傑作。
張金桂將自己從回憶中拉了回來,她感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對於這個羞人的問題,她感到難以啟齒。
但她深愛著眼前這個男人,她不得不放下少女的羞澀,她不敢也不願意大聲地說出來,雖然旁邊沒有任何人。但風聽得見,葉子聽得見,自己的影子聽得見。
她將嘴湊到王為民的耳邊,儘量壓低聲音,悄悄地向王為民說著,將她第一次來初潮時的恐懼一併告訴了她的愛人。
她的聲音是那樣輕,而且是斷斷續續的,王為民聽得很費勁。
他小聲地對她說道:“金桂,你的聲音像蚊子一樣,我一點都聽不清,能大聲一點嗎?”
這個可憐的女孩子只能含羞帶怯地又說了一遍,她全身都在哆嗦,彷彿是被自己的羞怯抽空了一般。
對一個男孩子講這件私密的事情,她簡直有些無地自容,但她不能責怪這個男孩子,她覺得既然是愛他,就要對他毫無保留。
終於講完了,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將身子倚靠在王為民的肩上,她擔心自己會癱倒下去。
王為民終於聽明白了,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紫月會罵他流氓,而劉思雨不肯告訴他。
這件事讓他更加相信了張金桂的愛,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甚至殘忍。可誰讓他是一個三等殘廢呢,一直到水泥廠才真正接觸到女人。
那些大學裡談情說愛的男同學恐怕老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在心裡生出一種可悲的感覺,他該是有多麼傻呀。
可是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告訴他,而他除了讀書和不切實際的幻想外,從來沒有機會得到問題的答案。
他太單純了,單純得如同一張白紙,社會經驗這支筆才剛剛在那張白紙上寫字。
欺騙或被欺騙或許也會粉墨登場的,而那時他不再是一塊有稜有角的石頭,他將被風吹,被水洗,他最終會變成一塊圓潤的石頭,這是他的成長過程,是他的宿命,也是絕大多數人的宿命。
他將張金桂摟在懷裡,喃喃地說道:“金桂,對不起。”
而他最後的一個字,被張金桂的嘴唇封進了嘴裡。
如果你想看清一個人,一定不是在自己春風得意的時候,那時你看到的只有虛偽。
而在你落魄時,身邊人的嘴臉才會真正地展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