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闖下大禍（1 / 1）
下午放學後，王為民偷偷跑到王三行家，他躲在樹後張望，他希望看到王春明，他用目光不斷地掃視著這個三間土磚瓦房，屋裡人影不斷地晃動，但沒有一個人影是屬於王春明的，十幾分鍾後，王為民已確信王春明沒有回家。
等到晚上九點多鐘時，王春明他娘方小娟便開始在廟灣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呼喊著王春明的名字，但直到晚上十一點，王為民還聽到方小娟在喊王春明。
王為民心想，春明到哪裡去了呢？他可是兩餐都沒有吃飯呀？他能吃什麼呢？是菜地裡的黃瓜還是豆角呢？豆角是不能生吃的，他大概只能吃黃瓜了。
王為民一邊想，一邊模模糊糊地睡著了。可還沒等他進入夢鄉，便被一陣呼喊聲驚醒了：“著火了，著火了。”
王為民一嗗嘍從床上爬起來了，他跑出門外，鞋子都來不及穿，他赤著腳往村東頭的草場跑去。
火很大，火光沖天將廟灣的天空都染紅了。
人們一邊大喊大叫，不明情況的人往外衝，而看到火光的人又往屋裡衝，他們找到水桶，將水桶傾在水缸裡打水，雖然只有半桶水，他們也不管不顧地提著水桶向火堆衝去。
所有的人都顯得驚慌失措，大人喊，小孩哭，整個灣子都被恐慌包圍。
男人們提著水桶衝向村南邊的水塘，旁邊的張灣和小李灣的男人也向火堆衝了過來。
東南風抓住那團烈火，將東南邊的草垛一個個地點燃。噼裡嘩啦的響聲混在風中一起向外擴散。
男人們終於接近了火堆，看到了嚇得瑟瑟發抖的王春明，他旁邊的豆角散發著香噴噴的氣息，那種讓飢餓者更飢餓，讓飽食者更迷戀的氣息。
此時人們顧不得這個闖下大禍的孩子，人們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將這條火龍征服。
水潑向草垛，火焰在水中消失。但過火面積太大，雖然人們拼命地潑水，但火勢不減。
等到消防車來時，八百平方米的草垛被燒掉了四分之三。
火熄滅了，人們終於想起了王為民，這個縱火犯。
王三行用手擰住王春明的耳朵，讓他在眾人面前下跪。
這次，王春明沒有反抗，他渾身哆哆嗦嗦，他跪在地上，臉色慘白。他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他的臉上滿是淚水，他希望用自己的淚水洗儘自己的過錯，澆滅人們的怒火。
人們一邊搖頭，一邊指指點點。
王為民擠在人群中間，他看到王春明跪在地上，眼裡滿是恐懼，這和白天在教室裡的看到的王春明簡直是判若兩人。
方小娟站在王春明的身後，她大聲地向大家道歉。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王鐵頭說話了，他拄著柺杖用力地擊打著地面，他顫巍巍的聲音將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他是那樣的德高望重，沒有人敢大尊敬他，族長的威嚴遠遠超過了村長。
他說道：“道歉有什麼用呀，還是想想牛冬天吃什麼吧。”
說完又用龍頭柺杖指了指王春明道：“起來吧，跪也跪不出乾草來。”
他說完又朝著大夥道：“散了吧，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下地幹活呢，至於被燒燬的草垛，明天晚上各家管事的到祠堂商量著辦吧。”
他的聲音很沉，很慢。但那聲音裡透出的威嚴，讓在場的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村裡每逢大事，都是王鐵頭出面解決的，他像一片精神世界裡的旗子在廟灣裡的每一個人心中飄揚。
王鐵頭拄著柺杖慢慢地向前走著，兒媳婦翠英用手在一旁攙扶著。
王為民不知道這個行將就木之人為什麼能讓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蟬，這是多麼神奇的力量呀。
即便是氣得臉色發青的王三行也不得不垂手而立，他暴怒的心，握緊的拳頭，張開的嘴，吃人的眼神都被王鐵頭輕易地震住了。
王為民第一次感受到來自精神的力量是如何的強大。
那種力量無邊無際，將所有的人都籠罩在其中，人們誠惶誠恐。
那種力量穿越生死，烙在人們靈魂深處，讓所有害怕死後還要遭受奴役，還會被下十八層地獄的人感到恐懼，心甘情願地屈從。
人群漸漸散去，只留下那在水中殘留的煙霧東一處，西一處，南一處，北一處地冒出來，訴說著剛剛發生過的水與火的纏鬥。
王為民回到家裡，正準備上床睡覺，忽然聽到方小娟撕心裂肺地呼喊。
王為民見識過王三行的兇狠，他打王春明時好像根本打得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與他仇深似海的人，他下手很重，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王為民心想像他這樣健迫的軀體裡到底住著一個什麼樣的魔鬼呢？
王三行的暴虐在廟灣是出了名的，他喜歡喝酒，每次都將自己喝得面紅耳赤，酩酊大醉。
他只要一喝醉，便會拿方小娟和五個孩子撒氣。
他醉的時候，便是方小娟和王春明等五個孩子倒黴的時候。
可以說王春明是被王三行的醉棍中泡大的，他剛開始見了王春明總是不住地發抖，捱打次數多了，他再也不抖也不哭，只是憤怒地望著王三行，這個他生物學上的父親，這個醉鬼，這個惡棍，是他將他的童年毀了，讓他擔驚受怕，讓他不敢回家，讓他流乾了一個小孩子所有的眼淚。他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