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言過其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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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珏,1410年~1472年生人,字廷美,號完庵,蘇州府長洲人。

宣德中期,蘇州知府況鍾推薦他做小吏,但他沒就職,

正統三年,考中舉人,被朝廷授予刑部主事。

後來遷任晉省按察司僉(qiān)事,五十歲的時候,棄官歸鄉。

劉珏也挺有名的,當時聲名不在沈周之下。

他年老的時候,也十分好學,不減年少。

作的詩清麗可詠,在景泰、天順年間,是吳中聲名最大的詩人,在京城被譽為劉八句。

天順年間,與杜瓊、徐有貞、馬愈、沈貞吉、恆吉並駕齊驅。

他所作的山水詩詞,在當時很少有人比得過。

一邊觀摩畫作,唐彥的腦海裡,迅速地掠過諸多回憶。

“唐先生以為如何?”

看到唐彥觀摩了好久,都沒作聲,廖子傑有些沉不住氣,開口詢問了起來。

“廖先生是問這幅畫的真假嗎?”

唐彥聞言,抬起頭來,看向廖子傑笑問。

“當然!”

廖子傑笑道:“這幅畫乃是我家花費大價錢勻回來的,真假無疑牽動人心。”

“是嗎?”

唐彥笑了笑。

“當然!”

廖子傑笑道:“還請先生指點迷津。”

“既然這樣,那我可直說了啊?”

唐彥笑吟吟地看了高俊達一眼,徵得廖子傑的應允後,隨即坦然道:“這幅畫……既是真,也是假。”

既是真,也是假?

唐彥話音落下,所有人臉色一凝。

廖子傑和高俊達目光一怔,神色不禁起伏,驚色外顯,難以掩飾。

蘇凌柔則是倍感狐疑,黛眉挑動,不解的看著唐彥。

一幅畫,還有既真既假的說法?

“唐先生,何出此言?”

短暫的驚疑後,廖子傑迅速整理好情緒,含笑追問。

“廖先生當真不知底細?”

唐彥沒有著急回答,反倒意有所指的含笑看著廖子傑。

這傢伙先前表露出來的驚駭,根本沒有瞞過他的注意。

他早有猜測,高俊達和廖子傑聯合起來,藉助這幅畫考較他。

如果他說不對其中奧妙,只怕他倆會聯手抹黑他,讓他身敗名裂。

所以,毫無疑問,廖子傑是十分清楚這幅畫的底細的。

如今裝作不知情,明顯是不懷好意。

只是,這些終歸是唐彥的猜測,沒有證據之前,唐彥也不好撕破臉皮。

所以,才含笑詢問,確認對方的態度。

如果對方執意篤定不知情,那他就不再留情,敞開了說。

面對著唐彥的詢問,廖子傑沉默了下,隨即坦然道:“這幅畫,我是看真的。”

這是篤定這幅畫是真跡了!

唐彥頷首一笑,對方還不打算知難而退,那他也就沒必要忌諱什麼了。

“說是真,倒也不假。只是,廖先生所述,太過片面。”唐彥淡然笑道。

自信的口吻,讓得三人的心情,各有不同。

廖子傑和高俊達皆都神色肅然起來,彼此對視,眼神明顯閃爍了下。

蘇凌柔愈發不解,更加好奇。

“還請唐先生斧正!”

短暫的沉默後,廖子傑微微拱手,示意唐彥接著說。

“既然這樣,那唐某就斗膽,直言不諱了!”

眼看著廖子傑仍然沒有知難而退的打算,唐彥笑容收斂,表情認真了起來。

隨即抬手指著畫中鈐印,徐徐講道:“我之所以說這幅畫是真,是因為這幅畫中鈐印,確實與沈周印吻合。另外,畫作材質,裝裱藝術,也都開門到代。”

“而之所以說這幅畫為假,乃是這幅畫的墨跡,以及詩塘題款筆記,與原作皆有差異。”

說完,唐彥也沒等廖子傑他們質疑,便是接著講述:“從這幅畫作詩塘題款內容可以得知,這幅畫繪於成化六年,即1470年。”

“而沈周的生辰年是1427年~1509年,成化六年時,沈周將近50歲,已經算是晚年。”

“沈周繪畫,風格多變,有粗細兩種風貌。皆因他早年時期,效仿王蒙、董源,以細筆為主。”

“四十歲以後,博取諸家之長,又學習黃公望,風格遂變得粗獷。這時候他的風格,便已經步入成熟。”

說到這裡,唐彥呷了口茶,潤了潤喉,才接著娓娓道來:“世所周知,沈周成熟時期的作品風格,先後吸收了宋院體和明浙派的硬度和力感,又糅合了元人的含蓄,從而形成的自我風格於蒼勁中帶秀氣,剛硬中含柔和。”

“並在構圖造境時,無論繁縟或簡潔,都主張山水恢弘闊達之勢。這幅畫的風格,在這方面倒是頗為形似。”

“但很可惜,形似非神似。這幅畫的墨跡,過剛而失柔,著力重而欠缺秀氣。即便構圖的意境頗為相似,但整體觀感,卻也差了一籌。”

說到這裡,唐彥頓了頓,然後抬手指著詩塘題款道:“最主要的,還是這詩塘題款的筆記,最是違和。”

“劉珏寫山水,擅書法,他的書法風格,以行楷為主,素來錯落有致。其字型俊朗而老成,字勢左低右高,這是效仿李邕而遺留下的痕跡。而這幅題款,字跡過於呆板,字型間一氣呵成。”

“另外,劉珏為官清廉忠正,對朝廷素來忠貞。因此,書寫字跡時有一個習慣,‘君’字始終安置在最高處。而這一篇……”

話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話沒說完,但後面的意思,不說也明白。

“譁!”

聽到唐彥的話說完,高俊達和廖子傑對視一眼,皆都面露驚駭。

怎麼可能?

這傢伙居然說的全對?

兩人相視,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這幅畫作,可是廖子傑父親帶回家的。

當時,廖子傑父親曾邀請了不少行家裡手,觀摩了幾天,查詢諸多資料,才最終得出結論。

唐彥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看破一切?

他……怎麼做到的?

他的閱歷見識,居然這麼豐富?

高俊達的笑容消失不見了,看向唐彥的眼神,重又變得陰鷙。

他處心積慮的計劃,居然沒有對唐彥造成絲毫影響。

看這架勢,只怕反倒要成人之美,愈發加強唐彥在蘇凌柔心中的印象。

混蛋!

怎麼能這樣?

高俊達心中發狠,哪能坐視?

當即扭頭,看向了廖子傑,眼神跳動間,對廖子傑暗使眼色。

廖子傑見狀,遲疑片刻,隨即看向唐彥,淡然一笑:“唐先生所言,未免言過其實了吧?”

“如果這幅畫不是沈周所作,那麼,畫中鈐印,又怎麼會是沈周之印?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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