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舊歡如夢（1 / 1）
美人走進老煙槍辦公室的時候，老煙槍正躺在臥室裡抽大煙。臥室門敞開著，裡面只點了幾根蠟燭，顯得非常昏暗。鴉片煙的香味飄散出來，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辦公室裡也沒有開燈，同樣只點了幾根蠟燭，但因為窗戶沒有遮擋窗簾，星月之光能夠照射進來，相對比臥室來說要明亮一點，起碼那些花盆裡的罌粟花都能看清楚形狀。
“你回來啦。”老煙槍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向辦公室裡的美人。
美人輕輕“嗯”了一聲。
“你過來呀。”老煙槍的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溫柔。
美人緩緩走進臥室，坐在門旁的椅子裡，茫然地看著老煙槍。
“我家很窮，又是個屠夫，你為什麼會嫁給我？”老煙槍的聲音帶著感動。
美人用尖細而飄忽的聲音回答：“我的命不好，結過婚，還不能給你生孩子，你不嫌棄我嗎？”
“我怎麼會嫌棄你呢？生孩子有什麼好？一輩子為孩子做牛做馬，我們這種人活得還不夠艱難嗎？還要生孩子找罪受嗎？況且對孩子也是一生的不幸呀。”
“可你的父母不希望你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嗎？”
老煙槍不屑地哼了一聲：“人死如燈滅，哪有那麼多前世今生。何況像我們這種人的香火有什麼值得傳的呢？又不是帝王將相，名人貴族，誰又在乎咱們的存在呢？”
“你不嫌棄我，不打我，我自然是願意跟你過。”
“真是傻話，我疼你還疼不過來，怎麼會打你呢？”老煙槍柔情似水。
“你對我這麼好，我就是死也不跟你分開。”
老煙槍突然抽泣起來，趴在床上，埋著臉，嗚嗚痛苦。
美人呆呆地坐著，一語不發。
“你為什麼丟下我？”過了好半天，老煙槍才抬起臉，悲憤地問道。
美人不知所措地看著老煙槍。
“你為什麼丟下我？”老煙槍爬了起來，怒視美人。
“我……我也不想的。”美人因為慌張而期期艾艾地回答。
“你不是麗紅，你這個騙子，你他媽的不是麗紅。”老煙槍跳到地上，面目猙獰地看著美人，臉上的每一道皺紋在黑暗裡都像一張血盆大口。
“我……我怎麼了？我是按照你教我的那些話說的呀？”美人更慌了。
“騙子，你這個騙子。”老煙槍從床邊摸起一個棍子，對著美人劈頭蓋臉地打，“我打死你，你這個騙子，我打死你……”
“救命啊！”美人轉身往辦公室裡跑。
老煙槍追趕上美人，一棍子打在美人的腦袋上。美人咕咚一聲摔在地上。老煙槍怒氣衝衝，揮著棍子抽打美人。美人抱著腦袋，一邊在地上翻滾，一邊嗷嗷慘叫。
老煙槍打得累了，按亮了電燈開關，氣喘吁吁地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裡。燈光照亮辦公室，美人衣衫不整、披散頭髮地趴在地上，像是昏死過去。老煙槍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點燃後狠狠地吸，一根菸抽完，粗重的呼吸漸漸平穩。
“對不起，剛才我失控了。”老煙槍看著美人，目光中滿含愧疚。
美人動了動，假髮掉了，他用雙手捂住臉，嗚嗚地哭起來。
“打疼你了吧？”老煙槍拿起桌上的那根棍子，在眼前端詳。那是一根白色的棍子，非常光滑。他喃喃說道，“這是一根人的腿骨，我每天握在手裡把玩，你瞧，它多光滑，多細膩，這是真正的好東西，玉石在它面前也相形見絀。你能被它敲打，也是一種福分，雖說有點疼，但疼在身上總比疼在心裡強。人的一生啊多少疼痛在心。”
美人哪敢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連動也不敢動。
老煙槍深深地嘆息一聲，拉開抽屜，摸出一塊銀幣，扔到美人身上，“你走吧。”
美人將銀幣抓在手裡，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同一時間。406房間裡，獨眼龍和大龍躺在黑暗裡閒聊。
“你怎麼也沒睡著嗎？”獨眼龍問大龍。
“睡不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難受。”大龍在床上翻來覆去。
“我也睡不著，剛才老實人過來，一見到他我就來氣，因為想到了405的那幫王八廢物。想到了那幫王八廢物，我就想到了他們的酒，他們何德何能，竟然有這麼大的福分，每晚都能喝口酒，我這麼傑出的人物，卻只能喝涼水。”
“就是嘛。”大龍氣憤起坐起來，“我剛才就在想這事，都多久沒喝過酒了，我以前可是每天都喝酒的，現在一想到酒，肚子裡的酒蟲就亂鑽，鑽得人想瘋。”
獨眼龍也坐起來，“不行，憑什麼他們能喝酒，我們卻躺在這裡幹難受？”
“那又能怎的？咱們去哪弄酒？去405問他們要？他們肯定不會給的。”
“他媽的。”獨眼龍恨恨地罵，“要不著，咱們就搶，我自有辦法。”
獨眼龍氣沖沖地出了406房間的門，沿著走廊直接來到層管的辦公室。四層的層管方臉正在辦公室裡泡腳，坐在床沿，一邊泡腳，一邊抓床頭櫃上的瓜子嗑。
獨眼龍敲門。方臉緊張地問是誰，自然是怕有工人拿刀看自己，這是前車之鑑。
“層管，我是406的組長獨眼龍，有要事彙報。”
“哦，獨眼龍啊，等等。”方臉把水淋淋的兩個腳片子塞進拖鞋，走過去開門。
“這大晚上的，有什麼事啊？”方臉上下打量獨眼龍。
“有事。”獨眼龍走進來，小聲說，“我要舉報，有四層的工人喝酒。”
“誰敢喝酒？”方臉嚴肅地看著獨眼龍，“我都沒喝上酒。”
“405房間的人喝酒。”
“405房間？”方臉皺起眉頭，若有所思，“我好像聽說過過他們喝酒的事，而且說他們的背後有大人物撐腰，所以我才一直沒人敢過問。”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獨眼龍說，“其實是我最先發現他們405房間的人喝酒的，後來我們屋的大眼和大虎兩個小王八崽子揹著我去調查這件事，還真給查出他們喝酒了，酒瓶都弄到手了，人贓並獲。”
“哦？”方臉忙讓獨眼龍坐在床上，自己坐在獨眼龍身邊，用腳將泡腳盆踢開一些，“跟我說說，當時是怎麼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