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老了(1 / 1)
陸良已經按照老煙槍的意思重新寫了一份筆錄,交給老煙槍看。老煙槍仔細看了一遍,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並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在上面籤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大家都散了吧。”老煙槍拿起筆錄,“我去上報倉管會結案。”
所有人都無聲地走了出去,最後會議室裡只剩下陸良和美人。
“我們也走吧。”陸良站起身,吃力地走向門口。
美人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走在陸良的身後。
老煙槍睡覺很少做夢,即便做夢,也不做噩夢,醒來後也就忘掉了,可是今晚做噩夢了,半夜時驚醒了。他夢見自己被綁在鐵架子上,一個沒有皮的人手持一把小刀,在一點點剝自己的皮。驚醒後,他發現床單已經全被汗水給打溼了。
他沒敢再睡,坐在辦公桌後面,一邊抽菸,一邊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和黑沉沉的海,直到太陽緩緩從東方的海平面上升起。
從沒有過這種情況。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想,自己竟然也會害怕,平生剝了那麼多張皮,有動物的,有人的,事到如今,自己原來也是怕被人家給剝皮的。
不會遭到報應吧?
難道是我老了?
吃過早飯後,他派一個警衛把陸良給叫到辦公室。陸良依然在房間裡養身體,沒有出工,所以很快就到了。
“請坐吧。”老煙槍指一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陸良茫然而警惕地看著老煙槍,慢慢坐下去。
老煙槍友好地笑,笑得十分疲倦,“聽說你跟倉管長的女兒是朋友,她經常開車來接你去島東那邊玩兒,是嗎?”
這是北倉人人知道的事,陸良自然無需隱瞞,“差不多吧。”
“難怪你可以每天清閒地躺在床上休息,你知道嗎?惡龍島上是不養閒人的。”老煙槍心平氣和,像在與家人閒聊,“從外面騙到島上一個勞動力,是要付出很大成本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盡最大可能壓榨工人,同時又設定倉管會這種形式來保護工人的原因。既要儘量使用,又要儘量保護,這樣才能讓每個工人產生最大價值。而一個工人要是沒有了利用價值,那麼也就失去了存在價值。”
“那又會怎麼辦呢?”
老煙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起碼不會允許他每天清閒地躺在床上。”
“我知道我是特例。”陸良苦笑搖頭,“因為龍女是我的朋友。”
“我老了。”老煙槍感傷地說。
陸良覺得老煙槍今天有點特別,像一個多愁善感的寡婦。
“我希望能平安地從警衛長的崗位上退下來,如果不准許我離島,那麼能過上你那樣的生活,清閒地在島上養老。”
陸良越發困惑了,老煙槍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羨慕我嗎?
老煙槍遞給陸良一根菸。陸良擺手拒絕。他自己點燃,抽了口煙說:“一個小時後,北海倉管長來開會,聽取我彙報方臉被毒殺的案子。當時參與調查的人裡面,美人是兇手,因為怕死,必定會隱瞞真相。其他人是警衛,都是我的手下,也會隱瞞真相。還剩下一個沒有任何利害關係的人,就是你。”
“我是不會說出真相的。”陸良馬上明白了老煙槍的意思,肯定地表示,“而且最初的筆錄已經銷燬,我自己也在新的筆錄上籤了字,就算我說出真相,也無法證明。”
“這是惡龍島,不是法制健全的大陸世界,證據有時沒那麼重要,傳言也足夠殺人呢。”老煙槍忽然咳嗽起來,咳了一會兒後又說了句,“我老了。”
“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出去的。”陸良再次肯定地表示。
“我相信你。”老煙槍感激地看著陸良,“所以我要有所表示。等會兒在倉管會上,我彙報完案子後,倉管會必定會進行人事討論,四層的層管,衛生組的組長,這是新空出來的兩個職位,我準備推薦你擔任其中一個,你選哪個?”
“不用的。”陸良急忙道,“我不想進管理層。”
老煙槍自顧地說起來,“你可能不瞭解,那我告訴你,層管是管理一個樓層的,而衛生組的組長是管理一夥清潔工的,自然是前者的權力大。”
“我懂你的意思。”陸良說,“我肯定會守口如瓶,不用這樣的。”
“你以為我在收買你嗎?”老煙槍笑著搖頭,“沒有,我只是老了。”
倉管會開始了。北海交抱雙臂靠在椅子裡,雙目緊閉,給人一種被頭痛折磨的感覺。白臉和禿頭坐在兩邊,都是各懷心事的樣子。
老煙槍坐在層管位置,向倉管會彙報了方臉被毒殺的案子。整件案子由他調查,其他人什麼都不清楚,自然是他怎麼說怎麼有理,而且這件案子無關各方利益,所以他們也懶得發言。老煙槍彙報結束後,白臉著急地提出進入下一項議題。
“現在空出了四層的層管和衛生組的組長兩個位置。”白臉說,“需要儘快安排合適人選,使得北倉的正常運作不受影響。”
“酒的問題怎麼沒說?”北海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酒?”白臉看向北海。
北海依然閉著眼睛,“方臉的那瓶酒是哪來的?島上是嚴禁喝酒的。”
沒人在意這個無關緊要的小細節,可北海突然在這個細節處發問,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一時間每個人都有些慌張。
“老煙槍,酒的事查了嗎?”白臉急忙問。
“哦,案發後,我第一時間對酒的來源進行調查,因為那是查案的第一方向。但是因為方臉已死,沒能查出他從哪裡弄到的酒,可能是從蛇頭手裡買的吧。”老煙槍表現得十分慚愧,“當時他給我送酒,被我嚴厲地批評了,我說,島上明令禁酒,你怎麼敢這麼做?我很後悔,讓他把酒給拿回去了,而不是上交給島管會。”
“方臉是老煙槍的老部下,老煙槍沒有及時將酒上交,也是情有可原。”禿頭說。
禿頭清楚那瓶酒來自老牛那裡,如果揪出老牛,自己也會被牽扯,雖然北海可能知道自己喝酒,但這件事拿到檯面上聊便是決定生死的問題,所以急忙為老煙槍打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