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荒小城(1 / 1)
九州浩然,山河錦繡,大陸蒼茫無邊界。
天下精彩紛呈,各族的英傑於此崛起,每天、每時、每刻都有新的傳奇在被譜寫。那一道道風姿絕世的身影,如同不朽的豐碑照亮了各自的時代。即便過去了無窮漫長的歲月,也依舊不斷吸引著後來者前赴後繼的朝著他們的腳步邁進。
大荒,地處大陸南疆之地,綿延縱橫億萬裡。
其間,有十萬大山林立,萬里長河奔騰;有古木撐天而立,接引雷電;有大澤終年雲霧繚繞,不見天日;更有山精鬼魅出沒於荒野之中,妖獸毒物橫行於山河之內。
就在這億萬裡大荒的邊緣,一座古老的小城靜靜地矗立著。
小城外圍有著一堵數丈高的城牆,泛青色的牆面在歲月的沖刷下,留下了一道道斑駁的印記。城門上方銘刻著兩個陰文古隸,或許是因為年代過於久遠的緣故,其字跡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了;恍惚間,只能依稀辯認出似是——“無憂”二字。
走進城門,迎面便是一條青石鋪就的街道,筆直的延伸向城中。
道路兩旁,則是一片高低錯落的民居。偶爾幾戶人家院前栽種的桂樹,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微風吹過,嫩綠的枝條彷彿正值花季的少女,在風中搖曳生姿,整條街道頓時籠罩在了一片甜美的芬芳當中。
遠處,有裊裊炊煙升起,冬日的暖陽灑落在房簷上,將整座小城映照的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很難想象,在這處處兇險的大荒中,居然還有這等寧靜祥和之地。城裡城外,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沿著城中主路向前走去,兩側的民居逐漸開始稀少,街道也變得越發寬闊起來。
距離城中不遠處,有一座三進式的小院躍然浮現眼前。
小院素雅潔淨。厚重的木門內,一尊氣態儒雅的老者石像默默地矗立著。
老者面容醇正,腰懸長劍,身上穿著一襲大荒中並不常見的大袖長衫,一身氣質渾然天成,沒有絲毫的斧琢之氣,就連發絲和衣襬都纖毫畢現,必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穿過影壁,眼前視線豁然開朗。
洗硯池旁,一株盛放的梅花傲然屹立於風中,粗壯的枝幹遒勁而有力,彷彿一頭盤臥的蒼龍正在寒風中緩緩地舒展著身軀,鮮紅的花朵猶如一簇簇明亮的火焰,在寒風中肆意搖擺,細小卻頑強的燃燒著。
院內,有朗朗讀書聲響起。
一群剛剛蒙學的稚子在夫子的敦促下大聲的唸誦著書上的聖賢文章。
早已年逾古稀的老夫子一手持書,另一手緊握戒尺,耐心地聆聽著學生們的功課,不時出聲指正一番。
一牆之隔的另一間學舍內。一名神色憊懶的少年,雙手抵住下巴,有些昏昏欲睡。
“啪”的一聲脆響!
一根被常年握持,早已變得柔潤光滑的戒尺重重的落在了少年的腦袋上。
“江浮!”
正在授課的夫子面容清癯,高冠博帶,腰間懸配著一塊墨色玉玦。行走之時,二者相互敲擊,叮噹作響。
只見這位張姓老夫子手中戒尺在少年身前桌案上輕點幾下,繼而提問道:“方才我所講——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是為何意?”
少年面無表情的站起身,道:“回先生,弟子不知。”
老夫子低頭沉聲道:“既不聽講,如何能知?”
“學生知錯!”少年說著認錯的話語,臉上卻仍是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
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積極認錯,堅決不改,這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
老夫子輕捻鬍鬚,顯然對他的脾性早有了解,“書讀百遍,其義自見。既然知錯,那就先將這一篇章抄上一百遍吧!也好讓你長長記性。”
江浮一臉無奈又諂媚的道:“先生,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怪浪費筆墨的。”
“嗯!”老夫子視線輕移。
江浮立刻挺起胸膛,道:“先生放心,抄書神馬的,弟子最擅長了。”
學塾後院,熟悉的鐘聲響起。
早已望眼欲穿的學子們立刻蜂擁般向外跑去。
江浮眼珠一轉,發現先生似乎壓根兒沒有要放過自己的意思,只得硬著頭皮提醒道:“先生!該下學了。”
“哦!是嗎?”老夫子故作恍然道:“那就都早些回去吧!”
江浮一喜,就要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忽聽得夫子再度開口道:“今天的學舍似乎有些凌亂啊!?”說著,眼光不經意間瞥向了正要離去的少年。
剛剛準備邁步的江浮頓時身體一僵,臉上笑容宛如凝固一般。
“江浮,你說呢?”老夫子笑望向少年道。
“果然。”
少年心中暗罵不已,表面卻依舊擠出一個違心的笑容,道:“先生所言極是,學生一定將學舍打掃乾淨之後再行離開。”
老夫子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同一學舍裡,免費看了一大出熱鬧的少年們,鬨笑著奔向門外,其中幾名與江浮關係不錯的夥伴,還不忘了對他嘲笑打趣一番。
原本已經走到門口處的老夫子突然回頭笑道:“既然同窗情誼深厚,不如就留下和他一起打掃吧?”
幾人立刻捂住嘴,狼狽而逃,只留下一個個玩味戲謔的眼神。
江浮小聲暗罵一句,這些沒義氣的東西。
哀嘆一聲後,眼見老夫子的背影終於消失在了視線當中,江浮這才癱坐在地上,看著四周一片凌亂的學舍,忍不住又罵了一句娘。
幸好,這樣的苦日子終於要熬到頭了。
————
江浮,無憂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江氏少主。
被譽為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修行資質驚人。
八歲之前,便已經打破了尋常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夠觸碰到的那一層屏障,成功躋身了引氣境界。
哪怕此後未能一鼓作氣,完成凝靈結丹的壯舉,也依舊不會有人懷疑他的潛力。
過人的天資,再加上不凡的身世背景。對他而言,修行登頂一事,幾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祭典將至,這是無憂城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除了要祭祀先祖、神靈之外,這也是年輕人們展露頭角的最佳機會。
所有人都期待著他在祭典上的表現。
按照大荒的傳統,男子十六歲即為成年。
而一年一度的祭典,既是祭祀先祖的重大節日,也是男子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成人禮。
大荒土地貧瘠,城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荒野。
那是妖族的樂土,卻是人族的禁地。
彷彿自人、妖兩族誕生之日起,便註定是相互敵對的立場。
二者相互仇視廝殺數千年,彼此的手上都沾染了無盡的鮮血。
只不過,妖族先天肉身強悍,在荒野中更是佔據著地利的優勢。數千年來,人族在戰場上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只能依託於城池,才能勉強不被妖族殘殺殆盡。
一座座巨城,就像是一顆顆頑強的釘子,死死的釘在了大荒的山河版圖上,為人族留下了最後一塊賴以生存的淨土。
這是無數戰死的人族先賢們,用命與血的代價換回的結果。
正是因為他們的捨生忘死,才有了人族如今的繁榮與安定。
為了紀念這些為人族立下了赫赫戰功的英烈。所有即將成人的少年們,都會在祭典之前,獨自離開城池,深入荒野,獵取妖族。
妖族的鮮血,便是敬獻給先輩們最好的祭品。
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會有任何的助力。所有人,都必須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在荒野中生存下去。
至於最後,是承載著榮譽歸來,還是就此葬身妖腹,全看自己的本事。
這看似殘忍的規矩,其實正是先輩們對於後人的一種殷切期望。
唯有經歷過鮮血的洗禮,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
自強者,天必佑之!
這才是需要後世的人們一直守望,薪火相傳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