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風姿絕世（1 / 1）
石窟寂靜，一粒粒光點自中央頂端的洞穴中灑落。漫天光點組成的光柱當中，一具巨大的蛟龍軀體緩緩漂浮著。
那蛟龍頭角崢嶸，鱗爪分明，一片片暗紅色的龍鱗在四周光芒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猙獰，散發出攝人的氣息；修長的龍鬚隨著其身軀上下起伏，宛若遊蛇一般。
唯一顯得有些突兀的，就是蛟龍頭頂所插的那一柄長劍，劍身已經完全貫入了蛟龍體內，徹底斷絕了它的生機。
哪怕軀體依舊保持著生前的模樣，卻已經變成一副沒有半分生命氣息的空殼。
蛟龍遺骸前，一名身材高大的宮裝女子與江浮相對而立。
少年一襲玄色長袍，將其挺拔身姿襯托的越發出眾，微黑的肌膚閃爍著大荒男兒特有的古銅色澤，亦不影響他俊逸的面容。
對面的宮裝女子，風姿絕豔，氣態高貴，彷彿剛剛從神龕上走下的神女，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讓人不敢生出褻瀆之心。
女子面帶笑意道:“你以為我苦心孤詣的佈置這一切，都是為了脫困？錯了！我早已看淡了所謂的生死。更何況，早在八百年前，當那個男人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經絕對沒有活命的機會了。”
女子目光柔和地望向石窟頂端，光源生髮的地方，有一枚暗金色的圓卵靜靜的停留在那裡。蛋殼表面有一層天然的紋理，像是一件世間最完美的藝術品，可以感受到其中有一個生命正在孕育。
她低頭看向江浮，聲音平靜的道：“不是誰都有資格能夠拔出此劍的。雖說真正的劍靈已經追隨那人離去，但是劍中殘存的靈性也同樣不會允許自己被掌握在一個廢物手中。”
“我在此苦守數百年，也沒有等到一個能夠拔出此劍的人。而那些失敗者，你應該都已經見過了。都被我用秘法吞噬了血肉，化為吾兒生長的養料。”
“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拔出此劍，然後帶著吾兒離開此地，並且一直照顧它直到出世的那一天。我會贈送你一份機緣，待吾兒平安出世之後，你亦可恢復自由。”
“至於第二，你這麼聰明，應該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不必質疑我此話的真假，我沒有心情再去欺騙你。更何況，即便我所言皆虛，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殺了你對我確實沒有什麼好處，反正我已經在此地困了這麼多年，也不在乎再多等個幾百年。哪怕我現在只是殘破之軀，想要殺你，依舊不費吹灰之力。如果你不想去和墳場的白骨作伴的話，我建議你還是選擇前者。”
“或者說，你也可以選擇和我一直耗下去。一個人待久了，難免有些乏味，能有個人陪我作伴也是好的。等到你壽終正寢之後，我再把你的屍體做成藏品，擺在墳場骨林的頂端，也算是紀念今天這一場邂逅了。”
江浮苦笑一聲，“前輩果然考慮周全。”
女子不置可否，“當然！我所說的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能夠拔出此劍的前提下。若你不能拔出此劍，那你對我來說就完全沒有價值了。”
“你是我這麼多年來見過最有天賦的劍道坯子，但是能否拔出此劍，還在兩可之間。”
江浮苦笑一聲，道：“事已至此，恐怕我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石窟內再次陷入寂靜。
江浮長出一口氣，邁步向前。
哪怕過去了八百年，長劍神意依舊不減分毫。
哪怕尚未觸及劍柄，江浮也同樣能夠感受到劍身中流轉的劍意。正是這股神意，在主人離去數百年後，依舊壓制著這幅蛟龍身軀不能挪動分毫。
江浮神色鄭重，緩緩伸手握向劍柄。
女子目光凝重的看著他的動作，眼神中有幾分期待和忐忑。
江浮握住劍柄，長劍一切如常，沒有絲毫異常。
女子眼神熠熠，果然有戲。數百年來，有無數人曾經嘗試過拔出此劍，可是無一例外都被其劍氣所傷，有些甚至整條手臂都被劍氣所攪碎。哪怕是境界比江浮高出不知凡幾者，也同樣逃不過劍氣臨身的下場。
神劍有靈，絕不允許凡俗之流觸碰自己。
江浮能夠握住劍柄而不被劍氣反噬，已經足以自傲了。
江浮手臂用力，看似輕靈的劍身在江浮手中卻像是重若千鈞一般，彷彿有一座大山壓在自己肩頭上，讓他下意識的膝蓋彎曲，差一點就要跪坐在地。
江浮牙關緊咬，努力挺直身軀。
長劍本身並沒有多少重量，真正給他帶來壓力的，是劍身上攜帶的磅礴劍意。
方才她為了欺騙江浮而故意偽裝出來的劍靈劍意與之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江浮只得調動自身劍意與之相對抗，就像是螻蟻搬泰山，被碾壓得體無完膚。
江浮的意識彷彿被拉入了一片雲海之中。一座高大巍峨神殿屹立於雲端之上，一名身披銀甲的英武男子立於殿前，雙目禁閉，額心的柳葉形烙印大放光明，使得他整個人如開天眼，腳下的雲層大地在他眼中虛若無物，一切在他面前都毫無秘密可言。
男子一手按劍，僅一步跨出便來到了人間，距離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一條洶湧的大江滾滾而逝，奔騰向遠方。一條通體呈黑紅二色的蛟龍在江水中舒展身軀，使得原本平靜的江面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恐怖的浪花在蛟龍的神通駕馭之下瞬間席捲兩岸，將岸邊逐水而居的村落摧毀殆盡。
無數人族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皆在江水中恐懼哀嚎。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看著眼前煉獄般的一幕，目眥欲裂，對著江水中作惡的蛟龍，似乎在大聲質問著什麼。
只可惜滔天的水聲湮沒了他呼喊，將他的身軀捲入其中，讓他在江水中沉淪。
銀甲男子站立在岸邊水面之上，抬手輕按，滔天水浪立時止歇，江面如遭冰封，再無半點水浪翻湧。
正在江水中肆意舒展身軀的蛟龍看見岸邊男子，頓時瞳孔一縮，一身驚人的修為被壓制得十不存一，就連身軀也變得滯澀起來，彷彿遭受著極大的束縛和壓力。
惡蛟立刻沖天而起，用出了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逃向遠方。
男子對此根本無動於衷，只是神情淡漠的開口道：“為一己私慾，塗炭生靈，禍害蒼生，當斬！”
男子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喃喃自語，卻偏偏響徹天地。尤其是最後一個“斬”字出口，宛若一道天雷炸響，自九天之上傳下，如同傳說中的聖人，口含天憲，引得天地共鳴，為之唱和。
男子拇指輕挑劍柄，腰間長劍出鞘寸餘，輕喝一聲，“去。”
神劍如獲律令，立刻化為一道璀璨劍光朝著惡蛟逃亡的方向追去。
此刻江浮彷彿與它融為了一體，犀利的劍光迎面而來，耀眼的劍光彷彿要刺穿人的眼膜，令人不敢直視。
這一劍，來勢洶洶，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彷彿有神人手持利劍，要代天行罰，劍下眾生只管俯首待斃即可。
劍未至，而劍氣已然臨身，猩紅的龍血濺灑長空，隨後劍光一閃，長劍完整的沒入惡蛟額心，只餘劍柄在外。
劍氣所至，血肉崩毀，神魂隕滅，龐大的身軀自高空墜落，砸向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