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後一公里(1 / 1)
返祖人軍隊的二十公里負重跑設立以來,一直都是老兵們的訓練科目,只有極少數受罰的擁有足夠兵齡計程車兵會被迫參與這個令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折磨。而一入伍就被扔到二十公里跑道上的新兵,這幾年來也只有顧秋他們這幾個倒黴蛋,西境的二十公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操場跑圈,它是沿著一座大戈壁的走勢設立的,在最後的終點有補給站和軍用汽車,可以讓士兵自己開回軍營。
顧秋隱約看到了終點,他附著在衣服上的汗水被太陽蒸發的只剩一層白色的鹼,他沒有汗可以出了,自己攜帶的補給水源早就在半路喝完,身體處在即將崩潰的邊緣,疲憊,缺水,以及精神上的枯燥折磨,讓顧秋覺得那個出現在視野裡的終點越來越遠,他走不到那裡。
他無力的向前栽去,膝蓋因猛然觸地陷進去了幾粒小小的石子,可他絲毫沒有察覺。顧秋感受著頭頂太陽的灼燒,劇烈地喘著粗氣,接著喉嚨灌進去了一口帶沙子的風,嗆得顧秋面色通紅,他趴在地上,忍不住的乾嘔。顧秋嘗試著站起來,可他的雙臂怎麼也抬不起來,顧秋想從大腿上發力,大腿在不受控制的抽筋,他終於撐不住,兩條胳膊一攤,倒在了地上。
楊樹林從車裡,看著近在咫尺的顧秋倒在地上再沒有起身的動向,失望的搖了搖頭。
“領導,咱們過去接他不?”駕駛員看見楊樹林的神色,開口詢問。
此時昏迷的顧秋踏入了一片黑暗。
顧秋在黑暗裡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媽媽總是喜歡給顧秋做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可顧秋無論怎麼吃都長不胖,氣得他媽媽直跺腳而又繼續樂此不疲地給顧秋琢磨新的菜譜,爸爸是個性情寡淡的男人,可他總會用自己沉默無言的方式來關愛著顧秋,顧秋以前時常覺得自己很幸福。可有一天,那些渾身帶著黑色火焰的惡魔來了,自己的家鄉被他們摧毀,父母也隨著那些從天而降的巨石一同陷入了地下,大火燒遍了東境的每一個角落,自己的家,沒了,那是對於顧秋而言,最大的噩夢。他在夢裡緊緊的抓著父母遠去的雙手和殘影,嚎啕大哭,這時候,張瓜瓜出現了,遞給他了一個自己吃了一半的烤包子,接著,韓辰,韓千禧,一個個自己在西行路上曾經說過話,相互安慰過的面孔開始出現,他的四周出現了星辰一般燦爛的光點。
“顧秋,累了休息一會吧,吃個包子,可你還不能停下,大家在等你,我們的家,等著我們回去呢。”張瓜瓜溫柔的說。接著,漫天的黑魔湧了進來,鋪天蓋地,顧秋看著自己的夥伴,和自己一起逃出來的張瓜瓜,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但是熟悉的面孔,被黑魔撕成了碎片。
“不!!”顧秋撕心裂肺的喊道。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顧秋一個人站在這黑暗舞臺的中央,身邊散落著點點星光。
我要殺光那些黑魔,我要奪回我的家,我要把他們全部殺乾淨,趕出我們的地盤,我要帶著瓜回家,帶著那些一起逃出來的人回家,我要報仇,我要為爸爸媽媽修一座墳,我,不能倒下!
復仇的慾望充斥著顧秋瘋狂跳動的心臟,他要堅持下來,誰都可以倒,他顧秋,不行!
接著,顧秋看著那漫天的星光開始緩緩地流淌,匯成了一條銀色的長河,而河流的盡頭,則是顧秋的胸口,他望著向自己身體匯入的斑斕星辰,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活動胳膊,發現之前的酸澀已經消失大半,大腿擰結的筋肉也舒展開了,一個翻身,顧秋又站在了這漫天黃沙中。
楊樹林剛剛準備回答駕駛員的詢問,突然驚異的發現,顧秋,竟然又站了起來。
”不用接他,我看看這小子還能走幾步。”楊樹林抱著好奇的口氣說道。
顧秋先慢跑了幾步,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還可以堅持多久,那些進入他身體的星光似乎給了他一些力量,給他本來枯竭的身體注入進來一絲溫潤的泉水。終點越來越近,顧秋想起以前家裡老人教給他的一個詞,迴光返照,顧秋咬著牙,繼續向前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他只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倒下,他會比任何人都要堅強的活下去,他要復仇。
“復仇,復仇,復仇,復仇!復仇!!復仇!!!”顧秋的心裡在咆哮,他把這種絕望的願望化作了自己前進的動力,在這空曠的戈壁沙漠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
顧秋還有最後二百米,他看著觸手可及的終點。
”還是撐不了太久啊。”顧秋說。精神上的爆發終究抵不過身體上切膚的勞累與痠痛,
可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
每個返祖人都想報仇,每一個失去了家園的人都想復仇,每個人都想活下來,誰都貪圖安逸,能活下去復仇,或者在復仇中能活下來,所有的軍人也許都是這樣的簡單而又充滿奢望,活下來,太難了,只要上了戰場,開始了戰爭,那累累白骨,皆是那自命不凡的人所留,能去完成自己願望的人,太少太少了。
一百米,五十米,顧秋越來越近了,他開始出現了缺水過多導致的幻覺,他看見終點的站著張瓜瓜還有韓辰和千禧,他們開心的向他會揮手,顧秋伸出了手,努力的想去抓住幻境當中的朋友。
二十米,成年人幾十秒便可到達的距離,在此刻的顧秋身上舉步維艱。
十米,顧秋眯著眼睛,看著模糊的出現在視線裡插在前方的軍旗,他知道自己馬上就到了。
最後一步,邁出最後一步還帶著自己意識的步伐,顧秋向前用盡全身力氣一躍,在視野消失的最後一秒,握住了立在那裡的西境軍旗,那是一隻雄鷹,在風中肆情展翅。
楊樹林拍了拍張大嘴像是脫臼的駕駛員,等他回過神來,開口:“走吧,我們去接這個小傢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