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迴路轉不見君(1 / 1)

加入書籤

漫長的冬日彷佛望不到盡頭。

顧秋在溫暖的房間內,和韓辰碰杯,溫暖的篝火和暖氣與炙熱的酒將二人的身子熱的發燙。

這是顧秋來北境的第二個月,已經逼近年末,可他們依舊被困在這無邊的荒蕪雪原之上,在這小小的城牆堡壘內,靠著喝酒睡覺打發每天無聊的日子。

顧秋甚至去參與了一次巡邊,從這城牆堡壘外的五公里之外,在過膝的深雪中跋涉,他們穿過了結冰厚實的寬長河流。

黑魔似乎在這裡銷聲匿跡,不負前段時間那一隻黑魔屠戮兩支旅團的壯舉。

顧秋作為東境人,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雪景,他呼氣成冰,跟著那些生長於斯的俄國大兵穿過無人區,以確保黑魔沒有入侵。

在這趟巡邊中,顧秋出手救下了兩名被藏在厚厚積雪下的冰川裂縫裡不慎掉落計程車兵。

他在雪原上,身手絲毫不遜於那些強壯的南斯拉夫人,在士兵掉落裂縫的瞬間,顧秋反應過來,一手一個人,灌勁將二人從那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中拉了出來。

這些俄國士兵因為之前顧秋的兩巴掌打飛康斯坦丁的事蹟就對他敬佩不已,如今顧秋又出手救下兩名他們的同胞,他們對於遠道而來的異域人顧秋,此刻已是全心全意的接受。

顧秋在偃師起親自打下的熊皮椅子上,烤著暖和的火,掏出了剛剛從前哨站送來的快遞。

是一個信封。

顧秋將這似乎被雪水浸溼的信封慢慢開啟,它的紙張已經變得奇脆無比,顧秋不敢使勁,只能用著巧勁一寸一寸抽出來。

首先掉出來的,是一張照片。

顧秋先彎腰將它撿起,放到眼前掃了一眼。

他溫暖的笑了。

他將照片遞給一旁喝著酒看著窗外飄落鵝毛大雪的韓辰。

韓辰接過照片,看了一眼,那僵硬的面容露出了一絲溫和的暖意。

照片上有四個人,準確的來講,是三個大人和一個嬰兒。

韓千禧站在照片的最左側,面無表情,像是一根立在土上的竹竿,背後是西境湛藍的天空。

韓千禧右邊坐著兩個和他年齡相仿的人。

張瓜瓜和劉鑠帶著明媚的幸福笑意,劉鑠懷裡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伸出一隻小手抓向她的鼻子。

“瓜兒的孩子出生了啊。”顧秋心中有一絲絲欣慰,這也許是這兩個月以來,自己在這極北苦境收到的唯一好訊息。

即使身逢亂世,為人父母想來也是足夠讓人喜悅。

顧秋看著照片愣了愣神,假如自己不來北境,也許照片上會是六個人吧。

他繼續將那封信裡的信件抽出,裡面露出了張瓜瓜潦草奔放的字跡,好在顧秋看他的字看了許多年,讀起來並不存在什麼困難。

“顧秋,韓辰,一切安好,劉鑠早產了一個月,生了個女兒,我想叫他張智慧,就希望她可以聰明一點,認人清楚。最近西境還算太平,我和千禧一起出了兩次任務,都沒出什麼大事,你走的這兩個月,海東青師的一切照舊,我和千禧按照你的意思萬事商量,雖然常常要打起來,但好在還算能解決一些問題。”

“我一直沒收到你的資訊,你這王八蛋到了北境也不給我寫信,聽說那邊很冷,要經常靠喝酒取暖,最近西境也開始冷了,天天飄雪,可能沒有你們北邊那邊大吧。”

“我想這,智慧要認個乾爹,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帶著智慧去認你當個乾爹吧。”

“西境的天還是很藍,風也很大,你的辦公室如今只有我和千禧會去裡面待一會,我們偶爾從裡面還能翻出來你藏的好酒。在西境如今只有我們哥倆能一起在晚上喝個悶酒吃個烤羊腿,不知你那邊戰況如何,有無負傷,希望你平安。”

“勿念,張瓜瓜親筆。”

顧秋看著這滿紙思緒,他有點想哭,是啊,四個兄弟兩兩分開,不止張瓜瓜和韓千禧,他和韓辰也時常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顧秋將信遞給韓辰,韓辰拿來,仔細地看了一遍,他嘆了口粗氣,將杯中那剛剛暖熱的悶倒驢倒入口中。

雪沒停,還在下,也許會一直下到二月。

顧秋起身,拍了拍韓辰,讓他在屋子裡等自己一會。

顧秋開啟門,跑到雪地裡,朝著軍部的文宣部奔去。

他一腳踹開文宣部的大門,裡面幾個在認真整理檔案的老毛子嚇了一跳。

但好在是顧秋,他在軍中的名氣算是不小,那幾名文藝兵上前詢問顧秋需要什麼。

顧秋滿頭黑線,他再一次感覺到了學習的重要性,這個語言不通真是要了老命。

顧秋連說帶比劃,用手比成一個長方形,嘴裡配著咔嚓咔嚓的相機快門聲。

有個老毛子一拍腦袋,說了一串嘰裡咕嚕的俄語,他明白顧秋的意思。

他去房間裡的一個小小隔斷內,取出了一臺嶄新的尼康攝像機。

顧秋對著他比起大拇指,這名俄國士兵有些靦腆的笑了笑。

顧秋拉起他的手,將他和他手裡的單反,一起拉到自己的營房面前。

“韓辰!韓辰!”顧秋對著營房內大喊。

鐵塔般的黑漢子從屋子裡溜出來,走到顧秋面前。

顧秋拉過韓辰,站在自己身邊,在這漫天大雪的寂靜之地,他對著那名文宣兵揮動手臂。

士兵領會到了顧秋的意思,調整好焦距曝光,連按好幾下快門。

定格在相機裡的二人,韓辰看起來有些憨厚,顧秋用手指比了個“耶”,燦爛的在一片潔白裡笑著,牙齒白淨,二人被那黑色的西境軍軍裝映襯得更加筆直挺拔。

顧秋看上去挺心急,他和韓辰將那名文藝兵推到沖洗室,讓他把這張照片沖洗了三張。

顧秋自己留一張,給了韓辰一張,給張瓜瓜寄過去一張。

他從房間內小心翼翼地將照片封在信封裡,轉身抽出一張寫字用的牛皮紙,匆匆幾筆,蒼勁的字跡躍然紙上。

“北境終日於房間內飲酒,暫無戰事,思西境兄弟已久,定會平安歸去。”

“顧秋親筆,勿念。”

他將這一點點思念包好,走過營房到前哨戰被積雪覆蓋的道路,將這份輕盈但又包含沉甸甸情誼的信件交給還未走的郵遞員。

不知道遠在世界另一端的張瓜瓜,會多久收到這封信。

顧秋看著郵差遠去的身影,在被雪花打溼的帽子下,點燃了一根香菸。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他回到營房,繼續和韓辰碰杯。

這時,房門被北極熊弗拉基米爾一腳踹開。

他肩膀上掃落無數雪花,他看起來十分焦急。

“出事兒了,顧秋,有幾名士兵被襲擊了,屍體現在就停在二城門前。”

顧秋聞言,和韓辰一起抓起帽子,像旋風一樣朝著外邊衝去。

以三人的腳力,不大一會,便走到了二城門。

周圍早已圍滿了圍觀的掃雪士兵,那些屍體,是今天本該歸來的巡邊士兵。

弗拉基米爾粗著嗓子,幾聲吼叫,將圍觀的無數將士喝退,顧秋和他一起走向前。

屍體早已硬透,將這幾名本就皮膚白皙的俄國士兵變得更加蒼白,看起來和那剛落下的雪花一個顏色。

顧秋蹲下,他們的脖子上留下了幾個不大不小的窟窿,顧秋試了試,勉強可以伸進去自己的一個手指。

它顧秋擺手,身後的一個將士遞來了一把鋒利的軍刀。

顧秋將將士衣服撕開,用刀子在僵硬的皮膚上劃開一個口子。

顧秋伸手指進去,摸索半天,嘆了口氣,將手用雪搓了搓,將軍刀還給那名士兵。

起身,讓弗拉基米爾遣散眾人,並派人將這幾具屍體送到停屍間。

顧秋和弗拉基米爾,韓辰,站在那堅硬巨石組成的城門頂下。

“老弗,有個事兒,這幾名士兵是不是黑魔襲擊還不好說,我剛剛看了看,除了脖子上的傷口,身上沒有別的多於傷口。”

弗拉基米爾點頭,讓顧秋繼續講。

“可我剛剛發現了件特別詭異的事兒,這些士兵皮下,沒有結成冰的血液,只剩下一層油脂層。”

“也就是說。”顧秋轉過頭來,對著弗拉基米爾。

“他們幾個是被吸乾淨血液死的。”

北境的大風呼嘯而過,將地上的積攢雪花揚起,吹到了沉默不語的弗拉基米爾臉側。

顧秋繼續問道:“他們幾個的屍體從哪裡被發現的?”

弗拉基米爾告訴顧秋,這幾個士兵是被今早出門準備去巡邊站交接任務計程車兵,從二十公里外的山上發現的,他們今早到達巡邊站的時候,發現本該在站內等待計程車兵都不在,就出去尋找,沿著巡邊站不遠的山腳下,發現了幾人的屍體。

顧秋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一把抓過弗拉基米爾的胳膊:“那幾個發現屍體計程車兵呢?”

見顧秋面色凝重,弗拉基米爾急忙說:“當然是又回去巡邊站了,死人是常事,不可能耽誤巡邊。”

“壞了!”顧秋喊道。

他隱隱感覺,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巡邊站的山上,有東西在等待他們過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