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洞房花燭夜(三)(1 / 1)
荷田喝了口茶水,倚在陳城懷裡,回想白天婚禮的場景,不免抱怨道:
“今天的婚禮,辦得可太寒酸了。你好歹也是幾萬人的統帥,我好歹也是政工部的主任,一輩子也就結一次婚。可是你看這婚禮,論架勢,還比不上鄉下土財主娶媳婦風光。”
陳城呵呵一笑,安慰她道:“咱們又不是沒錢,不過是想刻意保持低調,不想大張旗鼓浪費財物、驚動清廷。日後黃宇、何兆武他們都要結婚呢?咱們給他們做個表率,讓他們也知道咱們的主張。”
陳城見荷田還是不樂意,繼續說:“咱們心意到了就行,管他風光不風光呢?再說了,外國公使爭相過來參加婚禮,外國報紙上也連篇累牘地報道,民軍上下都喜氣洋洋的。這還不風光嗎?鄉下那些土財主,魔都那些暴發戶,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哪個能與我們相比?”
荷田撲哧一笑,總算原諒了婚禮之事,接著又說:“還有這房子,實在太小了,還不如我在蕪湖時住的房子。我估計,江陰鄉下的土財主都比我們闊。日後我們還要在這兒住好幾年呢,這樣住著太憋屈了。”
陳城只好說:“江陰城小嘛,不比蕪湖是座大城。咱們初來乍到,也不能濫用民力,竭澤而漁。待日後我們拿下了姑蘇、常州,大房子遍地都是,隨你挑個高興。況且現在我們又沒有孩子,小夫妻兩個人四間房也足夠了。”
說起孩子,荷田臉上一紅,說道:“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咱們是現代人,講究優生優育,你可別指望我給你多生兒子。”
陳城啞然失笑,說道:“洞房花燭夜,盡聽你在這抱怨了。”
荷田見陳城面有不悅,便問道:“你不會真想讓我給你多生兒子吧?難不成,你真有大男子主義,想要兒女成群?難不成,還想稱王稱帝,找兒子做皇位繼承人?”
見荷田疑心自己有非分之想,陳城連忙否認道:“你別胡思亂想,咱好歹也是現代人,自然要主張共和了。兒子嘛,有最好,沒有也無妨,反正我都有個乾兒子羅文榮了。”
荷田釋然,說:“洋人之強,強在共和。華夏之弱,弱在封建。日後若我們能夠推動華夏走向共和,自是千秋偉業,青史留名。千萬不要學後世的袁世凱、末代皇帝溥儀,弄些復辟的玩意,連累了一世的英名!”
陳城感嘆道:“是呀,袁世凱本能做中國的華盛頓,可惜自毀清譽。咱跟他自然不同,受過高等教育,必不會走上這條邪路。”
荷田接著議論起乾兒子的事:“當初羅大綱身處險境,故要向你託孤。你可不能真把他兒子當成乾兒子了,讓他誤以為你要留他做人質。而且,你位高權重,難保有人要抄近道,請你做人家的乾爹,你可別得意忘形了。沒我的同意,一個乾兒子也不許收。”
陳城撫摩著荷田的秀髮,說道:“是是是,一切聽老婆大人的。”
他話鋒一轉,說道:“現在將士們功名心重得很。前不久,前線到處傳言,說咸豐放出風聲,奪得天京者封王。那裡天京方面剛剛內訌,不少人摩拳擦掌,想拿下天京,然後獲封王爺呢!”
“哼”,荷田對這類流言嗤之以鼻,說:“這不過是咸豐忽悠屬下的詭計罷了。曾國藩勞苦功高,咸豐卻連一個巡撫都捨不得給他,又怎麼可能封王呢?若此事見了邸報,還有些可信。邸報上沒記載,明諭又更不可能有,可見此事不過是底下這些莽夫自己琢磨的罷了。”
陳城點頭,說:“我也知道此事純屬謠言。可大家言之鑿鑿,分明已對此事深信不疑。我是擔心,清廷畢竟代表了華夏正統,華夏士子又最看重官爵。我們民軍一向標榜平等,卻也應該分出軍銜高下、官職高低,以鼓勵人心,激勵大家積極進取。”
荷田想了想,說:“現在戰事緩和,正該著手建立官爵制度,制定軍銜。這是根本制度,另外也有一些輔助制度,如監察、獎懲、考核、選拔、待遇等都得跟上,規定得清清楚楚,方能顯出我們民軍的精細、能耐、與眾不同。”
陳城一聽大喜,說:“早就應該這樣了。明天我們就通知軍部,讓他們組織人手,擬個草案出來。”
荷田拍拍他的胸脯,說:“現在不是打仗,不能你我隨口一說,就交待下面的業務處長幹。你接連打勝仗,有威望,大家固然服你。若哪天你打了敗仗,受人欺騙,沒了威望,你再這樣獨斷專行,豈不要受他人的閒話,受他人的掣肘?”
陳城想了片刻,說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可民軍草創,戰局又變化莫測。所以,我遇到問題一向喜歡當機立斷,以爭取主動,凡事走在敵人前面。楊秀清活著時,太平天國蒸蒸日上,清軍屢敗其手。何也?以其權力極度集中,能夠先於清軍決策,先於清軍搶佔主動。”
荷田反駁他道:“我們是民軍,不是太平軍,也不是清軍,不能學他們那一套。什麼威福皆出於上,什麼乾坤獨斷,都是些封建糟粕。楊秀清權力集中,蓋過洪秀全,最後不還是慘死嗎?
“凡事按程式辦,大家集體開會研究,會議研究出來的成果,全軍都要不折不扣的執行。這才是硬道理,這才能夠確保民軍始終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荷田見陳城聽進去了,便接著說:“打仗時,情況危急,自然要你說了算。但到了後方,情況沒那麼緊急,就要落實集體民主了。這樣,才能提高工作效率,確保班子團結。
“不然,你要獨裁,他也要獨裁。時間久了,一支部隊就成了他的私人武裝了。就像湘軍那樣,士卒只服從自己的直接長官,連曾國藩的話都不必遵從。別看他湘軍現在威風,日後必然渙散,決非民軍對手!”
陳城接連點頭,沉思良久,說:“你的話很有道理,今後我們就這樣辦。現在的執行局,還是三年前我們在銅陵時成立的,人員一直沒有增補。我是局長,你、黃宇、何兆武是委員。
“我想增補到七個人,初步有了幾個人選,但還有些猶豫,說給你聽聽,你幫我參謀參謀。魔都方面必須補充進一個人,江樺佔一個名額。水師方面,也要補充進一個人,我還在猶豫,不知道該補充方菱還是羅大綱。剩下一個名額,我有意留給一個華夏本土的讀書人,不知該留給劉文秀,還是給李聯琇。”
荷田沉思片刻,說:“這個簡單。水師方面,還是留給羅大綱好。羅大綱現在負責營建水師基地、船政學堂,責任重大。他又是太平軍的降將,正需要一個執行局委員的身份壓服眾人。況且,方菱年紀小,日後還有機會,羅大綱已經五十多歲了,遲早要把位子讓出來。”
陳城面露微笑,說:“我一直在猶豫,因為羅大綱畢竟出身於太平軍,讀書又不多。但看他這段時間的表現,頗是塊辦大事的料,遇到難題總能想辦法解決。水師方面,就選他做代表吧。”
荷田接著說:“這個讀書人的代表,李聯琇是做不了的。此人的長處在於治學,並不能辦理繁務。你把他作為候選人,定是看重了他的學臺身份。但華夏傳統士子都是官迷,一旦做了官,很難讓他們再捨棄官位加入民軍。
“我們要吸引知識分子加入民軍,並不是針對李聯琇這樣的在職官員,而是那些有著真才實學,卻沒有功名,或者無意於功名的人。你看,湘軍以書生帶兵,之所以能夠成功,不就是吸引了羅澤南、王錱、彭玉麟這樣的底層讀書人嗎?
“劉文秀正是這樣心有良知、腹有才華的底層讀書人。而且,他追隨我們最早,功勞苦勞都有。我們剛到銅陵,他就主動配合土改,率領全族加入了民軍。他對我們可謂忠心耿耿,又從內心深處認同民軍綱領,與你並肩作戰多年。我們怎能捨近就遠,選拔一個不喜歡當官的李聯琇,而讓老資格的劉文秀難堪呢?”
“哦”,陳城恍然大悟,說:“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這一番剖析,讓我心服口服。今後執行局就先這樣吧,一個局長,再加上六個委員,包涵參謀部、政工部、後勤部、水師、魔都工廠、統戰六個方面的代表。”
荷田說:“後勤部與魔都工廠方面,工作還是有交叉的。我們安排兩個代表,也好讓何兆武和江樺互相牽制。讓何兆武主要負責民軍後勤和槍炮廠的事務,讓江樺主要負責魔都工廠的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