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憂傷的延宕慢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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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都不害怕死亡,能承受生命消亡的決絕快刀,卻不能夠忍受憂傷眷戀的延宕慢刀。

——

秦天醒來的時候,腦袋昏昏沉沉,他用力睜開眼睛,入眼是一片鋪滿灰塵的水泥地。他的嘴被膠帶貼得嚴嚴實實,雙手被反綁在背後,雙腳也被麻繩牢牢地綁在一起。

他用力搖頭讓自己清醒了一點,昨晚發生的事一下浮現在腦海裡,視線所及之處沒有林筱筱,他頓時打了個冷顫:筱筱呢?

秦天心裡害怕極了,條件反射般地想起身去找她,手腳上的疼痛和麻木又讓他摔倒在地上。他忍痛翻身,當看到林筱筱躺在不遠處時,才稍微安心了點。

他翻身躺在地上,雙腳用力向前蹬,摩擦著水泥地向著筱筱挪動了一點,壓在背後的雙手磨得生疼。

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滴水未進,雙手和腳腕的疼痛讓本就彆扭的動作更加緩慢,短短五六米的距離,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秦天靠在林筱筱旁邊,鼻孔裡喘著粗氣,稍微恢復點力氣後,用頭不停地頂在筱筱身上。

林筱筱醒了過來,可能是也想起了昨晚的事,心裡充滿恐懼,下意識的想要呼救,只是嘴巴被膠帶粘牢,發出了悶悶的“嗯嗯”聲。

看到正在頂自己的秦天后,心裡的驚恐才少了點。

他倆調整了姿勢,面對面側躺著,用充滿深情的眼神進行微弱的交流。

……

在湖邊垂釣的年輕情侶正是柳朝陽和張凌假扮的。

昨天透過監聽葉萬榮的電話,得知他和張德才約好今天上午到這裡釣魚。昨晚開完會後,專案組商量了一下,讓他倆假扮來這裡遊玩的情侶,伺機靠近他們二人。

葉萬榮提著漁具走後,張凌問柳朝陽:“剛才葉萬榮盯著我們看了一會兒,不會是發現我們了吧?”

柳朝陽想了一會兒,“應該不會。”

張凌說:“我感覺他應該是從我們身上看出什麼端倪了,才盯著我們看的。”

柳朝陽語氣肯定地說:“不可能,我們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這麼遠的距離也聽不到雙方說話,他沒有任何理由懷疑我們的。”

張凌想了一下,猶豫著說:“我也認為是這樣,可女人的第六感很準的,我就是感覺他發現我們了。”

柳朝陽說:“鎮靜點,不要疑神疑鬼的,這樣反而容易暴露。”

張凌說:“好吧!他們去餐廳了,我們也去吃午飯吧,都快一點了,肚子都快餓扁了。”

……

市局指揮中心。

張劍鋒接到了外線同志的彙報,陳德才給楊淇瀾通電話,約楊淇瀾下午去他店裡看車。

他聽後立刻起了懷疑,張德才上午剛跟葉萬榮會面,下午就約楊淇瀾去他店裡,他肯定以前就認識葉楊二人,這次極有可能是幫他倆傳話。

可傳什麼話呢?葉萬榮和楊淇瀾究竟要幹什麼?還有,他們以前是不是透過這種傳話的方式已經進行過多次溝通?

這些問題環繞在腦子裡,讓張劍鋒百思不得其解。劉海洋等人也猜不出他倆的目的。

張劍鋒呼叫柳朝陽詢問上午的情況,柳朝陽說不便靠得太近,聽不到他倆談話內容,然後又補充說葉萬榮曾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

張劍鋒立刻警惕起來,問道你們被發現了。柳朝陽信誓旦旦地說我跟張凌肯定沒有異常舉動,不會被發現的。

柳朝陽當了十年的臥底,張劍鋒相信這種簡單的盯梢他肯定不會出現紕漏的。

他不再糾纏這個問題,然後通知外線的同志死死盯牢楊淇瀾和張德才。

下午,跟蹤楊淇瀾的外線發來報告,說他在張德才的四S店訂了一輛車,倆人聊天兩分多鐘,無其他異常情況。

晚上,柳朝陽發來報告,說葉萬榮和管培虎晚上留宿在莊園裡,所住木樓是他個人專用的,無法安裝監聽裝置。

張劍鋒跟專案組其他成員交流了下意見,都認為葉楊二人肯定進行了某種資訊傳達,近期極有可能有大的動作。但他們都無法推斷這個大動作到底是什麼,只能讓外線同志加強監控,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

晚上十點,葉萬榮所住木樓的燈熄滅了。

與之相鄰的木樓裡,柳朝陽和張凌正在窗簾後盯著葉萬榮住的那棟小樓。

“凌兒,你去休息吧,今晚我盯著。”

“不用,張隊說葉萬榮可能有大動作,讓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我跟你一起盯著,等交過了夜再輪流休息。”

……

黑漆漆的客廳裡,葉萬榮和管培虎正坐著抽菸。

“虎子,凌晨你要開車,你去睡會,走的時候我叫你。”

“叔,我不瞌睡,我陪你聊會兒。”

“嗯。虎子,咱們這次走了,以後肯定不會回來了,而且……說不定還沒出去,就被警察崩了,你害怕嗎?”

“不害怕!要不是當年你救了我,我這條命二十年前就沒了,我還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就是現在死了也值了。”

葉萬榮在黑暗中點了點頭,“虎子,叔沒看錯你。”

管培虎問道:“叔,怎麼就急著今天走啊?你不見萱萱一面了。”

“我感覺警察早就盯上我了,今天那對小情侶很有可能就是警察。”

“啊?你怎麼發現的?要不我去宰了他們。”

“不要衝動!我也不是很確定,就是覺得有點可疑,現在哪還有二十多歲的人喜歡釣魚?午飯的時候他倆前後腳也到了餐廳,晚上住的樓也是緊挨著我們。可能這都是巧合吧。虎子,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平安活到現在嗎?”

“叔是好人,好人就有好報!”

“哼哼,也只有你把叔當成好人。虎子我告訴你,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我比別人謹慎一點。”

“嘿嘿,反正在我眼裡,你是最厲害的!叔,你不是說那對情侶可能是公安嘛,那待會兒我們怎麼離開這兒。”

葉萬榮踩了幾下地板,腳下傳來空洞的“咚咚”聲。

“就從腳下走,建這所園子的時候,我留了一條暗道,想不到今天還真派上用場了。”

……

廢棄的倉庫,空曠破敗,離地數米的百葉窗有幾扇已經掉落,穿透進來的月光充滿寒意。

秦天往筱筱身前靠了靠,想靠自己的體溫傳給她一些溫暖。

林筱筱蜷縮在他的懷裡沉睡,但睡得並不安穩,身體瑟瑟發抖,本能地往秦天懷裡擠。

此時,秦天的頭腦出奇地清醒,恐懼也幾乎盡數散去。他猜測綁架自己的人應該就是殺死華仔的人,知道他們是為那顆白珍珠來的,他冥冥之中能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他回想起初見張劍鋒的那個早晨,他在衛生間花灑水簾下的興奮和遐想,想著自己萬一死了算不算烈士,只是當時從未想到過恐懼和眷戀,等真正離死亡不遠,卻發現死亡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可怕,只是眷戀不捨讓人的心更加柔軟、更易疼痛。

望著懷裡的筱筱,也是那個早晨的一句“我娶你”,讓倆人的人生軌跡死死糾纏在一起。半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真正交往的時間更是短暫,但這短暫的柔情歲月早已刻骨銘心,足以讓他無憾此生,甚至讓他產生了生死與共、夫欲何求的悲壯的幸福。

可他知道這是極其自私的念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她不會受傷、不會陷入如今的險境,如果能有一絲希望,他希望她能逃出生天、平安地活下去。

很少人會在這樣青春的年紀裡經歷這樣的喜歡。這樣的喜歡、這樣的疼痛、這樣的憂傷、這樣的眷戀,通通都得默默承受。

多少人都不害怕死亡,能承受生命消亡的決絕快刀,卻不能夠忍受憂傷眷戀的延宕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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