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少女流星的末路（1 / 1）
（一）
“一切都是你的錯！”
“以後不要開口說話！”
“我討厭你！”
“我恨你！”
我疲憊地睜開了雙眼，腦海裡的聲音，從未停止，這真的是永無止盡的噩夢。
從我和“惡魔”簽訂協議開始的噩夢，作為懲罰，將永久地陪伴我的一生。
周圍一片黑暗，沒有人，我艱難起身來到冰箱處。
開啟冰箱時，刺眼的燈光閃到了我的眼睛，眼前有了一片模糊，不過沒事，我一點都不在意，因為這個世界已然沒有在意我的人了。
“叮叮”的聲音為何聽起來如此的溫暖，我不由得想起這個問題。
大概是因為我孤獨太久了吧。
啤酒，白酒，紅酒
什麼酒都沒了，看來得去買了呢。
喉嚨像火燒一樣，好難受，好難受。
我拿了一瓶礦泉水，恍惚之間，看見了對面的燈依舊亮著，能清楚地看見浩瀚媽媽在電腦前的身影。
手中的礦泉水，哐噹一聲摔落在地上，我癱倒在地上，手艱難地扶著冰箱門，如果不這樣做，我想我一定會直接摔倒在地上，因為我的雙腳已經完全失去力量了。
我的眼淚留了下來，卻沒有力氣去擦拭。
有人嗎？
空蕩蕩的家裡沒有人回應。
說的是呢？
只從那件事後，家裡就再也沒有人了。
沒有機會贖罪了吧。
這是我心中的最後一個念頭，然後黑暗佈滿了我的世界。
（二）
“醒醒！”
“一切都是你的錯！”
“沒事吧！快回我！”
“以後不要再開口說話！”
“對不起，我錯了！”
“我討厭你！”
“不要離開我！”
“我恨你！”
分不清哪個是腦海裡的聲音，彷彿有人在我的耳邊說著“去死吧”以及“不要死”
我就像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正準備做出選擇。
當我向著心中的答案邁去的時候。
一雙溫暖的手拉住了我。
“不要死！我愛你！”
我微笑著看著這雙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然後一切如同鏡子一般崩塌開來。
我又再次陷入了黑暗。
（三）
“醫生她怎麼樣了！”
“不要太擔心，是營養不良性貧血，這幾天估計沒怎麼好好吃飯吧，病人的家屬呢？怎麼還沒來，我有點事情要和他們說一下。”
“這個......恐怕不行，她的家屬來不了，有什麼事情和我說吧。”
“來不了？你是她的什麼人。”
“鄰居，哦，不，我們訂婚了，應該說是她老公。”
“你這麼小？”
“我們是世交，很小就訂婚了，這下醫生可以相信我了吧。”
“好吧，麻煩你籤個名吧，然後把錢交了，記住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嗯！”
（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眼前的小男孩就變成了一個大男孩。
即便如此，我也依舊深深愛著他。
還記得在很小很小的時候。
我們經常在一起玩，分享了彼此的玩具，玩過家家，走過了好幾個春秋，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
父母曾經對他開玩笑說:“看你們天天膩在一起，等流星長大嫁人了，你們就不能在一起了。”
正在玩玩具汽車的他愣了一下，哇哇大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抹在了我的裙子上。
“嗚，我不要星長大，我不要星嫁人，我不要星離開我。”
這樣舉動引得父母哈哈大笑，而我只是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
“沒事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他用著慘兮兮的眼神看著我，那雙小手依舊沒捨得放開，彷彿下一瞬間我就會逃出他的生命。
“真的嗎，那麼約定好了。”
“嗯！”
也許我就是被他那副呆呆的樣子感動了。
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喜歡他吧，或許是在更早的時候，我就無法離開他了。
畢竟女孩子是要稍微早熟一點的。
初中的時候，在一個微風醉人的夜晚，就在他拉著我回家的路上。
我看著滿天星光，突然莫名其妙地說:“浩瀚，我喜歡你，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喜歡。”
“啊？”
緊握的手突然鬆開了，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從此他再也沒有拉過我的手。
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的親密無間，後悔就像那天的星光一樣佈滿了我的人生。
然後我們帶著無數的遺憾，踏上了同一個高中。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五）
光明？
我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抓住它，卻只看到了明晃晃的醫院天花板，晃得我的眼睛有些痛。
手上插上了管子，是在輸液嗎？好疼，像心臟被啃食。
我想要拔掉它，卻發現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我的病床上，輕輕地枕在床邊，一隻手緊緊地握著我的另一隻手。
好久好久沒拉過我的手了吧，也好久沒做過那個夢了。
原來是因為他在我的身邊。
我伸出手，想要摸他的頭。
好久好久沒有好好地摸過他的頭，明明小時候一直摸個不停，卻早已忘了那種感覺。
也許我們每個人都忘記了很多事情了吧。
“我恨你！”
竭盡全力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無法再前進下去了。
是那張充滿了憤怒的眼睛。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醒了！”
我點了點頭。
“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假期這幾天你就在我們家住吧。”
我搖了搖頭。
“沒事的，就像小時候那樣就行，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就行。”
我搖了搖頭。
“你不用擔心我媽媽的，我和她說過了。”
我搖了搖頭。
“你不願意回家的話，就在醫院多住幾天吧，我陪你。”
我點了點頭。
（六）
“吶吶，阿姨，我剛剛看到媽媽和叔叔了，他們去了美麗的大酒店，下次會帶我和浩瀚去玩嗎？”
世界開始寸寸崩塌，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坐在浩瀚家的門旁，像一隻無人餵食的小貓，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裡，彷彿這樣就可以逃避整個世界。
“這錢，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中年女人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哎，這錢你就收下吧，你一個人也不容易。”中年男子嘆了一口氣：“畢竟我們兩家也是世交了。”
“閉嘴，從他們兩個遠走高飛開始，我們兩家就沒有什麼關係了。”中年女子惡狠狠地說。
“砰”地一聲，門被狠狠地關上了。
中年男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門。
“你為什麼這麼多嘴呢？”
我猛地抬起頭，眼淚完全控制不住。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一切都是你的錯啊。”
“對不起，對不起。”
我號啕大哭了起來。
“我啊，是那麼的喜歡你的媽媽。”
中年男子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便離開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淚都哭幹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來到了我的眼前。
我看著這個熟悉的身影，委屈地伸出手去，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要......抱......抱”
只是，眼前的身影狠狠地甩開了我的手。
“疼......疼”
“一切都是你的錯！”
“以後不要開口說話！”
“我討厭你！”
“我恨你！”
熟悉的身影無比的陌生，那是一張充滿了怨恨的眼睛，那是一張無比扭曲的臉，那是全世界最惡毒的語言。
眼睛好疼，哭不出來了。
手好疼，抬不起來了。
心好疼，說不出話了。
世界又再次變得黑暗。
（七）
又是夢嗎？真希望一切都是夢。
我又看到了醫院的天花板，不過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有沒有酒可以喝。
有沒有酒可以喝。
有沒有。
“別想著喝酒了，真是的。”
一滴清水滴進了我乾燥的嘴唇。
“還好我還醒著。”
我扭過頭去，那是一雙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眸子。
“你還不願意原諒我嗎？”
最不應該被原諒的人不是我嗎？
你只不過是說出了他們沒有說出來的話。
無論是那個中年男子，還是中年女子，都是一樣的吧。
我被全世界厭惡著。
“我媽媽後來也說，大人的事情不應該讓小孩子承擔，她讓我說聲對不起，當初不應該打你罵你。”
那個中年女子麼。
“星，這個東西很好吃的呦，嘗一口吧。”
“瀚，你怎麼又搶星的吃的。”
那個中年女子啊。
“給我滾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們都回不去了。
我們的世界已經被我徹底破壞了。
曾經以為告白被拒會是這個世界最痛苦的事情。
後來再知道，那是我僅剩下的美好回憶。
所以我一直好好珍惜著那份回憶。
(八）
又是夢嗎？我聽到了水滴的聲音，惡魔的低吟。
紅酒杯在我的面前搖晃著，紅酒的甜味都清晰可聞，就像海邊的香味。
“啊？小孩子不能喝酒哦。”
“媽媽.......”
“怎麼了？”
“不要離開我。”
“不行哦，媽媽要去遙遠的地方了。”
“不要拋下我。”
“不行。”
哦，那是美麗，極其美麗的金髮惡魔。
金髮惡魔微笑著張開了她美麗的翅膀，向著太陽飛去，直到她的翅膀燃燒殆盡。
（九）
“媽媽，流星不願意來我們家住。”
“我猜也是呢。”
“你還怪她嗎？”
“當初你爸剛走，家裡的頂樑柱沒了，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好像不去怪她，整個世界就沒法動下去了。”
“我也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呢。”
“我錯了，大人的過錯，不應該讓小孩子背，事到如此說什麼也沒用了，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我的。”
“媽媽，你在說什麼呢，永遠不被原諒的是我們兩個啊。”
（十）
客廳裡的中年男子慵懶地坐在沙發上，盯著手裡的金色頭髮。
不要動，千萬不要動，我的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我的腳就已經出賣了我，我發出了聲音
“你這頭金髮真是令人討厭呢。”
金色的惡魔在天空盯著我，發出了嘲笑聲。
菸灰彈到了我的身上。
“去染了吧。”
我不要，這是金色惡魔最後的饋贈。
“真是的，你這孩子，怎麼不說話了。”
【“一切都是你的錯！”
“以後不要開口說話！”
“我討厭你！”
“我恨你！”】
腦袋好疼........
(十一)
再次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知道幾月幾號，連年份都要忘記了，今年是哪一年？我的初中讀完了，我上學要遲到了嗎，媽媽為我準備的麵包做好了嗎，浩瀚還在等我嗎？
我轉過頭，一個身影在病房裡忙碌著，削水果，插花，開窗。
哦，我差點忘了，我已經是一個沒有家人的廢小孩了。
兩年前，因為我的一句話，兩個家庭都被毀了。
原來如此。
我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你醒了。”
我點了點頭。
“水果，給你，醫生說你要好好補充營養了，老是不吃飯可是不行的，在學校還好，在家就不行了，真是的。”
家？我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了。
我搖了搖頭。
空氣中傳來了鳥叫聲，看來天氣很好呢，陽光也曬得好舒服。
仔細聞聞，還有酒的味道，真好，還有酒喝。
（十二）
我知道，最後一個夢來了。
冰冷的雨夜，數不盡的雨，我在雨中行走了幾公里。
空曠的天台，風好大，削得我的臉有些疼。
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黑暗、疼痛、寒冷.......
（十三）
夢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