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殊途同歸(1 / 1)
“老闆,4280號訂單在哪?”
出了警局,楊光覺得假不能白請,連忙登了騎手小號,換了一個馬甲上線,在警局拐角處,脫下“美了麼”制服,帽子等一身行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拿出餓團的制服,就簡單的將自己從美了麼專送騎手變成了眾包騎手。
站點的老周也知道這事,他對楊光如此玩命的工作有點不理解,甚至一度懷疑這小子是不是為了坐實自己“外賣殺手”的稱號。但楊光信誓旦旦的跟他說,他只是想老周在今年能換輛車,然後明年爭取讓老周換套房。老周感動的帕金森都快出來了,說話都語無倫次了:“哥爭取今年就給你給換個嫂子!”
華燈初上,總算憑藉單身26年的手速搶下一單,拿了外賣,瞬間使命加身,騎上心愛的小驢子,頑強戰鬥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同樣是賺錢生活,選擇外賣或許是楊光喜歡每天看到不同的風景,不同的人,感受不一樣的每一天。
仰望星空,恰巧一顆流星閃過,宛如燦爛的激流,一瀉億萬裡。就像4280號訂單客戶對楊光的謾罵一樣,也是一洩億萬裡:“......我點的外賣,你憑什麼不給我送上來,我比較忙的,你小心我給你差評!”
楊光覺得自己剛才的仰望星空不是文藝浪漫的表現,而是國外那道名菜,一道被噴的名菜,“先生,先生,您冷靜一下,您的樓棟要刷卡才能進的,我進不去啊?”
短暫的沉默沒有改變任何東西,“清兵線,穩一波......我說,你個傻*聽不懂人話啊,你給我送上來!”
楊光絕望了,不是對人,而是對自己的錢包,他感覺有一個億要離他而去,一個冷冰冰的電子音將他拉回了現實,總算有人進樓棟了,只是發現時,門緩緩開始閉合。這一刻,楊光宛如奧運短跑健兒,舊的泛黃的運動鞋在地上以最大的摩擦力助攻腳的主人,讓他在樓棟門要關上的那一剎那,將自己的鞋精準無誤的扔了過去,卡在那擋住了要閉合的門。腦海中老七輕嘆一聲:“唉,人家是開門大吉,我們這是開門有味兒,這個門,讓我來,只要十秒。”
外賣未送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穿上鞋飛速上樓,趕在超時前抵達:“先生,請您開一下門,到您門口了。”
就在楊光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要碰到什麼的時候,門開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胖子出現楊光面前,厚厚的鏡片也沒能阻擋鏡片後的小眼射出不耐的眼神,與之前的磨蹭截然相反,胖子接外賣,關門,一氣呵成,只有關門的微風提醒楊光,你可以玩命的來,更可以悄悄的走,樓棟的聲控燈,為你短暫照亮樓梯的抖!
今天運氣屬實不佳,4280訂單後,楊光一直沒搶到新單子,晃到中央公園門口,楊光又一次仰望星空,不知道思索著什麼。
“要不,我們陪你聊一會?”“老五,不要吧,你要是聊就是講藝術,我們不懂啊!”“咱們練拳,上次那個詠春,我還有幾招黑手,今天可以跟你講講。”“大晚上練啥練,還是動動腦子,不對,你不用動,聽我的,我已經分析出幾隻股票,買它!包賺。”“等下,你什麼時候看的股市?我們怎麼不知道!”
夜晚值班民警看著中央公園門口的監控畫面,那個小夥子似乎在跟看不見的一群人在爭論著什麼,頓時手中的泡麵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驚悚就面,新口味不敢試。
“回家吧,今晚沒口!”老大開口終結了聊天。
回到地下室,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楊光一直在想,是不是存在黑手,只是那個黑手到底要幹嘛?他的殺人手法都這麼流暢了,還會在乎局中局、計中計的栽贓麼,為什麼只是讓自己碰上?每次報案,配合調查還會耽誤自己送外賣,假如年底還拿不到好市民獎,自己要虧不少錢!哦,懂了!是想讓自己賺不到錢,餓死,其心可誅!!!
第一縷晨光像個強迫症患者,準點撒向人間。地下室中練完詠春的楊光也開始洗漱,“你還別說,這地下室空間,練詠春真是適合,忒小!”
一口豆漿下去,瞬間人生圓滿,煙火人生才是生活的真諦。“叮,你有新的訂單,請及時處理!”
什麼鬼?一大早的就點外賣,唉,社畜麼?看到派送資訊,楊光直接爆了一句:“我去!”,因為送餐地址赫然顯示市警察局刑偵大隊。楊光只能放棄感慨人生,畢竟紫氣東來,帶來了富貴。
一通常規操作,金牌外賣員不是浪得虛名,只是習慣性的就要衝進警察局,被門衛一把薅住,“呦,當這是什麼地方了,這一大早的就......楊光?你又來報案?”
楊光本想表示無奈的翻翻白眼,卻嚇的門衛以為將他薅出了好歹,藉口說電話確認,連忙鬆開了手,也許是存了惡趣味,只跟接電話的說不用出來拿,他直接讓外賣員送進去。
楊光熟門熟路的跑到三支隊辦公室,一見辦公室的人基本上都趴在桌子上,估計又是熬了夜,楊光尋思要不要直接放下就走,就聽到一陣響鈴,辦公室所有人就像活過來一樣,只是在抬頭看到楊光站在辦公室門口時,伸到一半的懶腰停了下來,打到一半的呵欠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有刺耳的鈴聲依舊喧鬧的唱著:“確認過眼神......”
杜大海不確定的問道:“你不會又是來報案的吧?”恍惚間,他都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顫抖,此刻無數眼神瞬間聚焦在楊光的身上,似乎用眼神就已經將他的衣物扒光,並仔細搜尋有沒有線索。
楊光也被這樣的陣仗給整不會了,也沒回答杜大海的問題,只是弱弱的問道:“請問,我是你得不到人是誰?”本來已經拿起筆準備記錄的孫一航愣住了,腦海裡冒出一句:這麼囂張,開始挑釁警方了!而杜大海盯著楊光,鬼使神差的應了一句:“不是你麼?”
四目相對,沒有擦出愛的火花,只有無盡的懵圈以及強忍著的尷尬,畢竟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整個辦公室像是被按下的靜止鍵,陷入詭異的安靜中。
“楊光?你......”剛進辦公室的莫雨看到楊光堵在門口,本想繼續陰陽怪氣一下,看到楊光手中兩個大袋子,隱約能看到豆漿,空氣中還有淡淡的肉包子味。楊光轉頭看到莫雨的眼睛盯著手中的外賣,“我是你得不到人?”
“嗯。”
辦公室有很多個“最”,比如:最多的出現的問句永遠是“我的筆去哪了?”;最長的時間永遠是“一會”之類的時間詞,包括並不限於一會就到,馬上就來...等等;最容易被點燃的永遠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此時的楊光和莫雨卻恍然不知,哪怕是警察,熱血警魂之外還有一個八卦之魂。眾人看著門口的兩人,以及意味不明的對話,哪怕只是簡短的兩句,什麼霸道女警愛上我、我為女警送外賣已經快要完本了。
“這些我放哪?”“放那邊吧。”眾人恍然大悟,難怪楊光總是來報案,難怪莫隊要盯著他不放,年輕人,挺會整活,投其所好啊。
楊光將兩個袋子放到一個長條辦公桌上,不經意間看到桌子邊上的白板上寫著“714墜樓案”以及相關資訊。
“眼睛別亂看,放下東西趕緊走。”莫雨上前拉開楊光,並翻轉白板,狠狠的瞪了楊光一下。
快到門口,楊光還是沒忍住,轉頭對著趕他走的莫雨說道:“我怎麼突然想盡一份綿薄之力。”
“哈?”莫雨一下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怒氣值蹭的上來了,看把你個精神病能的,破案我們需要你?你當我是擺設啊,還是說在你眼裡,我不是罪惡剋星,而是一顆流星。
“警告你,不要將看到的還未正式公告的案件資訊對外披露,而且此案還在偵破中,請做好相關配合工作!現在請你快點離開。”
果然,對外賣員的愛總是容易消逝!
離開警局,楊光沒有去站點,因為老周隨時會從老周變成周扒皮,不過對楊光一直很客氣,畢竟,一個能讓他換車換房的員工,誰不喜歡。楊光不習慣老周化身周扒皮的高壓氛圍,為了避免自己因為忍不住,往他的排氣管裡塞鋼絲球,楊光基本上都只待在中央公園等活,偶爾才去一趟站點。
楊光坐在公園長椅上,看著大爺大媽們晨練,不住感慨高手在民間!那邊的廣場舞吸引了不少“俊男靚女”,還有新的生力軍補充進來,老爺子們摸了摸油光鋥亮的頭髮,很紳士的跟新來的溝通著,還有幾個已經直接開始跳起來,大爺大媽們盡全力做到舞姿標準,舒展著自己曾經對藝術的渴望,準確的說,是對自己未能肆意揮灑的青春在懷念。似乎人們都喜歡去感嘆花無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只是卻忘了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黃雞。
時間能夠帶走一切,也能留下許多懷念。如果時間就是生命的話,它帶走了楊光幾個小時的生命值,留下了專治牛皮癬,性病,梅毒廣告的深刻記憶,這些記憶會在某一個特定的時候被想起。“叮...”楊光總算等到了熟悉的聲音,果然,等待是無聲的告白,它將在某一刻轟然爆發!
楊光拿起手機奔赴新的地點,心裡想著再努力努力,地下室終將成為回憶,可是之後呢?老七突然說道:
“想那麼多幹嘛?無論你是什麼人,最終不過是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