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絕望的人（1 / 1）
“為什麼不報警？”莫雨問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徐有桂盯著莫雨看了一會，嘆口氣，並沒有回答莫雨的問題，“王民遠買了一瓶毒鼠強給我，可是我沒狠下心來，於是扔了。但是王民遠沒有停止對我的威脅，還是不斷的找我。”
莫雨看著冷靜的徐有桂，覺得單純被威脅還不足以讓徐有桂下定狠心，於是問道：“王民遠跟你之間是不是還有不正當的交易？”
“有，他介紹我去賣淫後，沒多久我老公就帶著孩子也來了寧江。可是他每天只知道打麻將，四處閒逛。於是王民遠就提出來替我照顧孩子，條件是我要跟他睡覺，用這個作為報答。”
這就能說通了，又是個西門慶與潘金蓮的故事。不過莫雨沒有妄下判斷，而是耐心的聽著徐有桂的講述。
“但是我老公明明知道了我跟王民遠之間的關係，卻像是沒看見一樣，視而不見。後來，有嫖客上門或者過夜，他還是像沒看見一樣，不管不顧，呵呵，甚至當著他的面做那些事，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下所有能聽到徐有桂講述的警員都愣住了，這個孫有助到底是什麼腦回路？他還是不是個男人？莫雨隱隱覺得案件是一件兇殺案，可是案件發生之前肯定有很多事，這些事不斷累積才導致現在這個結果。雖然同為女性，法律層面莫雨不想去偏袒她什麼，可是心底卻想去了解這一切的前因後果，於是轉變了詢問內容。
“我看你的資料，你16歲就來了邵都縣，住在孫家窪村你姐夫家。”
“我老家是西北那邊的，家裡很窮，父母死後我就投奔了姐姐，可是姐夫家情況也不是太好，最後我就嫁給了同村的孫有助，他雖然老實，悶葫蘆一樣，卻懶得很，加上他有胃病，需要一直吃藥。家裡所有事只能我一個人來做。
家裡窮，還想要個兒子，可是超生是要罰款的，我哪裡有錢交罰款。當時負責計劃生育的村幹部就提出：只要我跟他睡一覺，就可以給我們辦個證明免掉罰款。人家提出這麼非分的要求，欺負到頭上了，孫有助卻讓我去。是啊，不就是睡一覺嘛，誰每天不要睡覺。”
聽到徐有桂的描述，所有人五味雜陳，可是徐有桂至始至終語氣平淡，情緒基本沒有什麼波動，只是眼淚無聲的滑落，證明這個女人心底的悲痛。
“就靠我一個女人，在村子裡能賺什麼錢，還要養孩子，家裡到處欠錢，連糧食都要跟人借，可是借的總要還的。”
徐有桂看著莫雨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莫雨不想讓她說下去了，她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她第一次有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阻止不了。
“為了延後還債，我能怎麼辦？除了身子還有什麼？還有債主跟我說只要答應他們的要求就給我錢。”
“孫有助當時知不知道這些事？”莫雨感覺自己問出的話都有些顫抖。
“他當時不知道，他在外面打麻將，等他回來後，我拿出80塊錢問他知不知道這個錢怎麼來的，這是我換來的。可是他一點都不關心，好像只要我能掙錢養家，這個錢怎麼來的又有什麼關係，又關他什麼事。”
莫雨想到一種可能，感覺渾身都有些發冷，這些年，一個村子，如狼似虎的一群人，莫雨不讓自己再想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輕聲的撥出一口氣。
“你......後來你就來了寧江？”
“孫有助是他哥哥帶大的，養育之恩也要報的......”
“什麼？”莫雨驚訝的站了起來，隨即說道：“喝點水吧，你餓不餓？先吃點東西。咱們先休息一下。”
出了審訊室莫雨就要往孫有仁待的房間跑去，一直在審訊室門口的楊光一把拉住了莫雨，而杜大海他們也從監控室跑出來，他們怕莫雨衝動。
莫雨見掙脫不開，抓住楊光的手腕直接用上擒拿的手法，楊光直接撒手，一把抱住莫雨，在他耳邊不斷的說道：“深呼吸，深呼吸，冷靜，冷靜。”
莫雨冷冷的說道：“你鬆開，我很冷靜，我就問孫有仁幾句話，你鬆開，你要是怕，你跟我一起去。”
楊光看著杜大海他們，慢慢的鬆開了手，跟著一言不發的莫雨走進孫有仁的房間。看著一臉忠厚老實的孫有仁，莫雨只想吐，大奸似忠。此刻也不難解釋，為什麼孫有仁堅定地懷疑他弟弟是被害死的。
“孫有仁，根據徐有桂交待，你弟弟默許你跟她發生不正當關係，是你主動提出來的？還是她主動的？你知不知道一切違反婦女意願，強行發生關係，屬於強姦。”
孫有仁瞪大眼，臉上竟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她也沒有拒絕，她反正是半推半就那種形式。”
“你弟弟從頭到尾都知道這個事？”
“他知道的。”看著所有面對他的警察眼神中的冷意，孫有仁也收斂了自己的表情。
“你為什麼要提出那種要求？”莫雨背在身後的手已經捏得死死的，楊光伸出手握住，大拇指不斷的撫摸著，期望能稍微控制住莫雨的怒火。
孫有仁想了想，很自然的說道：“這都是共同搞好家庭關係嘛，都是為了這個家庭，搞好關係嘛，就是共同和睦團結。”
看著如此輕鬆的說出令人瞠目結舌的答案，所有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莫雨指著孫有仁，無比冷淡的說道：
“好一個家庭和睦，好一個共同團結。繳納罰款需要徐有桂的身體，還債還糧也需要徐有桂的身體，報答養育之恩竟也需要徐有桂的身體！你們家這麼多債，永遠還不完的嗎？徐有桂她是人，不是你們還債的工具。”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不是她不想繼續罵下去，只是罵根本發洩不了心中的憤怒，看到那張噁心的臉，如果待下去，莫雨怕自己犯法。
站在審訊室門口，莫雨用深呼吸不斷調整自己，她知道，接下來還會有讓她難以接受的供述出現，她必須調整好自己，都說感性的人不適合當警察，或許是對的吧。
徐有桂面前的零食一點都沒動，只是喝了一點水，莫雨又給她到了一些，兩人相互對視，似乎明白了各自心中的想法。
門外的楊光靠著牆，沉默的低著頭，人性的善雖有上限，人性的惡卻沒有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