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白菊明志(下)(1 / 1)
“你才是咱們兄弟裡面,過的最痛苦的,你實在是太鑽牛角尖了,這個世上,哪有那麼多放不下的事,哪有那麼多解不開的結啊!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都是我們的兄弟啊!”劉遠風流著淚說道。
“四哥,我是黃族人,但是在炎族長大,今日雖然戰敗了,但我這一生為了黃族的大業,已經盡了全力,我不欠黃族的了!
可是……我欠炎族的,我對不住無辜死去的炎族百姓……對不起大燕,對不起大哥,對不起兄弟們……尤其,對不起二哥……”
此刻,季先的毒性發作的越來越劇烈,說話已經越來越困難,劉遠風輸入的內力已經無法繼續壓制毒性在他體內的蔓延了。
劉遠風立即說道:“你沒有對不起誰,你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我們是你的兄弟,我們都會理解你,不管是我,還是大哥、二哥都不會怪你!”
“沒錯,六哥,這都不是你的錯!我們沒人真的怪你!”藍寶音也在一旁流著淚說道。
“真……的嗎?”季先努力睜大眼睛問道。
“真的!當然是真的!”劉遠風使勁點頭答道。
季先發自內心地笑了笑,然後看向一旁的孫如海,問道:“你們還認我這個丞相嗎?”
“認!丞相,陛下信任您,我們也信任您,您還是我們的丞相!”孫如海也留著淚大聲說道。
季先微微笑了笑,然後說道:“既然你們還認我是大燕的丞相,那麼我下令……大燕東征軍群……全軍向大漢皇帝陛下……投降……任何人不得反抗,一切……聽從大漢皇帝陛下吩咐!”
“是!”
孫如海含著淚施禮接令,然後轉過身去安排投降的事宜。
另一邊,一直在漢軍陣前嚴密關注局勢走向的鄒華,得知季先已經正式下令投降了,便立即帶著人上前與孫如海具體交涉。
不過鄒華一直非常謹慎,自劉遠風和藍寶音跑到季先身邊後,他就讓大隊的弓弩手前出,時刻關注著燕軍的動向,此刻更是直接帶著這些弓弩手來到了更近的地方監視燕軍。
季先這時又看向劉遠風,深吸一口氣,再次鼓起一絲力氣說道:“四哥,其實……大哥也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但……他還是同意了這一切的計劃……我想,他一定是另有……專門對付黃族的辦法……四哥……你……到時候……一定要跟大哥……好好談談!”
劉遠風哭著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會的!”
聽到劉遠風的回答,季先又笑了笑,然後繼續說道:“四哥……我從地下祭壇裡……帶出來的那把劍……就在這馬車裡……
那把劍……叫大地之劍……是黃族最高權力的象徵……傳說中……是大地土神賜予的……我原本……是想……用它來……制衡姚光……現在……送給四哥了……”
“我知道,我知道,在合適的機會,我會讓這把劍發揮作用,儘早結束這場大戰,減少炎、黃兩族的死傷!”劉遠風急忙說道。
季先再次笑了,開口說道:“我早就知道……四哥……雖然是咱們七兄弟中最懶的……但卻是最聰明的……
我……多麼想……一直留在風揚……多麼想……一直做個普通的書生……多麼想……能一直像在風揚那樣生活……
四哥……我一生揹負重任……一生精研毒功毒術……可是……你相信嗎……我心中最想做的……其實是救死扶傷的大夫……我這一生……解救過的病人……比我用毒功殺死的人……要多得多……
四哥……你說……什麼是兄弟……我算是你們的兄弟嗎……”
“你就是我們的兄弟,我們一直都是兄弟!”劉遠風抓著季先,大聲說道。
“沒錯,六哥,我們一直都是最好的兄弟!”藍寶音也抓住季先的手臂,堅定地說道。
“謝謝……如果……有來世……我們就做……真正的兄弟……普通人家的兄弟……好嗎……”季先此刻已經是氣若游絲了。
“好!我們就做最普通的兄弟!”劉遠風緊緊握住季先的手說道。
季先聽到劉遠風的這個回答,緩緩閉上了雙眼,停止了呼吸,嘴角還殘留著一個微微的笑容……
“老六!”
“六哥!”
“丞相!”
劉遠風和藍寶音哭著大喊,可惜,季先已經再也聽不見了。而孫如海等燕軍將領們,則紛紛跑過來,摘下自己的頭盔,悲痛地向季先的屍體行禮。
……
在季先自己的帥帳之中,劉遠風讓人運來大量的冰塊,將季先的屍體儲存了起來。
劉遠風與藍寶音把所有人都趕出了帥帳,他們倆站在季先的屍體前,默默無言。
過了許久,劉遠風自言自語道:“白菊花,不愧是老六親自配製的毒藥,無色無味,中毒之後,身體不變色,不流血,乾乾淨淨的,死後就跟睡著了一樣,完全與中了其他毒藥死後的可怖樣子不同!”
藍寶音在一旁默默地說道:“六哥一生愛乾淨,最後到死也是這樣……”
劉遠風則嘆了口氣,開口說道:“雲翔服用白菊花自盡,不僅是為了乾淨,他也是為了告訴我,他一直當我是兄弟,沒有對不起我!”
藍寶音看向劉遠風,面露疑惑之色。
劉遠風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光復教的左護法李劍翔嗎,在風揚書院的時候,他帶人在夜裡伏擊刺殺我,我在影衛的拼死保護下才僥倖逃脫。
可第二天,我們卻在風揚書院的山腳下發現了李劍翔的屍體,他被人毒死了。當時,誰都沒有查出李劍翔是中什麼毒而死的,如今看症狀,跟這白菊花一模一樣,所以,當日那李劍翔肯定是被這白菊花毒死的。”
“這麼說,那李劍翔是被六哥毒死的?”藍寶音驚訝地問道。
“是啊,雲翔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不管是誰要傷害他的兄弟,他都會殺了這個人的!而張冰因他而死,他就也以死謝罪,雲翔是真的當我們是兄弟!
他最後跟我說,燕凌雲可能知道對付黃族的辦法,這其實只是猜測,他真實的目的其實是想讓我放過大哥。因為他知道,我要是跟大哥面對面的交談了,就一定會念及兄弟之情而不會傷害大哥的。”
劉遠風說到最後又是長嘆了一聲,他感覺自己這幾天嘆氣的次數比之前二十幾年加起來都多。
藍寶音聽完劉遠風的話,眼淚再次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看著那好似在正在寢室床上熟睡的季先,忍不住又喊了一聲:“六哥……”
……
血谷東谷口外,劉遠風和藍寶音騎著戰馬站在那裡,眺望著眼前的狹長山谷。
在他們的旁邊,是鄒華、趙漢與一眾披著藍色披風的大漢將軍們,後面,三十萬大軍在一面面威武的戰旗下已經集結完畢,靜靜地等候著劉遠風的命令。
“唉,大哥不惜與黃族人合作,還搭上了張冰和雲翔的性命,為的就是讓燕國的勢力衝出眼前的這條山谷。
燕宗三千年被擋在血谷以西,可是我劉宗又何嘗不是呢!自從孝懷皇帝戰死血谷後,整整一千五百年了,劉宗的軍隊也再未能踏入這片傷心地,再未能去看一看血谷西面的故土。”劉遠風感嘆道。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大軍進入血谷,可就真的是與大哥全面開戰了!”藍寶音忍不住說道。
“燕凌雲是我的大哥,我也是他的四弟,可他派三十萬大軍出血谷來進攻我的時候,他沒有收回成命,為什麼呢?不是他不把我當四弟,也不是我不把他當大哥,而是因為,我們都坐在這身不由己的位置上。那看似至高無上的龍椅,其實就是世間最大的枷鎖!
燕國引黃族人入侵,魏地上百萬百姓被屠戮,大漢幾十萬將士戰死沙場!對於這些,風揚書院裡的書生文源可以原諒他的大哥雲飛,但大漢的皇帝劉遠風必須要給天下的百姓一個交代。
我曾經也糾結過,是不是應該讓聶聞天領兵伐燕,我自己去鎮守炎河北岸,這樣起碼不必讓我與大哥正面對決,但是,我最後還是決定,自己兄弟犯的錯,還是由我們自己來解決!”劉遠風語氣凝重地解釋道。
“好吧,你說的對,我聽你的,既然這仗一定要打,那就不要假手別人。”藍寶音嘆了口氣說道。
炎黃文摘:在風揚七傑中,姚繼先的人生最為短暫,卻也最為辛苦,他從小就失去了父親的呵護,同時又揹負了太多的責任。他的一生都活在陰影中,只有在風揚書院的時候才短暫的活在陽光下。他也是七傑中唯一至死都沒有成婚的,有著嚴重潔癖的他甚至從未與哪位女子有過親近。或許正是這些經歷,讓他的性格遠比一般人更為偏執。最終,他用自己配置的毒藥讓自己得到了最後的解脫,也讓他的人生和他配置的“白菊花”一樣,成為了世間的一曲絕唱。——摘自西南出版社《“風揚七傑”全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