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漢明帝矯枉過正 馬皇后哀憐冤屈（1 / 1）
劉莊終於冷靜下來，神情憂鬱地回到內宮裡，把侍御史寒朗等人，苦苦進諫的話，好好思索了兩天，終於有所覺悟。
然後，劉莊率領有關部門的大臣官員，親到東都洛陽的監獄巡視、審問楚王案件疑犯，一下子就釋放了案件疑犯，一千多人，洛陽監獄，為之一空。
當時，天正大旱，幾月不見降雨。釋放無辜囚犯的第二天，立時天降甘霖，落下雨來。
漢朝廷君臣，十分迷信，劉莊見此，也非常震驚，心裡越發不安，散朝回到宮裡，對妻子馬皇后說道：
“皇后啊，這不是天人感應嗎？要不是侍御史寒朗，冒死抗爭，說服於朕，朕差點，釀成大錯，殺害許許多多的無辜冤屈之人。”
妻子馬皇后，也因為朝廷在楚獄中，濫殺者實在太多，心內常常憂懼同情，心裡也不忍心，看著這麼多人，無辜地受害，身陷囹圄，甚至因此喪身。
見夫君劉莊，終於醒悟，馬皇后稍稍放心，就用了一個溫柔的語氣，和藹地對劉莊進言說道：
“陛下心胸開闊，有好生之德，如今幡然醒悟，真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啊！
臣妾以為，楚王的事情，如今已經鬧得，實在是越來越大了，甚至導致天下動盪，百姓不安，開始危害社稷的安寧了。
臣妾私下以為，楚王案件，牽涉的人員太多，逆謀案件裡面，難免會有一些，冤假錯案發生。
如果朝廷，再這樣嚴厲追究下去，逆謀案件恐怕會沒完沒了，牽連的無辜之人，也會越來越多。最終危害百姓，傷害天帝神靈的好生之德。
臣妾私下以為，只要懲辦了首惡、主犯，就行了。至於那些。罪責較輕的從犯，陛下還是慈悲為懷，給他們留一條活路，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皇后啊，可是有些人，確實是犯了叛逆大罪，或者有著，反叛朝廷的嫌疑。
如果朝廷，就這樣放過他們，法律的威嚴何在？國家的尊嚴何在呢？”
劉莊反問馬皇后道。
“陛下：
天帝神靈，有好生之德。寧可放過十個罪犯，也不該冤枉一個無辜的好人啊！
有些人的確是犯了罪，或者有著犯罪嫌疑。可有些人，卻的的確確沒有犯罪啊！他們是被牽連冤枉的，實在無辜的啊！
再說了，就是從國法來講，那些犯了罪的人，也有輕有重，有主有次，也未必個個，都是死罪重罪啊！
為什麼陛下，不能夠顯示，你的寬闊大度的胸懷，仁慈的面目，網開一面，放他們一馬呢？”
馬皇后哀求劉莊道。
“這……”劉莊也很清楚，在楚王案件裡，實際上很多人，受到了牽連誣陷，心裡有些猶豫不安起來。
“陛下啊，試問人生在世，誰沒有自己的親人，誰沒有父母家人呢？”
馬皇后的語氣，十分感傷，飽含淚水，“受到冤屈，失去親人的感覺，那樣的傷，那樣的痛，臣妾和陛下，都曾經感同身受，親身體會過啊！
當年，臣妾的父親伏波將軍，受到奸佞小人的陷害，家破人亡的慘劇，臣妾一直難以忘懷。
陛下你不覺得，拆散一個，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嗎？”
“家人，父母，喪親之痛？”想起自己離世的父母，劉莊心裡，突然變得有些，難過起來。
“更多的話，臣妾也不想再向陛下講述了。陛下一向明智，你自己靜下來，好好地考慮考慮吧！
所謂，重刑之下無勇夫。在官吏們的嚴刑拷打之下，有幾個人能夠堅強，挺住五刑的折磨呢？他生不如死，不自汙招供，互相牽連，以求一死而已呢？”
說完以後，馬皇后就不顧自己的夫君，滿眼淚水，滿懷憂傷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劉莊心裡，也感到十分悲傷，惻然醒悟。那天夜裡，劉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深更半夜，劉莊披衣起身，在月光下徘徊，站在窗前，思索了很久很久，好像看見了爹孃，仁慈的雙眼。
劉莊終於下定了決心，決定道：
“楚王這件案子，還是不要，再深究下去了吧！
朕怎麼能夠，同過去那些昏君一樣，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傷害無辜，製造冤獄呢？”
因楚王劉英而引發的一場腥風血雨，終於在漢朝廷，漸漸地平息了下去。
永平十五年(公元73年)，劉莊君臣一行，巡幸彭城，專門接見楚王劉英之母楚國許太后，及前楚王劉英的兒孫們於內殿，心中愧悔不已。
君臣一同，悲哀哭泣，感動左右。
後來，建初二年(78年)，劉炟（肅宗）繼位不久，封劉英之嫡長子劉種，為楚侯，劉種的五個弟弟，都為列侯，但不得管理，封國裡面的官吏百姓，以免重蹈父親劉英，妄自尊大、違法亂紀的覆轍。
元和三年(公元87年)，楚王劉英之母楚國許太后，因病逝世。
劉炟下旨，派光祿大夫，持節吊祠楚國許太后，於是留護喪事，賞賜治喪錢，五百萬錢。
劉炟又派謁者備王官屬，替楚王劉英治喪，改葬楚王劉英，於彭城，加劉英赤綬、羽蓋、華藻，如嗣王的禮儀，追加劉英侯爵爵位，諡為“楚厲侯”。
章和元年(公元87年)，劉炟一行，再次巡幸彭城，接見楚王劉英的夫人，和她的六個兒子，厚加賜贈。
楚王劉英一脈，得以延續下去。
經過楚王之獄之後，劉莊越發對妻子馬皇后，欽佩不已，覺得自己的妻子馬皇后，其實是一個很有頭腦的人，智慧過人。
從此以後，劉莊就常常尋找一些機會，把朝廷上那些，比較糾結的、爭議較大的案子或者政務，交給馬皇后去幫助分析整理。
馬皇后目光銳利，見解獨到，往往能一口說出，事情的關鍵所在，協助劉莊，解決了朝廷內外的不少難題。
馬皇后的聰睿，越發深得劉莊的讚賞和憐愛，她的表現越來越讓劉莊，感到滿意和放心。
眼見妻子馬皇后的突出表現，劉莊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母親陰麗華當初立後的決定，為母親當年的睿智眼光，歎服不已，感慨萬分道：
“朕的孃親，眼光獨到，果然沒有看錯人啊！你替朕選的這位皇后，確確實實，是個好女人，是朕的賢內助啊！
沒錯，皇后至今，依然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皇后對炟兒是那樣地關愛關心，勝過了天下，許許多多親生的母親啊！
皇后是一個好女人，朕愛她，她也愛朕，我們相敬如賓，這就足夠了啊！”
見皇帝的心意改變，各州郡各封國，平反楚王冤獄案件的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之中。
那時，劉莊下旨，擢升任城縣令汝南郡人袁安，擔任楚郡郡守。而楚郡正是楚王案件，冤假錯案的重災區。
到達楚郡之後，楚郡郡守袁安，並沒有首先進入楚郡太守府就職，而是先行走進楚郡監獄，去處理楚王積案。
楚郡郡守袁安，親自審訊，一一過問，凡是缺少確鑿證據的嫌疑囚犯，登記上報以後，準備一律釋放。
郡府的大小官員，府丞、掾吏等，都驚慌失措，全都叩頭在地，拼死力爭，警告楚郡郡守袁安說道：
“郡守大人啊，萬萬不可！
附從反逆，包庇叛賊，依法同罪。如有不合，太守當受連坐，萬萬不可如此啊！太守大人，千萬不要同情罪犯，一念之慈，釀成滅族大禍啊！”
楚郡郡守袁安，大義凜然地安慰部屬們說道：
“諸君，多謝你們的好意。
如果違背了朝廷的法令，太守我，自當承擔罪責就是。這件事跟你們無關，不會因此，而牽連你們的，請你們千萬千萬放心！”
楚郡郡守袁安，便與其他屬下官員們一道，分別向上，奏報各個案情的具體處理情況。
此時，劉莊已經醒悟，便批准了楚郡郡守袁安的奏書。楚郡有四百多家嫌疑人，因此而獲得了釋放。
不久，袁安被徵為河南尹。
一天，劉莊召河南尹袁安入見，詢問考察楚王案件之事，袁安具以奏對，名簿十分完備，無所遺失。
劉莊對河南尹袁安的回答十分滿意，於是詢問袁安的出仕經歷道：
“愛卿啊，你不僅敢於負責，敢於擔當，而且還很能幹正直。你是從什麼出生，而出仕為官的呢？”
袁安急忙老老實實地答道：
“稟告陛下：
臣材質駑鈍，修養和學問不高，本是太學諸生出生，而蒙朝廷恩賜，出仕為官的。”
劉莊很清楚自己的父皇劉秀，當初就是太學諸生出生，因此對袁安格外讚賞親切，稱讚袁安說道：
“愛卿啊：
朕一直以為，你精通律法，一定是府尹的故吏出仕的。
哪裡能夠想到，你居然是儒家士大夫，太學諸生出生的呢？只要心存良善，公正施法，誰人敢說，太學諸生出生計程車大夫，就不能夠精通，法律規章呢？”
河南尹袁安，謙遜地答道：
“有明君，才有賢臣。臣之所以如此，都是陛下和先帝的教誨所致啊！”
君臣一席交談，彼此都十分歡悅。
河南尹袁安，常常對自己的屬下說道：
“諸君：
凡士大夫學習鑽研學問，向上則慾望，擔任宰相重任，向下則慾望擔任牧守之責。
在聖明之朝，挾私報復，以洩私憤，徇情枉法，不按照法律規矩，隨便禁錮囚禁他人，我這個府尹，不願意幹這些事情。請你們深刻理解，本府尹的意思。”
袁安的屬下，聞聽府尹袁安這些話，皆自我激勵警戒道：
“府尹大人秉公之法，一心為國為民，屬下等，怎麼敢徇情枉法，荼毒生靈呢？”
袁安擔任河南尹一職，一共有十年之久。他號令嚴明，依法行事，未嘗無故加罪，隨意抓人，很得京師官吏百姓士大夫的讚許，東都洛陽，也得以安寧。
袁安一時，名重朝廷。
永平十四年（公元71年）年末，劉莊自知身體狀況不佳，於是下旨，開始預建他的皇陵。
劉莊特地下旨，命令陵墓營建大臣官吏說道：
“諸君：
修建朕的陵墓，只要把排水系統修好，就足夠了，使水能夠自然流淌出去就行，不許堆高墳丘之類。
朕去世以後，清掃地面設祭，有一碗水和一點乾肉、一點乾糧，即可以了。
過了一百天以後，只在每年四季，設祭就成。墓園安排官兵數人，負責灑掃之事。
若有人膽敢，重修擴建陵墓，就以擅自篡改和非議皇家祭廟法論罪。”
群臣當然樂見，皇帝這樣簡樸安排自己的後事，哪敢有什麼異議呢？只得遵旨照辦。
轉眼間，就到了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春季。
過完新年佳節以後，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二月初四，劉莊再次率領群臣，去東方郡國巡視。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二月初五，劉莊君臣一行，駕臨到偃師巡視。
劉莊下詔，命令亡命之徒、違法亂紀之輩，從斬刑以下，皆可以進行贖罪。死罪，縑四十匹，刖腳至髡鉗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犯罪未發覺，詔書到日自首的，半入贖。
劉莊下旨，徵召沛王劉輔，到睢陽與皇帝相會，然後行進到彭城一帶巡視。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二月二十七日，劉莊抵達下邳，在下邳舉行，耕籍之禮。劉莊親自下地耕作，示範耕田，以示提倡務農。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三月，劉莊徵召自己的同胞親弟弟琅琊王劉京，在良成相會，徵召親弟弟東平王劉蒼，在陽都相會，又徵召廣陵侯及其三個弟弟，在魯地相會。
不久，劉莊行進到大梁一帶巡視，至定陶國進行祭奠，祭祀定陶恭王劉康之陵。
還京之時，劉莊再次到達魯城，臨幸孔聖人的故居，祭祀孔聖人及七十二弟子。
劉莊還親自登上講堂，命皇太子劉炟和親王們，闡說儒家經典，然後臨幸東平郡、大梁等地。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四月初五，已經到了炎炎夏季。
眼見天氣逐漸轉熱，沿途百姓，忙個不停，劉莊君臣，擔心巡視擾民，妨害農事，這才返回，京城洛陽皇宮。
巡視各地郡國回來以後，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五月，劉莊就著手安排，自己的皇子們的封爵事宜。
劉莊一生，共生養有九個兒子。
長子劉建，是馬皇后所生，永平三年（公元60年）之時，受封為千乘王，不幸於永平四年（公元61年）早歿，諡號千乘“哀”王，年少無子，千乘國除。
除賈貴人所生的第五子劉炟（時年15歲），被立為皇太子外，劉莊下旨，分封諸子。
劉莊的其餘七個兒子，都得到了封土。
皇子劉羨，封為陳留王；皇子劉恭，封為鉅鹿王（後為彭城王）；皇子劉黨，徙封為樂成王（原為重喜王）；皇子劉衍，封為下邳王；皇子劉暢，封為汝南王（後為梁節王，母陰貴人）；皇子劉昞，封為常山王；皇子劉長，封為濟陰王。
劉莊下旨，賞賜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三級；郎、從官視事二十歲以上帛百匹，十歲以上二十匹，十歲以下十匹，官府吏五匹，書佐、小史三匹。
劉莊下旨，放鬆管控，命令漢朝廷天下百姓，可以聚會暢飲五日，即大酺五日。從此以後，大酺五日，聚會暢飲，就成為了歷朝歷代帝王，對官吏百姓士大夫們的一種宏大恩賜了。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四月十日日，劉莊下旨，大赦天下，謀反大逆及其他不應寬宥的，也一律赦免。
劉莊親自，為自己受封的兒子們，劃定各自的封國疆域。其中楚國、淮陽國等封國的面積，都只有原來封國的一半大小。
馬皇后覺得，孩子們的封邑太小，不太符合親王的身份，就委婉地勸說夫君劉莊道：
“陛下啊：
孩子們的采邑，只分得了幾個縣，同先帝所封的封邑相比，是不是顯得太過小氣了一些呢？”
劉莊立即出言，答覆馬皇后說道：
“皇后啊，你有所不知。
朕的兒子，怎麼能夠，與先帝的兒子相比呢？孩子們每年，能夠有兩千萬錢的收入，就已經遠遠足夠了！
錢財多了，只會讓他們，變得傲慢放縱，得意忘形，助長驕奢淫逸，不思進取，不勞而獲，違法亂紀的風氣！”
馬皇后笑了，急忙恭維劉莊說道：
“陛下深謀遠慮，考慮得十分深遠。臣妾智術淺短，考慮有所不及。”
劉莊也大笑了起來道：
“不瞞皇后，這是朕努力保全，孩子們的最好方式啊！哪裡是朕，小氣吝嗇呢？”
“還是陛下大氣，氣概非凡。居然能夠，把自己的小氣和吝嗇，也說得這麼清新自然，格調高雅，振振有詞，理所當然，實在叫人，無言以對啊！”
馬皇后也大笑起來，調侃自己的夫君劉莊道。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這一年，就這樣在君臣和睦、百姓安樂的氣氛中，順利地過去了。
然而，依然不斷有新的問題出現，在不斷地考驗著，漢朝廷君臣的智慧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