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馬太后談論賢士 漢章 帝緩解心結(1 / 1)
馬太后稍稍歇了一會,就神態安閒地講了起來:
“陛下啊,梁鴻和他的妻子孟光,最初都住在西京長安附近,是扶風郡平陵縣人(今陝西省咸陽市西北),還是我們馬氏家族的近鄰,是我們家鄉的名人之一。
梁鴻的家庭,雖然十分貧困,然而他不僅一向推崇節操,特立獨行,而且喜歡博覽群書。
梁鴻讀書,從不死記硬背一章一句,沒有不知曉的事情和道理,言談舉止,為人處世,很有自己的見地和個性。
梁鴻其實並不是一個普通計程車人,而是生於一個官宦之家裡。只是如今梁家家道中落,才陷入絕境。也正因為做個緣故,梁鴻夫婦,十分了解普通百姓的艱辛。
梁鴻的父親名叫梁讓,以清廉耿介而著稱。
在王莽擅權專政時期,梁讓曾經作過城門校尉這樣的高官,在“新”莽建立以前,還被漢朝廷封為了修遠伯。
王莽稱帝以後,欣賞修遠伯梁讓為人謙和,不與人爭執的優點,認為梁讓是上古五帝之一少昊的後代,就封梁讓為修遠侯,封地在北地郡(在今甘肅省慶陽市西北縣的馬嶺鎮)。
不想幾年後,王莽篡權,引起天下大亂。梁讓辭官,舉家逃難。逃難途中,梁讓得病死去了。
梁讓一死,梁氏家族,就樹倒猢猻散了。
梁氏家族那些賓客、僕人、僚屬,見自己的主子梁讓不在了,都紛紛搶掠財物,遠走高飛,另謀出路。
昔日的官僚家庭梁氏家族,就此衰落,成為了一個赤貧戶。
梁鴻的母親,在無可奈何,十分絕望的情況下,丟下了年幼的兒子梁鴻,和尚未掩埋的丈夫的屍體,獨自離開了梁家,回到了孃家生活。
少小的梁鴻,頓時陷入了無依無靠,一貧如洗的狀況。他只得用一張破席,草草地埋葬了父親梁讓。
多年戰亂與家庭悲慘的變故,給小梁鴻的心靈,以極大的震撼和傷害。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深深地刺痛了梁鴻的心,這使梁鴻成年以後形成了一種憤世嫉俗,淡泊名利,不苟求他人,自食其力的性格。
梁鴻成年時,我們的大漢朝廷,已經建立。
為了能自食其力,梁鴻不得不離開祖居的北地郡,到了當時的西京長安,去謀生和求學。
西京長安雖然飽經戰亂,如今已經衰落,但作為西漢帝國和新莽朝廷帝都的西京長安,一直是我朝的文化中心。
全國的最高學府——太學,當時還設在那裡。
梁鴻到達長安以後,窮愁潦倒,舉目無親,不免躑躅街頭,靠幫人為生。
雖然世態炎涼,但人們的良心,尚未完全泯滅。
幸遇梁鴻父親昔日的幾位故吏,見梁鴻的悲慘情景,還有些故人之誼,向梁鴻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們既給梁鴻解決了衣食上的困難,還透過各種關係,將梁鴻送入了太學學習。
在太學讀書的太學生,有很多是貴族官僚和富家子弟,個個是穿戴闊綽,一擲千金;唯有梁鴻衣著破舊,經常為溫飽發愁。
這樣,梁鴻的寒酸窮困,不免招來了那些紈袴子弟的嘲笑和欺凌。
梁鴻倍感傷心,難過,這再次給梁鴻脆弱的心靈,以極大的創傷。
梁鴻看透了榮華富貴的虛幻性,懂得了人情冷暖,逐漸萌發了逃避塵世的念頭,以讀書寫作自娛。
梁鴻好學不倦,喜歡博覽群書,經書、諸子、詩賦等無所不通。他對當時儒學中那種皓首窮經,拘泥於一字一經的做法,卻不屑一顧。
唉,梁鴻不願鑽研經學章句之學,無異是自絕了做官的門路啊!”馬太后講到這裡,嘆息幾聲,停了下來。
“想不到梁鴻的境遇,是如此坎坷。朕都有些同情了。”劉炟的怒氣完全消失。
“陛下悲天憫人,說明陛下心地善良。為君者,正需要這樣的氣度。”
馬太后稱讚兒子道,然後繼續講了下去。
“梁鴻在結束了在太學的學業,從京師太學歸家後,就到了長安郊區的皇家林苑-上林苑中,去牧豬為生,維持自己的生計。
一次,天氣寒冷,梁鴻烤火不小心,遺留下的一點火種,居然死灰復燃,燒燬了上林苑附近一戶百姓的一間房屋。
梁鴻知道後,大為不安,於是主動尋訪到被燒燬的人家主人羅秋浩,去賠禮道歉。
梁鴻懇切地向羅秋浩道歉道:
‘老丈啊,實在抱歉!你損失的財物有多少呢?我打算用自己所養的豬,作為賠償,來補償給你。’
房屋主人羅秋浩,見肇事者梁鴻主動前來認錯,得理不饒人,大怒說道:
‘你梁鴻一個讀書人,應該知書識禮。你燒燬了我的一間房屋,哪裡是一群小豬,能夠彌補的呢?
我家的損失很大,而得到的補償卻很少,你說怎麼辦呢?’
梁鴻惶恐不安,再次道歉道:
‘老丈啊,實在對不起!我梁鴻家庭窮困,實在沒有別的財富,可以彌補我的過失。
我願意自己留下來,為你家傭工做事,償還給你造成的巨大損失。你說怎麼樣呢?’
羅秋浩勉強同意了:‘就按你說的辦吧!我只有自認倒黴了。’
梁鴻就在羅家做工。他的工作十分的勤勞辛苦,從早到晚,從不偷懶懈怠。
鄰家老人劉炳善,見梁鴻踏踏實實地為主人幹活,在真心誠意地償還羅秋浩的債務,不禁大為讚歎道:
“世風日下,居然有梁鴻這樣的謙謙君子,實在不簡單啊!梁鴻真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人啊!”
劉炳善路見不平,就來到羅家,批評羅家主人羅秋浩說道:
“羅老丈啊,你的索賠實在太高了啊!要是你不是遇上樑鴻這樣一個十分忠厚,講究信義的君子,別人一跑了之,你到哪裡去尋求賠償呢?
你一間破房子,能值幾個錢呢?你怎麼偏要讓梁鴻為你做一輩子牛馬呢?你心裡過意得去嗎?”
羅秋浩看到梁鴻如此真誠,聽到鄰居劉炳善責備的話,心裡也有些過意不起了:
“劉老丈責備得對。梁鴻的品德,的確十分高尚啊!我怎麼能夠做哪些不仁不義,讓人不齒的事情呢?”
羅秋浩心裡十分敬佩梁鴻,於是當著劉炳善,對梁鴻說道:
‘梁鴻啊,這些日子你所做的傭工,已經足夠賠償我的損失了。
我還是把小豬全部還給你吧,不要你賠償了啊!免得鄰居們瞧我不起,說我貪得無厭,佔人便宜。’
梁鴻說道:‘主人家如此仗義,我梁鴻無以為報。我還是留下那群豬,補償你的損失吧!’
說完,梁鴻與羅秋浩、劉炳善行禮告別,就獨自回到自己的鄉里去了。
炟兒啊,你說說,當今世上,還有幾個像梁鴻這樣的人呢?
陛下作為一國之君,正該弘揚正氣美德,為什麼不大力宣揚這樣的事蹟呢?”馬太后帶著一些教訓的語氣對兒子劉炟說道。
“孃親見教的是。朕心裡越發慚愧了。娘啊,梁鴻後來又怎樣了呢?”
劉炟有些迫不及待地知道梁鴻後來的結局。
“炟兒啊,你不要著急。等娘歇上一歇,喝點水,再給陛下你講吧!”馬太后一邊說著,一邊接過了兒子劉炟遞上的水杯。
馬太后不願意放過這樣一個與兒子劉炟談心交流的大好機會,歇息了一會,又來了精神,繼續講了下去:
“後來,梁鴻就回到了老家,一邊幫人幹活,一邊讀書習作,但梁鴻補償羅老丈的故事,已經在四鄉傳誦,人們都讚賞梁鴻的品德高尚。
就在此時,梁鴻遇見了他後來的妻子孟光。
孟光的家庭,比梁鴻富裕多了。孟光長得十分豐滿,體態稍稍有些肥胖。她的膚色黝黑,容貌並不算十分美麗,但力氣極大,能力舉石臼,以善於耕作紡織,操持家務,知書識禮而在鄉里聞名。
鄉里也曾經有許多人,為孟光作媒,卻屢遭孟光的謝絕。孟光的年齡已快到三十歲了,仍獨居在家,沒有出嫁。
孟光的父母,不解女兒孟光的心事,屢次詢問勸解孟光說道:
‘女兒啊,你的年紀也老大不小呢。究竟是什麼原因,你不願出嫁呢?是害怕出嫁後夫家欺負你,還是捨不得爹孃呢?’
孟光滿臉羞澀,輕聲說道:
‘結婚生子,乃人倫大事。雖然女兒的確捨不得爹孃,但女兒不出嫁,不是更讓父母操心嗎?
不瞞爹爹、孃親,女兒心裡,已經有了暗戀的意中人。’
‘女兒啊,你的意中人究竟是誰啊?在父母面前,又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呢?’
父母多次追問,孟光終於紅著臉表示道:
‘爹爹,孃親啊,孩兒一定要找到品德像梁鴻那樣的人,才肯出嫁。’
孟老爹,孟大娘點頭讚許:
‘女兒的志向不錯!梁鴻雖然窮一些,但是一個心地善良,品德高潔計程車人,值得託付終身。
只是不知道,梁鴻心裡的意願如何呢?我們貿然提出,不是讓人看輕了嗎?
讓爹爹好久有空,去找王大娘談談,讓她幫忙,打聽打聽再說吧!’
王大娘當然樂不得生意上門,當即把孟老爹、孟大娘的話,傳到了梁鴻的耳朵裡。
梁鴻覺得有了知音,欣然對王大娘說道:
‘我梁鴻家境如此貧寒,還有看得起我梁鴻品行的人,我梁鴻是三生有幸啊!’
王大娘聽了梁鴻這話,樂顛顛地回去向孟老爹,孟大娘回話。
其實,當時梁鴻雖然家裡很窮,但因為梁家的家世曾經很是顯赫,所以還是有不少的大戶人家,敬慕梁鴻的高風亮節,淵博的才學,以及以前梁家家族的顯赫,想與梁家結親。
他們認為,梁鴻總有一天,會仕宦做官,出人頭地,就想將女兒嫁給梁鴻。
梁鴻心裡覺得,他們與自己的品德志向不同,門不當,戶不對,就都婉言謝絕了。
不久,梁鴻就主動請王大娘出面,禮節齊全地去向孟家行聘,很快兩家訂好了佳期。
在出嫁前,孟光在家裡,沒有準備綾羅綢緞,金銀珠寶等嫁妝,卻製作了布衣、麻鞋、羅筐及織布的工具等。
孟家的親朋好友,都覺得孟光的做法十分奇怪,但孟光卻不以為意,自有她的主張。
剛過門時,孟光也像普通新娘那樣,裝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誰知結婚剛剛七天,梁鴻就對孟光愛理不理的了。
孟光見狀,十分不解,就主動上前,與丈夫梁鴻搭話道:
‘臣妾聽說,夫君高義脫俗,曾經回絕了多門親事。臣妾呢,雖然鄙陋,但也謝絕了不少的行聘之人。
承蒙夫君最終娶了我,只是臣妾不知何處,開罪了夫君,讓夫君悶悶不樂,望能明告。”
梁鴻說道:
‘不瞞夫人,我梁鴻並不是以貌取人之輩,嫌棄夫人的相貌。
我梁鴻家境貧困,心裡想娶到的,是一位簡樸勤勞,志同道合,能夠與我同甘共苦的女性,可以與我一起到深山,憑自己的勞作,去生活和隱居。
現在,我見你的穿著打扮,如此的講究,還塗脂抹粉的,這哪裡是我所希望的呢?‘
孟光一聽,恍然大悟,興奮地說道:
‘夫君,真是太好了啊!我這樣的穿著打扮,就是想故意來考察夫君的志向的啊!夫君真是我心目中的人。
其實出嫁以前,臣妾早就準備好了,隱居鄉里所需的衣服及器具了,夫君不用擔心。‘
孟光迅速回到裡屋,改換了髮式,穿上準備的布衣,和梁鴻一起,操持起家務和農活來。
梁鴻一見,高興地說道:‘光兒啊,你真是梁鴻妻啊!’
自此以後,梁鴻、孟光夫婦倆,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甚是相親相愛。
然而,梁家實在是窮困,家裡也沒有多少田地。梁鴻、孟光結婚之後不久,就決定舉家遷入霸陵山中隱居,以耕織為業,以詩琴自娛。
說幹就幹,一天晚上,夫妻二人忙碌一個通宵,收拾好行裝,將必須的生活用品打包裝點好以後,就立即出發,去山裡隱居了。
第二天,天剛曚曨亮,夫妻二人就揹著包袱,踏著月光,悄悄地走進到了霸陵(今西安市東北)的山中,過起了與世隔絕的隱居生活。
在霸陵山林深處,他們就著岩石,披荊斬棘,用枯樹枝和茅草搭起了能遮風避雨的草棚,在山谷中開墾出了一片土地,種上了小麥等作物。
白天,他們共同勞動;夜晚,梁鴻就著火邊或誦讀經書,或賦詩作文,或彈琴自娛。
孟光則或縫衣納鞋,或夫彈妻唱,自得其樂,抒發他們對前代高士的仰慕之情和不為利祿所染的高潔品格。
梁鴻、孟光夫婦倆,有才學而不求富貴,安於勞作,自食其力,受到了崇尚氣節的鄉人的讚譽。
霸陵山的山勢並不幽深、險峻,更不是無人涉足之地。梁鴻夫妻隱居於此山的生活,終於還是被外人知道了。
經常有人慕名前往,前來尋找他們。
有人是去向梁鴻請教,經書中的疑難問題;有人是去詢問,為人處世的哲理;有人則是去請梁鴻出來,為官主政;有人更是懷著好奇的心理,去觀看他們的生活狀況。
昔日平靜、恬然的日子,再也無法保持了。霸陵山,再已不是梁鴻夫妻生活隱居的世外桃源了。
梁鴻、孟光夫婦倆,不厭其煩,終於決定,從霸陵山中搬出,從人口稠密的關中地區,搬往人煙稀少的關東地區去繼續隱居。
為娘猜想,那一首世人傳誦的《五噫之歌》,恐怕就是他們夫妻倆,東出潼關,取道京師洛陽時寫下的吧!
梁鴻這樣一個久處窮鄉僻壤的窮困士人,看到洛陽城巍峨、富麗的皇宮宮殿群,怎麼能夠不驚異呢?
他們夫妻,再聯絡到自己以及周圍百姓生活困苦艱難的生活,怎麼能夠不對我們這個新興的漢朝廷,產生不滿與失望之情呢?
他們夫妻,心裡有些怨憤,也是可以理解的啊!
陛下為什麼要小題大做,懲罰說了一句實在話的普通士人,讓天下百姓寒心,猜度陛下的胸懷不夠坦蕩呢?”馬太后諄諄教誨兒子道。
“孃親的至理名言,孩兒定當認真聽取。孃親放心,朕明天就下旨,撤銷懲罰梁鴻的法令。”
劉炟再次向馬太后承諾道。
“炟兒啊,理當如此。如果陛下連一句稍稍逆耳的話,也聽不進,不知道千千萬萬的百姓,後世子孫,會如何看待陛下的胸襟呢?
說不定,他們甚至會將陛下與前朝那些昏君相提並論呢!”馬太后告誡兒子道。
“多謝孃親!朕對天發誓,哪怕忠言逆耳,朕也要虛心聽取,不辱孃親多年的教誨。”劉炟信誓旦旦地說道。
“娘相信炟兒,一定會成為一個察納雅言的聖賢之君。炟兒啊,我們娘倆,聊了這麼久,朕心裡舒暢了不少。
恐怕陛下也累了,你就好好回去歇歇吧!朕有瑞雪兒,寶嘉兒這幾個懂事的小丫頭侍候,你不用擔心。”
“如此甚好!孃親保重,炟兒告辭了。”劉炟跟母親行個禮,帶著侍從離開了。
“犀牛甲,把燈燭再弄亮一些,朕要挑燈夜讀!”馬太后大聲吩咐道。
劉炟恐怕永遠也不會想到,他釋出的捉拿梁鴻夫妻的這一招通緝令,可把梁鴻夫妻嚇得不輕。
梁鴻和妻子孟光,以及那些下層官吏,哪裡知道,皇帝已經後悔,宣佈撤消了通緝令呢?
梁鴻和妻子孟光,從此改名換姓,東逃齊魯,隱居了起來。
過了幾年,梁鴻、孟光的行蹤,還是被人們發現了,並最終傳到了官府的耳目裡。
時光的流水,已經逐漸沖淡了劉炟的雷霆之怒。
劉炟並沒有完全忘記,這個不與漢朝廷合作,還曾經寫詩諷刺攻擊朝政的,特立獨行的隱士逸民。
劉炟決定顯示君王寬大的胸懷,再次向地方官吏傳下聖旨道:
“諸位,前去告訴梁鴻,只要梁鴻願意到朝廷來任職,朕不僅對他以往的言行既往不咎,還會獎勵於他。”
梁鴻深知自己的這一首《五噫之歌》,已經給至高的皇帝,留下了心靈的陰影,擔心這些陰影,恐怕始終也不會抹去。
“即使我最終能得到皇帝的垂青,又能夠怎麼樣呢?
朝廷至多也不過是拿我梁鴻,來為朝廷裝點門面,欺騙世人而已。
這與我自己的志向,是多麼格格不入啊!我為什麼要去趟這些渾水呢?”
梁鴻夫妻二人,沒有為朝廷的高官厚祿所迷惑。
當徵召梁鴻入京的官吏,四處尋找梁鴻時,梁鴻已偕妻子孟光,離開了齊魯之地。
離開齊魯之前,夫妻二人百感交集,不禁感嘆不已,寫下了很多文字,流傳了下來。
為了避免因不應皇帝之命,而帶來的種種麻煩,夫妻二人從齊魯地區南下,遷移到了吳地(今江蘇省境內)。
像當時大多數無地的貧民百姓一樣,梁鴻夫妻成了依附於世家豪強地主的徒附,成為了租種他們田地的佃戶。
梁鴻一家,住在當地大族皋伯通家宅的廊下小屋中,靠梁鴻租種田地,為人舂米,維持一家人的艱難生活。
皋伯通開始並未留意,這個地位低下、勤快忙碌的舂米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一天,皋伯通偶然看見,梁鴻的妻子孟光,給丈夫梁鴻送飯時的情景,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孟光恭恭敬敬地走到丈夫梁鴻的面前,低頭不敢仰視,把裝飯的盤子高舉齊眉,請丈夫梁鴻進食。
皋伯通見識廣博,突然感悟道:
“唉,一個普通的僱工,居然能讓他的妻子如此守禮,相敬如賓。此人怎麼不會是個隱逸的高人呢?”
皋伯通立即傳話,把梁鴻全家,遷進了他的家宅中去居住,詢問起夫妻二人的來歷,並供給他們衣食。
梁鴻此時,已上了年紀,幹體力活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了。
皋伯通熱情地款待梁鴻一家,又非常知趣,並沒有盤根問底,打聽一切。
梁鴻也就安心地在皋家住下了。
梁鴻晚年,利用在大族皋伯通家裡,這段衣食不愁的寶貴時光,潛心著述,成書十餘篇。
梁鴻在寫作過程中,曾經為自己定下了兩條規則:
一是不是前代高士的著作,不作評判註釋;
二是不涉及抒發自己志向的內容,不寫成文字。
因此,梁鴻的十餘篇作品,均是發前人所未發的獨具匠心之作,對後人很有啟迪。
由於長年顛沛流離的生活,繁重的勞動,梁鴻積勞成疾,終於臥病在床。
臨終前,梁鴻對主人皋伯通說道:
“伯通丈人,多謝你多年來對我們一家的照顧,我們實在是無以為報。
臨死前,我還要麻煩丈人,希望丈人允許。我聽說前代的高士,都是不擇生死之地,是隨遇而安而安葬的。
我死之後,請您千萬不要讓我的妻子、孩子,把我弄回故鄉去安葬。
我既然死在吳地,就把我埋葬在吳地吧!”
梁鴻死後,皋伯通等人遵從梁鴻的意願,將其安葬在了春秋戰國四大劍客之一的要離的墓冢旁。
皋伯通說道:
“要離斷臂刺慶忌,是一個壯烈之士;梁鴻終身不出仕,也是一個清高之士。就讓他們二人長相依傍吧!”
安葬完丈夫梁鴻以後,孟光帶著自己的孩子北上,回到了扶風郡老家,後不知所終。
一代隱逸高人梁鴻夫妻,給世人留下了志行高潔,不慕權貴,夫妻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故事,以及詩文《五噫歌》等寶貴的精神文化遺產。此是後話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