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班孟堅直抒胸臆 馬太后講述傳奇（1 / 1）
第二天下午，班固遵詔來到了長秋宮裡，拜見馬太后。
“拜見太后！祝太后陛下萬壽無疆！”踏進宮門，班固一看見馬太后的身影，急忙躬身行禮。
“免禮！來，班大人，到孤家的塌前來，我們好好聊聊！給班大人上茶！”
看見已近五十歲的班固，依然腰板挺直，精神奕奕，文質彬彬，馬太后像班固的粉絲一樣，熱情地招呼班固道。
“謝陛下隆恩！”班固再次不卑不亢地向馬太后行禮道。
君臣寒暄完畢，馬太后就轉入了正題：
“不用客氣，班大人。孤家將你請進內宮，就是想與先生討論討論那些史書典籍的問題。
多勞班大人以及陳宗，尹敏，孟異等諸位大人的費心，本朝的歷史典籍，已經基本編纂完畢。
孤家看了愛卿呈上的《世祖本紀》等典籍，是熱血沸騰，讀起來，是如飢似渴，讀後是意猶未盡。
愛卿真是著史的良才啊！不掩過，不阿諛，不虛美，不隱晦。”
馬太后稱讚班固的寫作態度道。
“感謝皇帝及太后陛下的關心。如果當初，沒有先帝的英明慧眼，沒有小弟班超臨闕上書，草民的書籍，早已成為了廢簡，免不了引火柴的命運。
臣萬分感激陛下的恩賜。
臣即使是一塊金子，如果沒有先帝和太后陛下，把臣放到陽光之下，臣也會湮滅無聞的。臣怎麼能夠發出耀眼的光輝呢！”
班固感慨地對馬太后說道。
“愛卿見識過人，德才兼備，總有一天會壯志凌雲，一飛沖天的。
但願愛卿一直像現在這樣，把握住自己的大節。
孤家讀了愛卿所著的一些書籍，如記述功臣、綠林平林、新市、下江諸將，公孫述等事蹟的列傳，載記二十八篇，有如下觀感，不吐不快。
今天，朕正好有空，所以邀請愛卿前來，想與愛卿一道共同討論討論一些心得。
愛卿記述史事，不偏激，不詆譭，不貶抑，不抬舉，豐富而不蕪雜，周詳而有系統，令人一讀再讀，不知厭倦。
孤家以為，憑藉愛卿的才識人品和這些著述，你一定能夠成名立萬，青史留名。
孤家看了你的書籍，卻有一些不同的觀感，想與愛卿探討探討，希望愛卿不要以為孤家侮慢，盛氣凌人。
愛卿譏刺司馬遷的所是所非，認為他頗違背聖人之道，朕頗感不能夠苟同。
愛卿自己的議論，卻常常排斥死節，否定公正和剛直；而且愛卿所著的書中，常常不記述殺身成仁，路見不平的俠義之士的美德和壯舉，孤家覺得有些遺憾。
如此看來，愛卿似乎有些看輕仁義、鄙視節義，俠義的意思了！”馬太后直言不諱坦誠地對班固說道。
“陛下明鑑！所發議論發人深省，臣受益匪淺！
臣的著述之中，的確有陛下所言的這樣那樣的弊病，臣當盡力地改正。”班固謙遜地接受道。
“愛卿此言差也！
孤家並不是要你秉承孤家的旨意，掩飾真相，為皇家寫下那些欺世盜名，塗脂抹粉，歌功頌德，溜鬚拍馬之作。
而是要你秉承自己的見識，寫出高瞻遠矚，警世醒世之作，以利家國後人，造福千秋萬代。
上應該昭示出，天帝神靈和朝廷的正義和大義，彰顯忠臣烈士為國為民的節義，俠義，與時俱進，順應歷史的潮流；
下應該反映出，民眾的疾苦和心願，突出勤勤懇懇勞作的百姓，為國為家的艱辛，匹夫走卒、俠客豪傑，殺身成仁捨生取義的壯舉，適應時代的要求，歷史的變革，百姓的心聲。
孤家此語，是有感而發，觸景生情，出自肺腑之言。
當初，先君伏波將軍，戰死沙場，屍骨未寒，家庭突遭變故，又受到奸佞的陷害，落井下石，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親戚朋友，唯恐避之不及；
唯有前縣令朱勃，心懷俠義之道，仗義為先君直言，挽救家族於危難之中。
如此俠肝義膽，凜然正氣，孤家至今想來，依然是感激涕零，常思報答。
所以，孤家對愛卿的書中，不記述販夫走卒、屠狗之輩的美德，和殺身成仁的俠客們的壯舉，實在是不敢苟同。
俗諺所謂，‘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半是讀書人。’
孤家以為，上在朝廷，身居廟堂之上，不顧自身安危和個人私利，大聲為民疾呼；下在民間，街頭巷尾，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都是社稷的脊樑，天下的良心，值得竭力表彰讚譽。
有了這些正義俠義之士，公理正義良心，才不會被埋沒，邪惡暴虐之徒，才會有所忌憚。”
馬太后語含憂憤，心有感觸地侃侃而談道。
“陛下指教的極是！臣一定銘記在心，在以後的著述中，加以改正！”
班固對馬太后的獨到見解十分敬佩，一點也不敢輕視，態度越發敬畏，神情也越發恭敬。
“愛卿啊，這只是孤家與你探討史籍的一家之言，不用如此誠惶誠恐。”
馬太后看出了班固不安的窘態，安慰班固道，“孤家讀書甚少，所言全是出自內心所感，肺腑之言，真心實意，不一定都是合乎聖人之言。愛卿不要如此緊張畏懼。”
“陛下見教的是！”班固越發緊張，頭上冒汗了。
“愛卿啊，關於典籍的事情，我們就聊到這裡。愛卿守孝完畢，可有什麼打算呢？”馬太后關切地問班固道。
“聽從陛下和太后的旨意。”班固畢恭畢敬地回答馬太后道。
“好！做人注意大節，這是孤家最欣賞的！聽皇帝說，朝廷可能會任命你做郎吏，孤家事先給你透透風。孤家有些擔心，你嫌棄職位太低，害怕委屈了你的才華！不知你是否滿意？”馬太后有些顧慮地問班固道。
“只要是為了盡忠於皇帝和太后陛下，臣粉身碎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在所不惜！”班固用一種忠心耿耿的神態說道。
“那就好！郎吏的職位雖然很低，但卻有機會，經常跟皇帝陛下在一起。
孤家也可以有機會，向先生你請教，和先生你常聊聊有關典籍的一些問題。
愛卿不是說過，金子總會發光嗎？皇帝愛才如命，相信不會埋沒你的才華的。
好了！孤家有些困了，我們就聊到這裡。孤家有疑問，就會召愛卿入宮，請先生不吝賜教。”馬太后撫慰道。
“多謝皇帝和太后陛下的隆恩！小臣告辭！”班固謝過馬太后，滿懷喜悅和希望，興沖沖地離開了。
轉眼之間，就到了建初三年（78年）二月。皇宮內外，春意盎然，充滿著勃勃生機。
長秋宮裡，馬太后一邊曬著太陽，翻著書牘，任由孫子們與犀牛甲，瑞雪兒與寶嘉兒在一邊嬉戲，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
“炟兒如今，繼位已經接近三年，一天天長大了。他處理國事，也日漸成熟，為人處事也逐漸老道，朕總算稍稍放心了一些。
有誰知道，朕雖然高高在上，但也同天下所有母親一樣，依然覺得，兒子並沒有真正地長大成人呢？
兒子還需要經受歷練，需要長輩的指點呢？
兒子雖已經當家做主了，但他對於如何處理朝廷政事，如何控制和處理，勢力越來越大的皇親國戚等等棘手的問題，依然是舉步維艱。
兒子與朕，母子倆的意見分歧，也越來越大，朕怎麼會不焦慮和擔心呢？”
馬太后不時叮囑自己，不要去過多地想朝廷的事情，但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哀家也明白這個道理，父母長久不放手，兒子就永遠也不能夠獨立辦事。
然而，朝廷如今的局勢，矛盾重重，危機四伏，是如此的錯綜複雜，兒子能夠處理好嗎？”
想到這裡，馬太后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哎呀，哀家還是放寬心吧！既然兒子如今，已經能夠主持大局了，哀家心裡，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操這麼多的心幹啥呢？”
馬太后自我安慰道，“萬一哀家某一天，突然撒手西去，不是照樣要由兒子來當家做主嗎？兒子總不能夠依賴父母一輩子吧！
還不如現在，哀家就放手，讓兒子去大幹一場呢！要是為朝廷政事母子失和，徒生事端，豈不更加傷害社稷嗎？
哀家還是一心一意地去撫養幼孫，打理好宮廷裡的事務，為兒子分些憂吧！”
想通了這一點，馬太后覺得心裡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