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漢章 帝安撫四夷 馬太后警戒諸子(1 / 1)

加入書籤

轉眼間,就到了建初二年(公元77年)的春季,北匈奴汗國在西域的軍事壓力越發咄咄逼人,漢朝廷君臣聞訊,深深不安。

此時,馬太后心事重重,憂鬱不安,二十一歲的新君劉炟,平常的日子也不好過,時常為國事焦頭爛額,輾轉反側,在朝堂上與三公大臣磋商研討過不停。

建初二年(公元77年)三月初八,見漢朝廷一時無力應對西域的亂局,劉炟與三公大臣商議之後,於是果斷下令,收縮西域戰線,下旨撤銷了設定在天山以東、蒲類海以北的伊吾盧的西域屯田屯墾部隊,下令在西域諸國屯田屯墾的漢軍將士,返回大漢邊塞。

見漢朝廷的西域駐屯軍撤走,北匈奴汗國單于欒提提烏璐大喜,命令北匈奴汗國軍隊,趁虛南下。

北匈奴汗國再度派兵,佔領了西域的伊吾盧等地,威懾西域諸國。

依附漢朝廷的西域各國,見情勢不利,沒有了依靠,紛紛見風使舵,再次向北匈奴汗國靠攏。

北匈奴汗國與西域諸國聯軍,開始得寸進尺,侵擾漢朝廷西部郡縣。伊吾盧南邊的漢朝廷郡縣,敦煌郡和居延等地的安全,受到了嚴重的威脅。

此時的漢朝廷,可謂內憂外患,禍不單行。

北方匈奴汗國的侵擾還沒有平息,不久,南方的哀牢王“類牢”發動的叛亂,也越來越厲害了。

劉炟聞聽哀牢王“類牢”發動叛亂,心裡更加憂慮,有些不知所措了。

幸好,三公十分得力,紛紛獻計獻策。

緊急與三公大臣磋商以後,劉炟於是下旨,命令徵集永昌郡、越巂郡、益州郡三郡的郡兵,以及昆明夷人部落酋長滷承等人的軍隊,聯合進攻反叛的哀牢王“類牢”,決心一勞永逸地解決南方的叛亂。

哀牢王“類牢”雖然兇悍,但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戰鬥力無法與漢朝廷正規軍相比。

漢朝廷三郡郡兵和昆明夷人部落蠻族的聯軍,遵旨出發,迅速進擊,在博南一帶大敗哀牢王“類牢”的部落軍。

漢蠻聯軍,順利斬殺了反叛的哀牢部落首領“類牢”,平定了哀牢王“類牢”的叛亂,終於基本穩定了南方郡縣的局勢。

南方的勝利訊息傳到京師洛陽,劉炟長舒了一口氣,開始著手處理漢朝廷內部其他棘手的問題。

不想,劉炟的舉措,引起了孃親馬太后的反對。

建初二年(公元77年)四月的一天,劉炟散朝,回到後宮,拜見孃親馬太后。

劉炟心內有事,母子倆閒聊了一會,劉炟就開門見山地開言說道:

“娘啊,如今朕繼位不久,皇位還不牢固,威望還未建立。

為了彰顯皇帝的恩德,樹立朕的威望,朕打算大肆賜封各位舅父,攏系親屬,拱衛皇室,維護皇權的穩定。孃親以為如何呢?”

劉炟心裡有了這樣的想法,似乎很興奮,很希望得到孃親的讚譽和支援。

不想,孃親馬太后,卻給劉炟當頭潑了一瓢冷水。馬太后不僅堅決不同意劉炟給自己的馬家哥哥們封爵的決定,而且還態度堅定地勸說兒子劉炟道:

“陛下啊,娘認為十分不妥。陛下這樣做,不僅不能夠讓陛下建立威信,還很有可能會損傷陛下的公正無私,讓天下人非議陛下的度量和胸懷。

陛下啊,你前年八月即位登基,到如今才一年半左右的時間。陛下應該盡心盡力,向天下人顯示陛下的正大光明、公正無私、一秉大公才好啊!

陛下怎麼能夠不顧國家大局和天下人的看法,為我們馬家謀取私利呢?

陛下這樣做,豈不是會讓天下人看我們馬家的笑話,恥笑陛下不能夠以天下為公嗎?

為娘私下以為,陛下這樣做十分不妥,恐怕百姓士大夫會非議陛下處事不公,請陛下好自為之。”

見孃親馬太后反對,劉炟有些不解和生氣,氣呼呼地回應道:

“娘啊,朕封賜舅父們,也是依照朝廷的慣例,並沒有違背祖宗規矩,有什麼值得說三道四的呢?”

見二十一歲的兒子劉炟,並不理解自己阻撓封賜馬家親屬的深意,馬太后一時愁悶不已,只好說道:

“陛下啊,你的想法並沒有錯,關鍵是,如今封侯的時機不對,並不是當務之急,恐怕急急忙忙這樣做,會讓百姓士大夫失望。

陛下啊,你將此事,暫時擱置一下如何呢?”

劉炟聽了,悶悶不樂道:“孃親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至於是否擱置此事,容朕與大臣們再協商一下,如何呢?”

母子談話不投機,閒聊一會,劉炟就告辭而去。馬太后看見兒子不理解自己的想法,心裡更加憂慮和擔心。

“炟兒啊,你可知道,朕之所以一再堅持,暫時擱置此事,是因為此時我們漢朝廷的局勢,並不太平,並不令人安心啊!

匈奴汗國在大漢邊塞和西域諸國,咄咄逼人不說,國內的局勢也不安定。適逢朝廷天旱,而又蟲旱連連,我們的漢朝廷,如今正面臨著一場深重的危機,哪裡能夠掉以輕心呢?

然而,漢朝廷之上,君臣被一種盲目的樂觀籠罩,似乎大家都對這些災難不以為然。

尤其是朝廷裡的王公大臣,皇親國戚,不僅不以國事為憂,反而拼命諂媚皇帝,謀求高官厚祿。”

長秋宮裡,馬太后見到兒子劉炟的表現,深深憂慮。但馬太后又不願意過多地干涉兒子理政,所以左右為難,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時,漢朝廷諂媚馬家的行動是愈演愈烈。

司徒掾劉煥探知新君劉炟的心意,順應當政者的意思,欲諂媚馬姓新貴,謀取高官厚祿,於是再次上書劉炟,提出建議說道:

“陛下:

近些日子,國事不順,四海動盪,臣心裡十分憂慮,常常獨自思考其中的原因。

臣私下以為,天帝神靈之所以會如此震怒,降下災難,造成各地動亂不止,民怨沸騰,君王憂慮,都是未封國戚,加以鎮服的緣故。

希望陛下依照朝廷常例,封賞諸位舅父,拱衛朝廷,安撫百姓,以防不測。”

劉炟聞奏,大為高興,讚揚司徒掾劉煥道:

“愛卿所奏很有道理。著令有關部門官員,依照先漢的舊制,賜封外戚宗族。”

馬太后見兒子劉炟不聽從自己的意見,一意孤行,依然堅持為自己的馬姓舅父封爵,心裡更加憂慮。

劉炟下朝回宮之後,馬太后急忙將兒子劉炟召來長秋宮交流。

等劉炟稍稍歇息一會,馬太后舊事重提,十分清醒誠懇地勸解兒子劉炟道:

“陛下啊:

前次,娘給你的提示,陛下一直沒有引起重視,娘十分擔心憂鬱。

從人之常情來說,陛下給予我們馬家恩賜封爵,娘以馬家為榮,怎麼能不高興呢?

朕自己雖是一個婦女,但也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對朝廷命運的大節面前,絕對不能夠利慾薰心,鼠目寸光,而是需要眼界開闊,高瞻遠矚,摒棄自己的私利啊!

如今北匈奴南下,西域動搖,南方蠻族反叛,朝廷是內憂外患不斷,天下並不太平。

而國內如今又大旱連連,災害不斷,民心震恐不寧。如今百姓的生活是水深火熱,天下人是怨聲載道。

面對如此不利的局面,陛下應該以天下百姓的安危,為當前主要大事,及時加以考慮解決。孃親私下以為,封爵之事,並不是朝廷的當務之急。

陛下怎麼能夠不停為孃的勸阻,一意孤行,讓天下人怨恨我們馬家呢!

孃親以為,如果陛下不合時宜地為朕的馬姓家族謀利封爵,恐怕會引起百姓的怨恨,將仇恨集聚到我們馬家的身上,豈不是會讓我們馬家,陷入不公不義的境地嗎?”

劉炟聽了,不以為然,淡淡地對馬太后道:

“孃親說得太嚴重了吧!哪裡有孃親所想的那樣糟糕呢?況且,朕封賞舅父,也是朝廷的常例,不值得大驚小怪,小題大做。”

見兒子劉炟如此執迷不悟,不理解自己的心意,馬太后更加擔心,於是對劉炟說道:

“炟兒啊,孃親明白你對舅父們的真情實意。然而如今,孃親堅持以為,此時並不是封賞舅父的最佳的時候。

孃親擔心,陛下一意孤行,賜封外戚宗族親屬的旨意,恐怕會引起百姓眾怒,招來分崩離析的結局。

孩兒何不暫時延緩一段時間去辦理,何須一定要放到今天這些並不適宜的日子裡來呢?”

劉炟不肯苟同馬太后的意見,依然意志堅定,態度明確地對馬太后說道:

“娘啊,這件事情,不是兒子要故意忤逆孃親。

實際上,賞賜封爵這些事情,關係十分重大,朕也知道輕率不得,以免一起非議。朕已經將這件大事,與三公大臣磋商完畢,所謂君無戲言,朕怎麼能夠出爾反爾,輕易改變這個決定呢?

娘啊,孩兒今天宮裡還有事,改日再來與孃親詳細交流這些事情吧!”

劉炟說完,就想獨自離去。見劉炟有些不耐煩,馬太后更加擔心,於是讓步道:

“好吧!既然陛下很忙,娘今天就不麻煩陛下了。請陛下回去,好好想想孃親剛才的意見吧!”

馬太后見向兒子提出撤銷建議,已經行不通了,只好讓劉炟回去。

劉炟向馬太后行禮完畢,匆匆地回宮去了。

兒子劉炟急匆匆地離開之後,馬太后心裡更加擔心憂慮,於是靜下心來,思考對策。

想妥以後,馬太后立即提起筆來,以皇太后懿旨的方式,給兒子劉炟下詔道:

“皇帝陛下:

當初,你外祖父伏波將軍遭人陷害,我們馬氏家族一度凋零。

孤家從小就經歷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之苦,雖不算飽經憂患,深知人心真偽,但也略微知曉一些人情世故,瞭解一些世態炎涼的實情,知道一些得道多助,是非曲直,人心向背,輕重主次的道理。

陛下應該知曉,那些上書建議封賜皇親國戚的官員大臣,並不是真心實意為國家考慮,他們明目張膽,大張旗鼓地地向孤家獻媚請求,不過是希望謀求到一些回報,得到他們心中渴望得到的好處罷了。

孤如今還不算老邁糊塗,心裡十分清楚他們這樣做的真實目的。

從前的王氏家族,一日之內有五人同時封侯,而當時黃霧瀰漫,陰風慘慘,並未聽說有什麼天降甘霖,風調雨順的祥瑞反應出現。

探索人的心理,常常是貪心不知滿足,既得隴又望蜀,結果必然是貪慾太盛,得不償失,乃至物極必反,盛極必衰,帶來滔天大禍。

正所謂,你集聚的財富和榮耀越多,你集聚的仇恨和嫉妒也愈盛。

孤以為,外戚享受的富貴榮華過盛,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很少有不最終歸於傾覆滅亡的。

所以先帝(劉莊)對皇親國戚,包括自己的親舅父等等,都慎重地進行安排,不把他們放在朝廷的要位上,不讓他們掌握重要的權柄,深深地懂得愛護皇親國戚的要領。

就是對王子們分封封地,先帝的做法也恰如其分,不願意過度地給予他們封賜,免得他們野心膨脹,驕奢淫逸,招來禍端,實際上是在保護他們永享富貴。

當初對王子們分封封地封爵之時,先帝還曾經當著孤家的面說過:

‘朕的兒子,沒有尺寸之功,怎麼能夠與先帝的兒子等同呢?’

探究先帝對王子們封地的賞賜大大減少的深意,充分顯示了先帝的高瞻遠矚,深謀遠慮。

先帝這樣做的主要的目的,就是防範於未然,避免王子們奢侈享樂,驕奢淫逸過度,以致利令智昏,萌生非分之想,給家國帶來禍患。

為什麼今天,朝廷的有關部門官員,要違背先帝的聖裁,要將馬家同當年的陰家等功勳赫赫的皇親國戚相比呢!

今天,馬家對國家的貢獻和功勞,以及他們的品行和所作所為,與當年的陰家相比,有天壤之別,可說是矮上了一大截,不可同日而語。

當年,衛尉陰興,受到天下人的稱讚和推崇。宮中的使者,來到陰興的門前降旨,衛尉陰興連自己的鞋子,都來不及穿好,便急忙出迎皇帝的持節,態度恭恭敬敬,禮節周到,細緻若微,如同蘧伯玉一樣地彬彬有禮。

新陽侯陰就,雖然性格剛強正直,有時稍稍放縱,略失規矩,然而他胸有謀略,一心一意地為朝廷設計規劃,竭盡忠誠。

他常常以手畫地,胸有成竹,坐著發表議論謀劃,朝中無人能夠與他相比。

原鹿貞侯陰識,也是智勇雙全,忠誠而有信義。

陰家這三個人,都是文武大臣中的出類拔萃者,普通計程車大夫們,怎麼能夠比得上呢?

這樣看來,朕的馬家與陰家相比,功勞、品行等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啊!

孤反省自己,雖然沒有多少值得稱道的才幹德行,但常常警惕自己,日日夜夜因恐懼未來的結局而惴惴不安,總怕有損先後(陰麗華)訂立的法則。

即便是親屬們犯下細小的過失,孤也不肯寬恕和放過他們,日夜不停地諄諄告誡大家,希望引起大家的警覺和注意,免蹈當年外戚的覆轍。

然而,孤的親屬們,依然仗恃著皇帝和朕的寵愛,仗勢著皇親國戚的特殊身份,仍然不肯停止他們的荒唐舉動,依然不斷地違法亂紀,釀成錯誤。

母親喪葬之時,竟然違背朝廷禮制,為孃親興築高墳,又不能及時地察覺他們自己的錯誤,加以改正。

這表明孤的話,在他們眼裡,並沒有什麼分量,已經沒有人聽從,孤的耳目,已被他們矇蔽了,沒有了威信。

誰人不知道享受吃喝玩樂的愜意呢?誰人不喜歡衣服飾物的華麗高貴呢?誰人不貪圖口福之歡呢?

孤身為天下最尊貴的母親之位,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平時常常嚴格要求自己,身穿素色粗絲之服,飲食不求香甜,左右隨從之人,也只穿普通的帛布,不使用名貴的薰香和豪華的飾物。

孤家之所以這樣做的目的,並不是想沽名釣譽,而是要親身做下面的表率,希望上行下效,風氣有所改觀。

孤本來以為,孤的孃家人,看到孤克勤克儉,勤勤懇懇的行為,應當會痛心疾首,自責愧悔,然後自我檢討,改正自己的錯誤。

想不到他們,居然是毫無感受,根本不理解孤的本意。他們反而在私下裡,相互談論,譏笑孤說道:

‘哎呀,太后陛下的天性,就是喜愛節儉,不好奢侈,享樂遊玩不是她的嗜好,不知道吃喝玩樂的樂趣。’

前些時候,孤的車駕,曾經路過了濯龍門。

孤無意中發現,那些到我孃家問候拜訪的人們,車輛如流水一般不斷,馬隊如游龍蜿蜒,奴僕身穿綠色的單衣,衣領衣袖,一片雪白(衣服領口雪白,表明不再從事體力勞動)。

孤迴轉身子,看看孤的車伕,是那樣的寒磣,比起他們來,可是差得遠了,車伕也感到有些自慚形穢。

孤所以對孤的孃家人並不發怒和譴責,而只是裁減他們每年的費用,是希望孤的這些舉措,能使他們的內心暗愧,能使他們奢侈放縱的行為,有所收斂。

然而,他們仍然懈怠放肆,放任自流,沒有憂國忘家的覺悟。

雖曰愛之,實則害之。

瞭解臣子的,莫過於君王,更何況他們,是孤的至親至愛的親屬呢?

孤難道可以上負先帝(劉秀、劉莊)的心意,下損先人(馬援)的德行,重蹈前朝外戚敗亡的災禍嗎?

孤之所以始終堅持,不同意陛下賜封馬家親屬爵位的決定,擔心陛下此舉會惹火燒身,引來天下吏民百姓憤怒和怨恨,對於陛下以天下為家,一秉大公,公平無私的質疑,給我們家族帶來禍患,希望陛下,能夠理解孤的心意。”

讀罷孃親馬太后的詔書,劉炟長時間地思索,輕聲嘆息著對竇皇后說道:

“唉,孃親的旨意的確非常有理,朕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然而,朕繼位不久,如果沒有舅父們的拱衛、輔佐,讓親屬們侍衛宮廷,朕怎麼能夠安心呢?”

竇皇后急忙回應道:

“陛下英明。一個好漢三個幫,如果沒有外戚皇親擁戴輔佐,大臣們不是會架空陛下嗎?”

劉炟稱讚道:“還是皇后深知朕心。太后陛下雖然是為天下人著想,出自一片公心,但朕常駐宮廷,無異於孤家寡人,沒有外戚、內臣充當耳目,怎麼能夠掌控朝廷大局呢?”

劉炟決定,不接受孃親馬太后的意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