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新皇帝面臨挑戰 皇太后勇對磨難(1 / 1)
實際上,不僅僅是孃親馬太后,朝廷的文武大臣都還算十分了解自己的君王。
劉炟雖然年青不夠老到成熟,但受到父祖輩兩代君王的薰陶,十分清楚虛心誠懇的重要意義。劉炟十分明智,他的心裡,其實也十分清楚漢朝廷此時的處境,並不是佞臣口中所講的已經天下太平,一切平安無事。
所以,在廷議之中,劉炟常常十分謙遜地與三公大臣討論問題。
一天朝會,劉炟一臉嚴肅,態度虔誠地向朝中德高望重的三公大臣提議說道:
“諸位愛卿,當初父皇在位,朕樂得悠閒自在,享受青春年華。
如今,先帝仙逝,朕親自理政治民,才深深感嘆,皇帝不好當啊!
朕這個新皇帝,面臨的威脅,遇到的考驗和挫折,實在太多太多了,遠遠不止我們眼前看到的這些啊!
希望諸君,恪盡職守,無所畏懼,隨時指正朕的過失,匡正朝廷得失,朕感激不盡。”
三公大臣見皇帝十分清醒謙遜,急忙回應道:
“陛下所言極是!臣等一定努力,盡職盡責,襄助陛下完成中興漢室的偉業,名流千古。”
劉炟的擔憂很快成真了。
建初元年(公元76年)八月二十日,天市星座旁又出現了異星。
劉炟心裡,有些惶恐不安。劉炟時時憂心忡忡,擔心著又會有什麼天災人禍之類的災難,在漢朝廷發生。
漢朝廷的王公大臣,心裡也都十分清楚,皇帝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果然不久,在西南邊塞諸地就發生了一系列的反叛事件。剛剛太平不久的漢朝廷,再一次面臨四方不寧,內外交困的處境。
先前,廣漢郡人鄭純奉命擔任益州西部都尉。西部都尉鄭純為政清廉,善待境內外各族百姓,竭力教化夷人貊人等民族走上文明。
夷人貊人酋長首領感激鄭純的治理,對鄭純十分敬慕信服。他們崇敬漢朝廷的治理,於是紛紛獻上珍寶,自願歸附了大漢朝廷管理。
明帝大喜,因此下旨,在夷人貊人歸附的土地上,專門設立了永昌郡,任命鄭純為太守治理西南夷。
鄭純在永昌郡太守任上十年,因病去世。
可是,以後繼任永昌郡太守的漢朝廷官員,都不稱職,治理百姓,不得其法。他們不能體恤民情,不能夠安撫夷人貊人不說,而且一個比一個貪暴,肆意搜刮西南夷。
夷人貊人生活的地方本來就土地貧瘠,偏僻閉塞,生產力不高,遭受漢朝廷官吏無盡的盤剝,百姓不堪其苦,怨氣沖天,無法化解。
建初元年(公元76年)九月,哀牢王“類牢”憤怒難耐,鋌而走險,率領所屬的民眾,殺死了貪暴的漢朝廷郡縣令官太守、縣令等,起兵反叛漢朝廷。
一時間,響應者風起雲湧,哀牢王“類牢”勢力更加強大,趁機率軍進攻博南(雲南省永平縣)等地。
漢朝廷君臣得到哀牢王“類牢”反叛的訊息,大驚失色。劉炟與文武百官商議以後,立即下旨地方官府討伐,務必迅速行動,剿滅夷人貊人的反叛。
不料此時,南方夷人貊人的反叛,還沒有徹底解決,漢朝廷內部,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此時的阜陵王劉延,因被朝廷貶謫,屢屢心懷不滿,牢騷滿腹,產生了怨憤的情緒,密謀挑起事端。
阜陵王劉延的狂妄舉動,很快被人發現。有人趁機上書朝廷,告發阜陵王劉延道:
“陛下,阜陵王劉延與兒子劉魴一道,時常誹謗朝廷,非議陛下的所作所為,臣擔心他們父子會密謀造反。”
劉炟得到報告,大吃一驚,急忙下旨就問。
有關部門官員審訊,阜陵王劉延父子謀反屬實。劉延父子無法為自己辯駁,只得認罪。劉炟聞訊,非常憤怒。
十一月,劉炟下旨道:
“阜陵王劉延父子,生性悖逆,辜負皇恩,密謀反叛,實在是罪不容赦。
念阜陵王劉延,乃父皇的同胞兄弟,朕不忍將他處死。
著即將阜陵王劉延,貶為阜陵侯,只享有一個縣的封地。嚴格禁止劉延,與地方上的官員、百姓,進行來往。“
阜陵王劉延父子謀反的案件,才剛剛處理完畢,邊塞又出現了新的危機。
此時,漢朝廷已經撤銷了西域都護。
北匈奴見漢朝廷對邊塞防衛重視不夠,不禁大喜,遂想抓住機會,密謀向塞外逃離。
北匈奴皋林溫禺犢王,想趁機率領他的部眾,返回涿邪山去居住。
但北匈奴皋林溫禺犢王的企圖,很快被漢朝廷得知了。
劉炟得報大驚,下令南匈奴汗國單于(第二十六任)欒提長,和漢朝邊境郡兵及烏桓部落一同出擊討伐。
漢匈聯軍,最終將北匈奴的軍隊打敗,重新把皋林溫禺犢王,從涿邪山逐走。
漢朝廷君臣,稍稍放心。
不想,到了年末,南匈奴汗國,又發生了嚴重的饑荒,部眾情緒動盪。
為了安撫南匈奴汗國,劉炟緊急下詔,為南匈奴供應糧食,才安撫住了南匈奴部眾。
建初二年(公元77年)三月初八,漢朝廷撤銷了在西域伊吾盧的屯田部隊。
北匈奴汗國單于見狀,大喜,再度派兵,佔領了伊吾盧。漢朝廷又有了新的隱憂。
此時,南方哀牢王類牢,反叛漢朝廷的軍事行動,也更加猖獗。
劉炟急火攻心,緊急下令永昌郡、越郡、益州郡三郡官吏,組織郡兵,與昆明夷人酋長滷承等人配合,進攻佔據博南的哀牢王類牢。
強兵壓境之下,哀牢王類牢,終於無法抵禦。漢軍大敗哀牢軍,斬殺了哀牢王類牢,終於安定了南方。
建初二年(公元77年)四月二十二日,劉炟下詔大赦,准許因楚王之案、淮陽王之案,而被流放的四百餘戶,返回他們的故鄉。
到了此時,動盪的漢朝廷局勢,才逐步安定。
劉炟見各地逐漸安定,因此打算實施自己的計劃,賜封各位舅父,表彰他們的功績,加強他們的權力,以拱衛皇權。
但母親馬太后,卻不同意賜封舅父的行為,劉炟有些不快。
大臣們察言觀色,很快了解到了皇帝的心事。
適逢天旱,有大臣喻人傑上書,拍權貴的馬屁,說是因為皇帝未封外戚的緣故。
有關部門官員心領神會,於是奏請道:
“陛下,喻大人的建議有理,請依照舊制,賜封各位舅父,以順應天意。”
馬太后十分睿智,當然十分清楚大臣們的心思,下詔與兒子,反對說:
“陛下:
那些上書建議封外戚的人,都是要向陛下和哀家獻媚,以謀求好處罷了。
從前,王氏家族,一日之內,有五人一起封侯,而當時黃霧瀰漫,並未聽說有天降好雨的反應。
外戚富貴過盛,很少不傾覆的。所以先帝對他的舅父,慎重安排,不放在朝廷要位。先帝還說:‘我的兒子不應與先帝的兒子等同。’
如今有關部門,為什麼要將馬家同陰家相比呢?
況且衛尉陰興,受到天下人的稱讚。宮中的使者,來到陰興門前,陰興連鞋都來不及穿,便急忙出迎,如同蘧伯玉一樣恭敬有禮:
新陽侯陰就,雖然性格剛強,略失規矩,然而胸有謀略,以手撐地,坐著發表議論,朝中無人能與他相比;
原鹿貞侯陰識,勇敢忠誠而有信義。
這三個人,都是天下群臣中的出類拔萃者,難道能比得上嗎?馬家比陰家差遠了。
哀家沒有才幹,日夜因恐懼,而喘息不安,總怕有損先後訂立的法則。
即便是細小的過失,哀家也不肯放過,日夜不停地告誡。
然而,哀家的親屬們,仍然不斷犯法。喪葬時興築高墳,又不能及時察覺錯誤。
這表明哀家的話,沒有人聽,哀家的耳目,已被矇蔽。
哀家身為天下之母,然而身穿粗絲之服,飲食不求香甜。
左右隨從之人,只穿普通帛布,不使用薰香飾物,目的就是要親身做下面的表率。
本以為孃家人,看到哀家的行為,當會痛心自責。但他們只是笑著說,‘太后一向喜愛節儉’。
前些時候,哀家經過濯龍門,看見那些到哀家孃家,問候拜訪的人們,車輛如流水不斷,馬隊如游龍蜿蜒。奴僕身穿綠色單衣,衣領衣袖雪白。
回視哀家的車伕,比他們差得遠了。
哀家所以對孃家人並不發怒譴責,而只是裁減每年的費用,是希望能使他們內心暗愧。
然而他們,仍然懈怠放任,沒有憂國忘家的覺悟。
瞭解臣子的,莫過於君王。更何況他們是哀家的親屬呢?
哀家難道可以上負先帝的旨意,下損先人的德行,重蹈前朝外戚敗亡的災禍嗎?
哀家堅持不同意,賜封陛下的舅父們。”
劉炟看到母親馬太后的詔書後,悲哀嘆息,再次向母親請求道:
“太后啊:
自從漢朝建立,舅父封侯,猶如皇子為王,乃是朝廷的定製。
太后固然存心謙讓,胸襟開闊,大公無私,卻為何偏偏要使朕,不能賜恩給三位舅父呢?
衛尉馬廖年老,城門校尉馬防、越騎校尉馬光,身患大病,如果發生意外,將使朕永懷刻骨之憾。
朕以為,應當趁著吉時賜封各位舅父,不可延遲。請太后批准。”
馬太后依然堅持,回答兒子說道:
“陛下啊,哀家之所以反覆考慮此事,就是希望,能對國家和馬氏雙方有益。
難道哀家只是想博取謙讓的名聲,而讓皇帝蒙受不施恩於外戚的怨恨嗎?
從前,竇太后要封王皇后的哥哥。丞相條侯周亞夫進言道:
‘太后啊,高祖有規定,無軍功者不得封侯。’竇太后終於聽從了建議。
如今馬家沒有為國立功,怎能與陰家、郭家,那些建武中興時期的皇后家相等呢?
哀家曾觀察那些富貴之家,官位爵位重迭,如同一年之中再次結果的樹木,它的根基,必受損傷。
況且人們所以願封為侯,不過是希望,上能以豐足的供物,祭祀祖先,下能求得衣食的溫飽罷了。
如今皇后家的祭祀,由太官供給,衣食則享受御府的剩餘之物。這難道還不夠,而定要擁有一縣的封土嗎?
哀家已深思熟慮,陛下你不要再有疑問!
兒女孝順,最好的行為,就是使父母平安。
如今朝廷不斷髮生災異,谷價上漲數倍,哀家日夜憂愁惶恐,坐臥不安。
而皇帝卻打算先為外戚賜封,違背慈母的拳拳之心!
哀家平素剛強性急,胸有氣痛之症,不可以不順氣。
兒子未成年,應該聽從父母的教導,成年以後,則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
哀家想,陛下是皇帝,人之君主,當然可以自作主張,自行其是,主持朝廷大事。
但哀家因陛下尚未超過三年的服喪期,又事關哀家的家族,故此專斷裁決。
如果天地陰陽之氣調和,邊境寧靜無事,此後陛下你,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而哀家則只管含糖弄食,逗弄小孫,不再幹預朝廷的政事。”
見母親馬太后已經說到如此份上,劉炟這才暫時放棄了封賞馬家舅父的打算。
見到馬太后如此嚴於律己,群臣貴戚肅然起敬。皇親國戚,達官貴人驕傲放縱的行為,也稍稍收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