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諸竇氏獨攬朝政 漢君臣謀誅權臣(1 / 1)

加入書籤

散朝以後,大司徒袁安,依然十分擔心皇帝會採用大將軍竇憲的設計,會讓朝廷陷入窮兵黷武,不斷征戰之中,於是對大司空任隗說道:

“大司空大人啊:

如果大將軍大人的主張,被陛下批准實行,恐怕會挑起新的邊塞戰亂,危害國家。我一定要想方設法阻止。”

與群臣分手以後,司徒袁安便獨自回家,書寫密封奏書,向劉肇呈遞,建議劉肇道:

“陛下:

臣與司空大人,之所以一直堅持自己的主張,並不是臣等剛愎自用,固執己見,自以為是,或者與大將軍有什麼過節,私人恩怨,而是從朝廷的長遠利益出發。

當初,南匈奴汗國單于屯屠何的先人,率領自己的匈奴汗國部眾,歸降漢朝廷,蒙受漢朝的大恩,至今已四十餘年,歷經三位漢帝的苦心經營,而交到陛下的手中。

臣等以為,陛下作為三代漢帝的直系子嗣,應當深切地追思和繼承先帝的遺願,完成他們的未竟事業。

況且,南匈奴汗國單于屯屠何,是首先提出北征北匈奴汗國重大方案的人。

消滅北匈奴汗國以後,我們停下來不再進取,卻要另立一個新降服的北匈奴汗國單于,顯然十分不妥。

為了一時的打算,而違背三世以來堅守的規劃,失信於我們所養護的南匈奴汗國單于,而去扶植無功的右谷蠡王於除,接任新的北匈奴汗國單于。

請問陛下,這有什麼理由和必要呢?

《論語》上說過:‘言辭忠誠而守信,行為敦厚而恭敬,即便在荒蠻之地,也能夠通行無阻。’

如今,要是失信於一個南匈奴汗國單于屯屠何,那麼臣預料,將有一百個蠻族,不敢再相信,漢朝廷君臣所做的承諾了。

再說烏桓部落、鮮卑部落,新近才斬殺了北匈奴汗國的優留單于,與北匈奴汗國成為了仇敵。

凡人之常情,全都忌憚自己的仇人,感念自己的恩人。

現在,如果漢朝廷,扶植優留單于的弟弟右谷蠡王於除,接任新的北匈奴汗國單于,那麼烏桓部落、鮮卑部落,擔心北匈奴汗國的報復,就會對漢朝廷心懷怨恨。

況且,依照漢朝廷的舊制,供給南匈奴汗國單于君臣的費用,每年高達一億九十餘萬錢;滿足西域諸國的費用,每年也達到了七千四百八十萬錢之巨。

如今,北匈奴汗國,距離漢朝廷的邊塞更遠,安撫賞賜的費用,勢必更多,將會超過,賞賜南匈奴汗國單于的一倍有餘。

臣私下以為,如果接受右谷蠡王於除,臣服漢朝廷的請求,勢必給予右谷蠡王於除,浩大的賞賜,這必將耗盡,國家和天下百姓的財富,不是制定國家長治久安國策的正確原則和途徑。

希望陛下,與公卿大臣多多商議,審慎地做出決斷,不要草草行事,勞民傷財,傷害帝國根基。”

劉肇見奏,才清楚安撫北匈奴汗國,所耗費的財富,太過巨大,更加疑慮,回應道:

“司徒大人言之有理。漢朝廷作為一個大國,豈能夠失信於人,讓南匈奴汗國失望,讓蠻夷笑話呢?”

最終,劉肇還是無法做出決斷,於是再次下詔道:

“將大將軍大人和諸位三公大臣的建議,交付群臣公開討論,集思廣益,彌補缺漏,以便施行。”

是否接受,北匈奴汗國右谷蠡王於除的歸附,是漢朝廷最重大的事宜。

果不其然,在廷議之上,司徒袁安,與大將軍竇憲,各抒己見,又發生了進一步爭執,兩人互相詰難。

大將軍竇憲,堅信自己的判斷非常正確,見不能夠說服群臣,於是仗勢凌人,對司徒袁安,進行言語威脅。但司徒袁安,始終毫不動搖,對著劉肇申訴道:

“陛下:

臣據理力爭,反對大將軍的意見,是為了朝廷大局,並不是臣,與大將軍,有什麼私人恩怨或者過節。大將軍為什麼要上綱上線,詆譭袁安呢?”

大將軍竇憲,見司徒袁安對著皇帝申訴,心裡更加憤怒,於是以十分驕橫的言辭,咄咄逼人地對劉肇說道:

“陛下:

司徒大人借先帝之事,來恐嚇威逼陛下,為臣不忠。當初,光武皇帝陛下,誅殺韓歆、戴涉的舊事,陛下豈能夠忘記呢?”

眼見大將軍竇憲,驕橫跋扈、咄咄逼人的神態,劉肇心裡,十分不悅,但屈於大將軍竇憲的威勢,劉肇只好當起了和事佬,對大將軍竇憲等群臣言道:

“諸君:

聽朕一言。諸君的建議,都是為了帝國,長治久安的前途著想,朕非常欣賞。

朕以為,廷議之時,有一些不同意見,也是情理中事。常言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此事長久討論,糾纏不休,就會沒完沒了,危害朝廷大計。

大將軍久在沙場,熟悉邊事,滿腹韜略,功勳赫赫,還是聽從了大將軍的建議為宜。

此事就這樣決定,諸位大臣,不要再議了。”

見劉肇最終接受自己的意見,大將軍竇憲十分得意,大笑著對文武大臣說道:

“哈哈哈哈!還是陛下英明。那群腐儒老朽,豈知我輩英才的遠大謀劃呢?”

於是,安撫北匈奴汗國殘餘部眾的計劃,就按照大將軍竇憲的建議,去施行了。

永元四年(公元92年)正月,劉肇下旨,派遣大將軍竇憲屬下的左校尉耿夔等擔任使節,出使北匈奴汗國。

漢朝廷允許,北匈奴汗國優留單于的弟弟右谷蠡王於除,接任新的北匈奴汗國單于,並授予北匈奴汗國新單于,印信綬帶、貴重禮物等,命中郎將任尚等,持漢朝廷符節,帶領軍隊,護衛新任北匈奴汗國單于於除,屯駐伊吾城,一如南匈奴汗國單于的先例。

安撫北匈奴汗國殘餘部眾的計劃,就這樣開始實施。

當初,廬江人周榮,在大司徒袁安的府中,供職司徒掾,專門負責,為大司徒袁安,起草文書奏章等。

大司徒袁安,彈劾竇家兄弟竇景和反對封立北匈奴汗國新任單于等事,所上的奏章,都由司徒掾周榮所起草。

因此,大將軍竇憲四兄弟,對司徒掾周榮深為痛恨,認為是司徒掾周榮在其中壞事。

竇家的門客、太尉掾徐齮,見竇家主子竇太后、竇憲等,對周榮深為痛恨,決心為自己的主子出一口氣。

一次上朝路上,太尉掾徐齮,遇見了司徒掾周榮。於是,太尉掾徐齮上前,當面威脅和警告司徒掾周榮說道:

“周榮啊,你做袁公的心腹謀士,善於洞察人世,應該很清楚朝廷各方的實力,不偏不倚,順應大勢做事才是。

如今你不識時務,不自量力,竭力排斥甚至上奏彈劾竇家,到底是何居心呢?難道只想出風頭,而不知道考慮自己的死活嗎?

竇家的門生故吏遍天下,壯士、刺客等,也遍佈京城各地,請你好自為之,好生防備吧!”

司徒掾周榮,大義凜然,回答太尉掾徐齮的威脅說道:

“太尉掾大人:

我周榮不過是長江、淮河地區,一介孤獨無依計程車大夫而已,受到司徒大人的賞識,有幸能在司徒府中任職。

如果我周榮,盡忠職守,報效皇帝,縱然最終被竇家所殺害,也確實心甘情願,死得其所!怎麼敢刻意逃避呢?”

周榮十分清楚,大將軍竇憲不肯容納異己的秉性,知道太尉掾徐齮的威脅,不是空穴來風。

於是,回到自己家裡以後,司徒掾周榮,就開始安排自己的後事,並告訴自己的妻子說道:

“夫人啊,竇家的門客、太尉掾徐齮,已經當面威脅我說,竇家將會派人,殺掉我。

如果某一天,我周榮突然遭遇一場,飛來橫禍,你不要收殮安葬我,把我遇害的訊息和緣由,告訴司徒大人就行了。我希望借我的區區遺軀,來使朝廷省悟。”

果然不久,司徒掾周榮,就遇害身亡。司徒掾周榮的妻子,急忙向大司徒袁安求援,希望大司徒袁安,能夠幫助夫君司徒掾周榮,報仇雪恨。

然而此時,大司徒袁安,已經生了重病。大司徒袁安聞訊,更加擔心,急忙抱病進宮,稟告皇帝知道。

一見竇氏家族諸兄弟,目無法紀,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開殺害大臣,劉肇心裡,更加憤怒憂懼,遂開始積極謀劃,欲依靠大臣內侍,諸侯宗室的大力支援,剷除竇氏家族諸兄弟。

到了此時,皇黨與後黨的權利爭奪,已經到了你死我活,日趨白熱化的程度。

永元四年(公元92年)三月十四日,對皇帝忠心耿耿的大司徒袁安,不幸因病去世。

失去了股肱之臣大司徒袁安輔佐的小皇帝劉肇,更加憂心忡忡,驚恐不安,擔心竇氏家族諸兄弟,弒君篡位,遂開始與親信近臣,秘密商討籌劃自保之策。

永元四年(公元92年)閏三月初九,小皇帝劉肇不顧竇太后、大將軍竇憲等竇氏家族親人的反對,下旨任命太常丁鴻,為大司徒,接任袁安的三公職位。

丁鴻是潁川郡定陵縣人,本是陽陵侯丁綝之子,以父廕襲封陽陵侯之爵位。

丁鴻從小就很喜歡讀書,因大辦學堂,而受到明帝劉莊的賞識,召拜侍中兼射聲校尉。

後來,漢章帝繼位,召請名儒士大夫,在洛陽北宮的白虎觀,談論五經典籍,丁鴻的論述最精,世稱“殿中無雙”。

漢章帝大喜,擢升丁鴻為校書郞。不久,丁鴻再由少府,升為太常之職,美名傳遍天下。

因丁鴻學識淵博,才幹卓越,忠心耿耿,劉肇繼位以後,也大加賞識,因此特別予以重用,擢升三公之職,密謀奪取竇氏家族竇太后、大將軍竇憲掌控的朝廷大權,恢復皇權的威嚴。

永元四年(公元92年)四月十八日,大將軍竇憲,從西京長安駐地,回到東都洛陽,協助妹妹竇太后,主持朝政。

大將軍竇憲,回到東都洛陽以後,劉肇如芒刺在背,越發擔心竇氏家族產生異心。

永元四年(公元92年)六月初一,天空再次出現了日食。漢朝廷君臣都憂懼不安,擔心竇氏家族會提前動手。

大司徒丁鴻,遂借日食異象,秘密上書劉肇,建議朝廷,抑制竇氏家族諸兄弟的權利說道:

“陛下:

臣發現,竇氏家族的權利太大,已經到了威脅皇權的地步,不能不加倍警惕啊!

當年,呂氏家族專權,漢朝廷皇統,幾乎移位;哀帝、平帝末年,外戚專政,皇家宗廟祭祀,幾乎中斷。

所以,即便是像周公那樣的近親,如果其人,沒有高尚的品德,也不能讓他得勢。

如今,大將軍大人(竇憲),雖然希望自我約束,不敢僭越自己的等級,但天下遠近之人,全都誠惶誠恐地,對大將軍大人(竇憲)奉承,聽命於他,不知道還有當今皇帝了。

朝廷新任命的刺史、二千石級別的官員,要到竇家,去拜謁辭行,求通姓名,聽候答覆,儼然政出其門,沒有了皇家恩威。

儘管已敬受了皇帝賜予的印信,接受過尚書檯的訓令,刺史等二千石級別的官員,也不敢就此離去。

等待竇家諸兄弟,召見的時間,甚至要長達數十天之久,令人困惑不安。

背對朝廷,而趨向私門,這是君王的威望受損,臣下的權勢過盛的突出表現啊!

人間的倫常,如果在下面被擾亂,天象就會出現相應的變化。儘管事情有隱密大小,天帝神靈,也能洞察內情,用日食等天象示警,來告誡人間的君王。

在災禍之初,可以輕易地加以禁絕補救,而到了災禍之末,則難以挽救矯正了。

人們無不是,因疏忽了微小的禍事端倪,以致最終釀成了滔天大禍啊!

出於私人恩情,而不忍教誨,由於仁義溺愛,而不忍割愛,而事過之後,再看災禍發生前的種種跡象,便昭如明鏡了。

天帝神靈,不可以不剛,不剛,則日、月、星三光不亮;君王的權威,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大小官員,目無君上,橫行無道。

臣私下以為,應當趁著天象示警的機會,改正朝政的失誤,抑制權臣的勢力,以回報天意!如此,何必擔憂天象變異不能夠消除,國家不能夠振興呢?”

劉肇接奏,十分欣賞,輕聲對在身邊時候的中常侍、鉤盾令鄭眾等親近侍臣,感嘆說道:

“中常侍大人:

竇氏專權,天下不安,朕早有所忌,苦無心力。不瞞諸君,朕這個皇帝,如今早已經成為了一個擺設,沒有什麼君王的分量了。

請問普天之下,除了司徒丁公等,忠心耿耿、不畏強權的大人,還有誰人,能夠與朕同心呢?”

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見劉肇早慧懂事,已經對竇氏家族的專權深惡痛絕,遂輕聲勸劉肇說道:

“陛下:

請不要太過憂慮。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是也!臣以為,局勢還不至於到了如此悲觀的地步。

我大漢朝廷吏民士大夫,長受皇恩的浩蕩和沐浴,常思報答,豈會沒有,忠臣效忠,沒有賢良英才輔佐呢?

陛下只需,屏聲靜氣,睜開慧眼,用心查訪就是。到時候,定會群賢畢至,陛下也會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龍飛九天的。”

聽了鄭眾安慰,小皇帝劉肇稍稍安心。

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見小皇帝對舅家竇氏家族專權,日益不滿,遂與劉肇,秘密磋商鋤奸大計。

中常侍鄭眾,忠心耿耿,為人謹慎機敏,而有心計,飽受明帝章帝等幾代皇帝的鴻恩和信任,常思報答。

永平年間(公元58年―75年),鄭眾就開始進入東宮,前去侍奉太子劉炟。

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漢明帝劉莊去世,太子劉炟繼位,是為漢章帝,授任鄭眾,為小黃門,後升任為中常侍,侍從左右,十分信任。

章和二年(公元88年),漢章帝劉炟去世,其太子劉肇繼位。劉肇繼位初年,繼續信任中常侍鄭眾,鄭眾遂加位鉤盾令,負責宮中機密,護衛皇帝。

其時,太后竇氏(章德竇太后)秉政,竇太后的哥哥大將軍竇憲四兄弟,竊取了漢朝廷大權,政出其門。

漢朝廷上上下下的大臣官員,趨炎附勢,畏懼竇氏家族諸兄弟的權勢,沒有不依附巴結竇氏家族諸兄弟的,幾乎忘記了還有一個小皇帝劉肇存在。

只有鉤盾令鄭眾等親近內侍,清河王劉慶等宗室侯王,大司徒丁鴻等正直大臣,一心向著皇室,仇恨竇氏家族專權,不肯巴結竇氏家族諸兄弟。

劉肇非常親信他們,把他們視為知己,欲憑藉他們的輔佐和幫助,挫敗竇氏家族專權的圖謀。

鉤盾令鄭眾等,也感恩戴德,發誓效忠皇帝,為剝奪竇氏家族諸兄弟的大權,竭盡全力。

皇黨,後黨磨刀霍霍,都憂懼不安地等待著兩軍對陣,一決雌雄那一天的到來。

此時,漢朝廷是禍不單行。

日食引起的恐慌,還沒有平息,永元四年(公元92年)六月十九日,漢朝廷又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地震,震中附近的十三個郡和封國的土地房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

不久,再次雪上加霜,旱災和蝗災等自然災害,又在漢朝廷的多個郡國,同時發生了。

其時,劉肇只有十四歲左右的年紀,羽翼未豐,黨羽稀少,力量單薄,皇帝之位,也岌岌可危,而大將軍竇憲等竇氏家族諸兄弟,權傾朝野,無人能夠剋制。

年青的皇帝劉肇見此,越發憂心如焚,憤懣憂鬱不已,常常秘密地與親近的侍臣鉤盾令鄭眾等,商量應對之策。

此時此刻,西漢末年,以王莽為代表的王氏家族等外戚,獨霸朝廷的情景,再次重現於漢朝廷。

不僅僅是竇氏家族,已經擁有四侯,父子兄弟,同為九卿、校尉等高官,遍佈朝廷。

而且,他們的黨羽眾多,鄧氏家族,郭氏家族等新舊外戚,豪族大姓,與竇氏家族的關係,更加緊密,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結成了牢不可破的聯盟。

穰侯鄧疊,鄧疊的弟弟、步兵校尉鄧磊,以及鄧疊、鄧磊的母親元夫人,大將軍竇憲的女婿、射聲校尉郭舉,郭舉的父親、長樂少府郭璜等貴戚高官,相互勾結在一起。

長樂少府郭璜,是東海王劉強的親生母親郭聖通的嫡親侄兒,前中山太后郭聖通的親弟弟郭況的嫡長子。

而竇太后、竇貴人姐妹,都是東海王劉強的女兒沘陽公主的親女兒。竇氏家族與郭氏家族,親上加親,兩家的關係,自然格外親密,超出於其他外戚之上。

其中,穰侯鄧疊的母親元夫人,大將軍竇憲的女婿射聲校尉郭舉等親戚,都能夠時常,出入宮廷,去覲見竇太后和皇帝兩位陛下,而射聲校尉郭舉,尤其得到竇太后的寵幸。

其時,竇氏家族成員,黨羽眾多,多年以來,一直掌控著漢朝廷大權。

但眼見小皇帝劉肇,漸漸長大成人,越發叛逆,有了自己的主張,竇太后卻也變得,更加憂慮和擔心起來。

竇太后深謀遠慮,常常與自己的大哥大將軍竇憲以及射聲校尉郭舉等親人近臣談論道:

“諸位大人:

近些年來,哀家常常是食不甘味,寢室不寧,憂心忡忡啊!你們可知道,哀家究竟是在擔憂什麼嗎?

陛下如今,已經漸漸長大成人,不僅開始明白事理是非,而且開始叛逆,變得不太聽話起來。

要是他人,挑撥離間,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製造流言蜚語,造謠汙衊,說當初梁家那兩個小賤人,是被哀家害死的。

到時候,假如陛下無意間知道並非哀家所生養,問到梁家那兩個小賤人的往事,哀家將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想到劉肇的親孃梁家兩姐妹,當年被逼而死的問題,竇太后如芒刺在背,骨鯁在喉,頓時怏怏不樂起來。

竇太后知道劉肇的親孃梁家兩姐妹,當年被逼而死的往事,是一個難以迴避的嚴重問題,心裡懊惱愧悔不已,頓時憂鬱不安起來,不知道如何處理才好。

射聲校尉郭舉等親近侍臣,急忙出言,寬慰竇太后,說服竇太后隱瞞往事。

聽到竇太后擔心的話語以後,大將軍竇憲,也不敢掉以輕心,認為劉肇的親孃梁家兩姐妹,當年被逼而死的往事,一遭被人故意捅破,禍事不小,也開始警覺起來。

於是,大將軍竇憲,遂建議竇太后說道:

“太后陛下啊:

你不用憂心焦慮。太后陛下,是皇帝陛下的孃親,關係最為親近親密。

如果陛下,年青不懂事,不聽話,不孝順,悖逆孃親,臣願意揹負千古罵名,大義滅親。

朝廷裡血緣親近的親王諸侯多的是,難道太后陛下,還擔心沒有比肇兒更聽話的孩子嗎?”

聽到大哥大將軍竇憲,近乎大逆不道的話語,竇太后大吃一驚,知道這樣的話傳出去,後患不小,急忙制止大哥竇憲的建議道:

“大將軍啊:

你今天進宮之前,是不是又飲酒了呢?怎麼敢如此胡說八道,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語呢?

哀家的意思,只是希望肇兒,聽話孝順一些,不受奸佞小人的撥弄,哪裡有其他含義呢?

大將軍不要胡亂猜測,擾亂國家大計,禍害國家,讓奸佞小人抓住把柄,有機可乘。”

雖然竇太后竭力阻止,自己的哥哥竇憲的胡說八道,但以大將軍竇憲為首的竇氏家族成員,見劉肇開始不聽話,秘密策劃,廢黜劉肇,另立新君的圖謀,已經昭然若揭了。

不久,竇太后、大將軍竇憲兄妹,私下裡閒聊談論的話語,就走漏了。

10

“陛下:

大事不好!請陛下千萬小心,時時防備,大將軍恐將有行動,不利於陛下啊!”

洛陽南宮裡,聽到中常侍、鉤盾令鄭眾的報告,瞭解到竇氏家族兄妹的陰謀以後,小皇帝劉肇,恐懼不安,頓時變了臉色。

劉肇的年紀,雖然還很幼小,經驗不足,但十分聰明果斷,有父皇章帝的遺風。

聽到竇氏家族兄妹的陰謀以後,劉肇憂心忡忡,擔心不已,心驚膽戰起來,開始暗思自救自保之策。

劉肇驚恐不已,急忙與中常侍、鉤盾令鄭眾等近侍,秘密討論說道:

“中常侍大人:

聽到太后陛下和大將軍大人的話語,朕就知道,太后陛下和大將軍大人,已經不喜歡朕了。

恐怕最終,太后陛下和大將軍大人,一定會效仿大將軍霍光,罷黜朕恭,將朕廢為平民,招來殺身之禍。

此事事關緊急,朕該如何是好呢?”

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見劉肇驚恐憂鬱,害怕劉肇,亂了方寸,暴露心跡,遭來大禍,急忙胸有成竹地出言,安慰建議劉肇道:

“陛下不用憂心!

大將軍大人諸兄弟,專橫跋扈,違法亂紀,禍亂社稷,早就人神共憤了。

所謂,你不仁,休怪我不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也!臣以為,我們應該出其不意,先發制人才是。

大將軍大人,欲謀反亂國,禍國殃民,怎麼能夠責備陛下,不顧甥舅親情呢?”

劉肇依然心悸不安,繼續詢問鄭眾道:

“可是,中常侍大人,朕清清楚楚地知道,如今朝中三公九卿,大小官員,無不懾於太后陛下的威嚴,依附舅父大將軍諸位兄弟。

朕如果輕舉妄動,先發制人,無異於以卵擊石啊!中常侍大人,計將安出啊?”

11

眼見大將軍竇憲諸兄弟子侄,掌握漢朝廷大權,越來越咄咄逼人,劉肇逐漸瞭解到自己悲慘的身世以後,越發憂心忡忡,時刻擔心自己,不討孃親竇太后和竇家舅舅歡心,步昌邑王劉賀後塵,受到孃親竇太后和權臣舅舅的廢黜。

而劉肇與內外大臣,無法親身接近,經常一同相處的,只有侍從宦官中常侍、鉤盾令鄭眾等親近侍臣而已。

劉肇年紀幼小,但聰明善察,見中常侍、鉤盾令鄭眾等親近侍臣,謹慎機敏,而有心計,不肯諂事竇太后和竇氏家族諸兄弟,心裡暗暗欣慰。

於是,劉肇與中常侍、鉤盾令鄭眾等親近內侍,越發親近,認為中常侍鄭眾等內侍,值得信任。

劉肇遂暗中打算,與中常侍鄭眾等人密謀,設計剝奪大將軍竇憲等竇家舅舅的官職和權利。

12

見小皇帝沉吟憂慮,惴惴不安,中常侍、鉤盾令鄭眾,也很憂慮,急忙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言,安撫小皇帝道:

“陛下不用憂心,臣已經有了主張。臣以為,陛下只需要下旨,剝奪大將軍的軍權,爭取北軍南軍的擁戴就行了。

大將軍兄弟幾人,雖然黨羽眾多,但實際上,他們的對手仇人也很多,恨不得大將軍兄弟幾人,立即垮臺。

沒有了禁衛軍將士的擁戴,有大將軍諸兄弟的仇敵暗中協助我們,只需要幾個勇武有力的獄吏壯士,就可以解決問題了。陛下還擔心憂慮什麼呢?”

劉肇十分謹慎,依然憂心忡忡,對中常侍鄭眾說道:

“中常侍大人,你小看大將軍舅父,恐怕會吃大虧啊!

太后孃親和大將軍舅父諸兄弟,掌控朝廷大權,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了。他們的黨羽門徒,親信爪牙,遍佈朝廷,分佈各個角落,一呼百應。

萬一謀事不周,一著不慎,行動之時,大家畏懼後孃親和大將軍舅父諸兄弟的權威,到時候不敢動手,豈不是打蛇不成,反會被蛇咬傷啊!”

“陛下,不是臣粗心大意,小看大將軍諸位舅父,而是臣已經成竹在胸,謀劃妥當了。

不瞞陛下,當初,明帝之時,臣就入宮,侍奉明帝和章帝陛下,得到了兩位陛下的真傳。”

中常侍鄭眾,繼續不驕不躁地安慰心事重重、憂心如焚的劉肇,闡述制敵方略道,“大將軍大人雖然驕橫跋扈,目中無人,唯我獨尊,但為人疏闊大意,沒有心機和大智慧,容易對付。”

“中常侍大人說得容易。朝中大臣,都忌憚舅父諸兄弟,依附諸位舅父,不敢與朕親近。北軍,南軍將士,都懾於諸位舅父的威嚴,不敢公開擁戴於朕。

如今,朕內無親近忠心的臣子支援,外無英勇無畏的將士擁戴,怎麼可能成功呢?

而舅父常年,率軍出征在外,大軍在手,如果擁兵作亂,豈不是會禍亂天下嗎?”

劉肇依然憂懼不安,疑慮擔心地對鄭眾講述道。

“陛下英明睿智,考慮周全,憂慮的很有道理。大將軍常年率軍出征在外,如果擁兵作亂,就難以收拾,的確應該高度警惕。

陛下是大漢名正言順的君王,明帝章帝陛下的嫡系子孫,但要說大漢朝廷,沒有忠心耿耿的臣子和將士擁戴,陛下就言過其實了。

臣鄭眾對天發誓,即使身死名滅,挫骨揚灰,也要一心一意終於陛下,報答明帝章帝陛下的大恩。

臣不忠心於正大光明、皇恩浩蕩的大漢天子,豈能夠效忠於驕橫跋扈、荼毒生靈的暴發戶呢?

何況,朝中大臣將領,侍衛之臣,只是一時忌憚於太后陛下和大將軍的威嚴,投鼠忌器,不敢公開向陛下表達,自己的忠誠罷了。

只要陛下下定決心,剷除權奸,臣敢保證,一定會群起相應,誓死為陛下效忠的。

何況,如今,陛下身邊,就有數個最得力最忠誠的幫手,陛下豈能夠忘記呢?”

鄭眾繼續勸解劉肇道。

劉肇一聽,急忙問鄭眾道:

“中常侍大人,你說的最得力、最忠誠的幫手,除了你,還能夠有誰呢?朕怎麼一點,也不知道呢?”

“陛下英明睿智,不過一時疏忽罷了。所謂上陣親兄弟,打仗父子兵。千乘王(章帝劉炟長子劉伉)和清河王(前太子清河王劉慶-劉肇三哥)諸位皇兄、親王,豈不是陛下,最最親近,最最忠誠的助手和得力輔弼嗎?

外面還有司徒丁鴻、司空任隗等不畏權貴、忠心耿耿的三公大臣的支援擁戴,陛下還擔心憂慮什麼呢?

當務之急,就是爭取北軍,南軍的支援擁戴。這件事,就交給臣去辦好了。”

鄭眾就像一個鎮定自若,指揮若定的大將軍,揮斥方遒,為劉肇盡心謀劃道。

劉肇一聽,大為振奮,讚歎道: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朕心已決。中常侍大人,你努力去做,報國封侯,就在此刻。”

鄭眾見劉肇振作,也很興奮,急忙一臉肅穆地叮囑劉肇道:

“多謝陛下信任。

陛下啊,此事極端機密,關係陛下和臣子等的生死,陛下萬萬不可,洩露半分。

否則,臣與千乘王和清河王諸王,司徒大人、司空大人等,都會全族屠滅,死無葬身之地。

請陛下暫且忍耐幾日,不要輕易洩露我們的計劃,倉促發動,以免被奸佞所察,受制於人。”

“中常侍大人請放心。朕與諸君,都綁在同一輛戰車上,生死相依,你等屠滅,朕豈能夠獨存呢?

朕一定謹言慎行,掩藏行跡,以免打草驚蛇,打蛇不成,反被蛇咬。”劉肇對著鄭眾發誓道。

皇黨與後黨,都磨刀霍霍,就看鹿死誰手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