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於平靜(1 / 1)
菸灰缸裡已經擠滿了菸頭,我老爸也終於把這麼多年來藏在心裡的真相一股腦的跟我講了出來。
我看著他那滿臉的疲憊,就彷彿壓在心裡這麼多年來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來了一般。
而我是真的聽呆了,要知道我當時可是九年義務教育下的好孩子,從小可就是對這些嗤之以鼻的,現在突然冒出來了這麼多的關於我的事情,又如何能讓我消化得了?
那花圈店的王爺爺對我很好,每次去他那都會給我買好吃的,可誰知就這樣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子竟然救了我家三代?
看見我遲遲沒有反應,我媽也嘆了口氣,說:“孩子,我知道這些對你來說可能有些接受不了,但沒辦法這就是事實,你只要以後不要輕易動怒,凡事心平氣和,那麼這些事情就跟你沒有關係。你還可以過好自己的生活,以後也會成家,也會有孩子,也會……”
我媽的話也就只說到了這就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心裡清楚,我只能活30歲,即使成了家,以後呢?我到底還有沒有以後?誰知道呢?
我也沒做好接受我這短命的準備,因為我害怕死亡,況且我也已經十幾歲了,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的話,那麼我還有多久的時間可以用來揮霍呢?把爺爺奶奶和爸爸的命用來給我揮霍,真的好嗎?
不過我當時畢竟還是小孩子心性,這些東西想不通也就算了,反正時間還有那麼久呢,我怕啥?這些跟我現在有關係麼?我只需要把這破眼睛弄回原來的樣子,然後繼續去好好學習,未來做一個社會主義的好接班人就好了。
因果什麼的,最討厭了!
於是我也沒有太過悲傷,反而裝作一臉輕鬆的問我爸:“算了,這亂七八糟的我能不能相信都是另一碼事呢,爸,我的眼睛怎麼弄回去,我還得上學呢,要是讓別人看見我這眼睛,還不給我當成變異物種給我抓起來解剖嘍啊?”
我爸看著我,好像在思考什麼,良久,他也不再像剛才那般嚴肅,而是恢復成了以往那個我所瞭解的老爸的樣子,對我說道:“算了,你現在還小,聽不聽的懂都不重要,明天我幫你去和老師請假,你去找王爺爺吧。那幾個欺負你的孩子我會去和他們父母溝通,不會他們再讓他們找你的麻煩了,你也不要再給我惹事了知道不!”
“那萬一他們去告訴別人我眼睛的事怎麼辦?”我又不傻,他們去別人那告密,我不一樣還是變異物種?
“沒事的!”我爸擦了擦我臉上的傷,滿不在乎的說:“他們要是想說,就讓他們說去吧,只要你的眼睛變回去,又會有幾個人相信他們的鬼話呢?”
我一想也是,我自己現在都不咋相信呢,更別說他們了,不過這麼一扯,剛才沉悶的氣氛也就跟著緩解了不少。
這漫長的夜晚,也終於要被新的一天所打破,就想人一樣,即使再漫長的暗淡也總會迎來新的黎明。
第二天我並沒有去上學,一直等到了晚上才戴上了一副墨鏡出了門。
還別說,晚上帶墨鏡,雖然不會被別人發現我眼睛的問題,但也容易被人當成了二傻子,誰家大晚上的戴墨鏡出門啊?
本來我以為戴個墨鏡能低調點,結果好像更吸引人注意了。
這不恐怖,恐怖的是我這大晚上戴墨鏡路都看不清,偏遠縣城本身晚上燈光就不足,這倒好,瞎上加瞎啊。
好在王爺爺的花圈店離我家也不遠,這老頭子年紀雖然大了,卻一直沒有休手不幹的意思,整天就和吳奶奶住在店裡,連自己兒子家都不怎麼去。
他的兒子也叫他們回家過,本來嘛,哪有這麼大歲數成天住花圈店的,多不吉利啊!
不過王爺爺拒絕了,他的意思是花圈店安靜,偶爾還能幫幫別人,積積陰德挺好的,後來他家裡實在勸不動這倆人,便也不再管了。
想著想著沒一會兒,我就左一腳右一腳的摸瞎找到了花圈店的門口。
我看著花圈店上面黑白相間的牌匾,是那種很陳舊的破木牌匾,現在這種木牌匾在這個縣城幾乎沒有了,都已經換成了塑膠制的了,也就王爺爺這一家還有這種木質的吧,倒也是充滿了三四十年代的後現代生活的氣息。
上面的刻字也已經老化的很嚴重了,就如同他的主人一樣,經過了歲月風霜,時光沉澱,可能留下的,只有那可貴的“終壽安”三個大字了,不過又有誰會停下腳步來好好的欣賞這幾個字的含義呢?
不過我沒有看太久,因為我現在的條件也不允許我在這裡欣賞這幾個破木字,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的眼睛!
開啟了門進了花圈店,一種供香摻雜著紙香的味道撲鼻而來,讓我不由得身心放鬆。
說來奇怪,以前來這裡的時候從來沒有感覺過這種輕鬆,反而次次來都感覺無比陰森詭異,可能這也是因為我聽說了王爺爺的故事吧。
這世界可怕的哪是鬼呢,一直嚇唬自己的都是人本身罷了。
“小林啊?”正在弄手裡的紙活兒的吳奶奶抬頭看見了進屋的我,慈祥的笑著問:“這麼晚了你咋來了呢?呦,天都這麼黑了你咋還戴個墨鏡呢?”
“我,我是來找王爺爺的,這個墨鏡啊……這個是……我爸給我買的,你看好看不?”我並沒有跟她說實話,畢竟她年紀大了,我也怕嚇到她,誰知道她知不知道我的事,再把老太太心臟病嚇出來我可就不用等王爺爺幫我了。
“哈哈,挺好看的,你爺爺啊,他今天一大早個就出去了,給老李家主喪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我年紀大了,不喜歡人多,就沒跟著去。”
“哦?”我皺了皺眉頭,心裡尋思道:“老李家?難道是……”
“你不知道嗎?就是以前跟你爺爺經常喝酒的那個老李頭子!前天他還和平常一樣,可誰知道,晚上睡一覺這活人就變成死人了,醫生說可能是半夜裡犯病了沒人知道,這老頭子這麼多年的毛病了,到頭來還是死在這上面了。”
我心裡擱楞一聲,以前經常和我爺爺喝酒的老李頭,那不就是曾經在路邊幫忙救了我爺爺後來又帶到自己家照顧我爺爺的那個老李爺爺嗎!這世事無常啊,我才剛剛知道他的恩情,可他竟然在我知道之前就已經……
吳奶奶看著我難過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顯慈祥了,這麼多年過來,她跟王爺爺也經手了很多的紅白婚喪,人的去世離別,對她來說可能就跟出遠門了一樣。
吳奶奶知道我不開心,也沒有多說什麼,示意我坐下等一會。
可誰知我剛剛坐下,門就開了,王爺爺那蒼老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只見他回手揮了揮,拍了拍屁股並嘆了口氣:“唉,行了,別送了,到這得了,你也早點下去吧,找到小林他爺爺,告訴他上面大家都挺好的!”
我聽到這話,心裡又是擱楞一下。王爺爺在跟誰說話?不會是李爺爺吧?不對,應該就是李爺爺。
想到了這,我慌忙站了起來,對王爺爺的身後大聲喊道:“李爺爺,我知道以前的事了,謝謝您當初救了我爺爺,也請您告訴我爺爺,我也謝謝他和奶奶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不會三十歲就下去找他們的,一定!”
關於我的事情,其實就算是我爸跟我講了我也不想去相信,可我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王爺爺的那句話,讓我徹底認命了,也是從那時開始,我決定,無論未來怎樣,我都不認同我這個所謂的“枯木”命格。
王爺爺聽到這話時也是一怔,他回過了頭看著我,五味雜陳的臉上說不出是欣喜,還是難過。
良久,他又嘆了口氣,又回過了頭說:“我知道了,你一路走好!”
說完他便不做任何耽擱直接關上了門,帶著我朝裡屋走去,還不忘回頭跟奶奶說了一聲:“老伴,我和孩子聊聊天,這是最後一次了!”
吳奶奶眼神複雜的看了王爺爺一眼,點了點頭,溫和的說道:“這次以後,我們就養老吧!”
王爺爺頭也沒回的點了點頭,帶著我進了裡屋。
“小林啊!”只見王爺爺點了根自己卷的老旱菸,對著我說道:“把墨鏡摘了吧,我知道你的眼睛暴露了。”
我並不驚訝,因為我爸說過,這眼睛就算有障眼法也一樣瞞不了王爺爺這樣的高人,更何況障眼法都已經破了,他看不出來我才驚訝呢。
所以我也沒多做耽擱,直接摘了眼鏡,露出了讓我一晚上改變三觀的這雙眼睛。
王爺爺眯著眼睛,又抽了口煙說:“跟著我念,陰陽太極,艮字為先,眼障文清,坎字中滿,得浮羅,摸混煙,三尊助我復原。”
我一字一句的按照王爺爺的話念了下來,只感覺眼睛變得很舒服,慢慢的又沒了感覺。
王爺爺看見我的變化後,坐在了椅子上對著我說:“嗯,行了,以後記住這段詞。這是我在你眼睛裡下的陰陽術,不會消失,只要你每次念這套口訣就可以從新啟動眼睛上的障眼法了。”
我看著面前這個慈祥的老爺爺,全然沒有了以前的感覺,因為現在坐在我面前的,並不是那個每次見到我都給我買好吃的王陽爺爺,而是那個曾經跋山涉水只為尋找枯木的陽康道長。
王陽自始至終都是樂呵呵的,好像就沒有別的表情一樣。他看我半天都沒有說話,便先開口問道:“孩子,你就不想問我點什麼嗎?”
“我……我……”
其實我想問的太多了,可是一時間我竟然也不知道該從哪先問,憋了好半天也只是順出了一句:“我謝謝你,王爺爺!”
王陽笑出了聲,那模樣就好像一個老人在看自己可愛的孫子淘氣一樣,他回答道:“應該是我謝謝你啊,孩子!你知道嗎,每個人的一輩子都是不一樣的,他們或許會成功或許會失敗,也可能一輩子默默無聞,但我不一樣,我窮極一生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那就是你啊。我爹在天有靈要是知道我完成他的那個夢境,也該安息了吧。”
或許之前我並沒有怎麼在意這個老頭子,可現在我真的覺得他真有些像道士。
俗話說的好,修道先修心,王老爺子這麼多年的苦苦堅持飽經風霜,看透了人間冷暖,並沒有恨過任何人這一點,難道就不值得學習麼?
雖然經歷了那樣的年代,那樣的苦楚,可從沒有選擇過放棄,看來,當年的王康真沒有選錯人。
“可是……”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問:“可是你這麼多年,沒有想過放棄嗎?要知道你的父親當年的那些事到底是什麼寓意,那個夢到底是為了什麼?你沒有想過嗎?你難道就不會累嗎?”
“想過啊?”王爺爺又點上了一根旱菸:“我想過很多次這些事情,要說枯木是我們家族的破解之法,可從我找到我老伴開始,我家就已經有了傳承,那麼枯木到底是什麼寓意呢?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直到我看到你,孩子,那時我才明白,雖然是我種的因,可這個果卻不是我的!我們王家在當初就應該被滅族的,而我活了下來就是因為我要種因,這才讓王家得以傳承。”
什麼?這個因果並不是王陽一個人的事?
我驚訝了,要知道王爺爺窮極一生為的是什麼,如果不是找到了枯木,那麼他這一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面對那麼多不可能的一切,最終為的卻又不是最初的目標,這公平嗎?
王爺爺眯著眼睛,看著我說道:“世事難料啊,既然發生了也沒有什麼理由去責怪了不是麼?老天爺安排的一切又有幾個人能全然知曉呢?可能這個果會在未來的你身上發生也不一定呢……”
夜已經深了,我離開了終壽安回到了家。
這兩天的事雖然離奇但也合情合理,就像王爺爺說的那樣,既然發生了又有什麼理由去責怪呢?
即便我現在不認命,但如果三十歲之前一直都沒有什麼辦法又該怎麼辦?
我的生命雖然短暫,但如果活的精彩不也一樣嗎,那什麼雷鋒同志才多大歲數就下去了,我又怕什麼呢?
不,我怎麼能這麼想呢?
想想剛剛對李爺爺說的話還有王爺爺對我付出的那些,再想想我家的父母和爺爺奶奶,哪個不是為了我才變成了現在這樣,我如果順其自然又怎麼對得起他們呢?
我躺在了自己的屋子裡,腦袋裡亂作一團,這兩天聽到的發生的在我的腦海裡不停的情景重演,最後伴著我進入了夢鄉……
夢裡,我彷彿看到了很多人,年輕時的爺爺奶奶和王爺爺吳奶奶,好像還有王康,雖然沒有見過他,但直覺告訴我他就是最初知道枯木的那個王家領事。
他們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向我招手,我卻沒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就在我想跑過去的時候,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回頭一看,是一個人,不,更像一個鬼!
他是一名大概三十多歲的男性,身材健碩長相俊美,一頭烏黑的頭髮垂到肩膀,左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右手握著一把四尺長劍還在冒著幽幽的綠氣,就和他的眼睛一樣。
等等,眼睛?只見他的眼睛也是一樣瞞著幽綠色的光芒,在注視著我。還沒等到我說話便一刀扎進了我的胸腔裡!
“啊!”
我從夢裡醒了過來,豆大的汗珠從我額頭上滑落到我的背心上,原來是夢啊,好奇怪的夢。
那眼睛我熟悉的很,分明就是我的浮羅眼,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還沒等我仔細回憶,我媽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了進來:“小林吶,快點吃飯上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