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水陣法(1 / 1)
錯雜年代的錯向發展,雖然讓意靈猖獗,可也相對的出現了很多的陰陽先生。
那時的這一行跟現在不一樣,那時可是道術最輝煌的年代。
他們或是道士,或是擁有異術的老百姓,他們捍衛正道,在這亂世上自己都吃不飽飯卻還做著“傻事”,即便很多時候都是費力不討好,但他們依舊遍佈大江南北,只為斬妖除魔,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而意靈自然也是他們所排除的物件之一。
於是有一天,一個年輕的道士北行除妖的途中恰巧遇見了躲在深山裡的這隻意靈。
他本想順手除掉此孽障,以免留下禍害,可他發現這隻意靈並沒有反抗,也沒有什麼過多的舉動,他甚至,連一點表情都沒有,就那樣木訥的站在那裡,彷彿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一般。
“你不害怕嗎?”道士放下了舉起符咒的手,看著面前這隻令多少人聞風喪膽的妖邪之輩,問道,“你怎麼不反抗呢?”
“大哥哥……”那隻意靈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這個道士,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有的只是迷茫,“大哥哥,我想找我的媽媽。”
道士眉頭一皺:“你的媽媽?她……還活著嗎?”
小意靈想了想,臉上露出了肯定:“她肯定還活著,只是和我走散了,我找不到她了,就只能在這等她,我很餓很餓,餓的睡著了,後來,等我再醒來,就沒那麼餓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路過的大人們都好像看不見我的樣子,但是……只要我在這等的話,媽媽就會回來找到我的吧!對吧,大哥哥!”
道士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覺得這隻意靈和其他的意靈不一樣,他的身上沒有怨念,不像其他的意靈,已經變成了害人的孽障。
而且,雖然小孩子不懂,可他又不傻,這亂世之中,哪會有走散一說兒呢?
小意靈的兩句話,讓道士消去了殺意,可他又能怎麼辦呢?放任不管?還是殺了他?
很明顯,這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錯雜的時代造就了貧窮,人們在這種環境下已經沒有了人性,他們為了一口飯可以出賣信仰也可以放棄自尊,親情貌似早已經可有可無了。
整個世界都已經陷入了這樣的混亂,能在這亂世中還保持本性的,也許就只有孩子了吧。
想到了這,道士蹲下了身子看著小意靈微笑道:“我送你去投胎吧,你來世還會有媽媽的。”
“不!”小意靈的回答很堅決,沒有任何遲疑,“我不去投胎,我只想找媽媽。”
“可是你……你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即使你找到了媽媽,她也一樣看不見你的。”
小意靈難過的低下了頭,有些傷感。
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也知道自己註定不屬於這個世界了,可能是孩子心性作祟,他總是覺得,只有找到了媽媽,他才會安心。
看著他這幅樣子,道士心裡也很不是滋味,這感覺,就好像面前的不是一隻意靈,而是一個真正的孩子一樣,這一點多麼難得可貴,可又能怎麼樣呢?
自古正邪不兩立,能不殺他已經是自己最大的仁慈了,但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他不管啊。
山的一邊,一縷陽光穿林而入,照在了道士的臉上,照亮了他那些許迷茫的眼神。
風輕輕的吹起他的髮梢,也吹起了他手上的黃符,雖然不算冷,卻吹起了他心中的一絲涼意。
也許這孩子沒錯,也許道士也沒錯,可能錯的……真的就是這個世界吧。
道士嘆了口氣:“也罷,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帶著你去找你的媽媽,你看怎麼樣?”
說到底這意靈也仍是小孩子的心智,聽到道士的這話,他顯得十分開心,絲毫沒有懷疑這個第一次見面就想殺了他的道士,一口答應了下來。
於是,一人一鬼共同踏上了這條無盡且無光的漫漫長路,一走就是二十年多年……
當然,天地之大,找個人怎麼可能像說的那樣簡單,道士答應小意靈的話,也不過是個善意的謊言而已。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二十多年來,道士和意靈形同父子,他們同甘苦共患難,一路降妖伏魔。
可能說起來感覺很可笑,一正一邪怎麼可能在一起相處這麼多年呢?
但他們確實這麼做了,荒唐的一起呆了這麼多年。
這些年裡,小意靈雖然外表沒有變化,心智卻早已今非昔比,他學會了幫助道士除妖,就算面前那些妖氣和自己很像,他也從不會留手,確實幫助道士解決了很多麻煩。
可能是在道士道法的薰陶下,也可能小意靈本身就沒有怨念,這些年來的歷練不但沒讓他成煞,反而磨合了他的心。
一隻意靈,滿身怨氣卻又有著一顆和道士一樣的道心。
你也許會問我,鬼也會有心嗎?
當然,這世間萬物都有心,只不過這顆心是好是壞,是堅定還是迷茫,在不同的人眼裡理解也都各不相同罷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世間又怎麼會有絕對的順心順意呢?
就在他們北行至哈市香爐山的時候,他們這條降妖之路也終於走到了終點……
話說道士來到山腳下,發現此山非同尋常,一草一木極其安靜,沒有野獸出沒,沒有鳥兒啼叫,就連蚊蟲螞蚱都沒見到一個,就彷彿是座死山一般,這讓道士隱隱感覺不妙。
這種氛圍意靈早就見怪不怪了,這些年來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所以他並沒有驚慌,淡定的跟著道士一步步向山的深處走了進去。
直到天色暗了下來,他們才發現到了這山的詭異之處。
原來這山得天獨厚,是風水上的“乾坤拘陰”之勢。
不過,風水中的乾和坤分別是兩個不同的卦象,代表著的意義也各不相同,這風水局竟然能巧妙的將兩者結合,將整座山的陰氣吸於雙卦之中,聚集在西南西北方,那裡陰氣極重,應該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根據這個推斷,一人一鬼分別去了兩個方向尋找,可不知為何,西北方只有一排柳樹,西南方只有一排愧樹,並沒有太特別的地方。
可當他們順著樹繼續尋找,這才發現,兩排樹竟然是連通在中間的,也就是這山的正西方。
在那裡,兩種樹圍繞一圈生長,在中間留出了一片空地,空地裡還有個大坑,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挖開了一樣。
道士仔細一看,原來這樹的排列也是有講究的,這竟然是一種陣法,名為“雙陰釘魂之陣”,是將陰氣極重的柳樹和愧樹搭配運用,做出一種釘死魂魄的法陣。
此陣很是邪門,因為其作用是將陣中的魂魄壓制至此,從而真正的達到永世不得超生。
於是道士推斷,這陣法之中的大坑就是個墳墓,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被人挖開了,而那墳墓裡,一定有什麼被人帶走了。
這山的乾坤拘陰風水局和雙陰釘魂之陣,怕不是都是為了鎮這個裡面的東西而存在的。
這讓道士後背有些發涼,乾坤拘陰可以將整座山的陰氣聚集在這兩個方向,而雙陰釘魂之陣又是一種釘死魂魄的陣法,本來是沒有什麼特別作用的,但如果將兩者結合,將雙陰放於乾坤上,從而加強了陣法穩定不說,還可以像充電器一樣,源源不斷的給陣法之中提供陰氣。
如果坑裡是屍體,絕對有機會修成肉身不死不滅的殭屍,如果坑裡是魂魄,也可輕易成煞,危害四方蒼生。
那如果是一個有肉體且魂魄尚全的死人呢?
而現在,那坑中之物已經不知被誰帶走,只留下這了後患無窮的陣法於原地,所以道士想破了這陣,以免這陣法再被有心之人所使用。
就這樣,道士想要靠近那陣法的中心,也就是那個大坑。
可他剛走沒兩步,就發現身後的意靈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眼神裡充滿了傷感,骨瘦如柴的臉上卻沒有那原本該有的小孩子的那種稚嫩表情,反而充滿了悲傷。
他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強忍著自己沒有哭出來,即使鬼不存在眼淚,卻還是忍著沒有發出聲音。
道士有些納悶,這不就是一個空墳地嗎?怎麼這孩子有如此大的反應呢?
可還沒等道士問,意靈便先說道:“那裡面,有我爹孃和我妹妹的氣!”
道士震驚了,這怎麼可能?這個空墳地怎麼會有意靈家裡人的氣呢?
“你怎麼認出來的?”道士覺得可能是意靈感知錯了,所以繼續問道,“和你家裡人在一起的時候,你應該還不會辨氣啊?”
意靈低下了頭,強忍著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我確實是死後才能感知到氣的,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爹孃他們的氣我一直記得,那墳地裡面的氣,和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老道士,你說他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道士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不一定呢,不要亂講,有可能他們只是來過呢,走,隨我過去看看!”
說罷,道士便帶著意靈朝那墳坑走了過去。
剛才在遠處沒有看的不夠真切,現在越靠近道士的心裡越是發毛。
這墳真的是太大了。
道士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座普通的墳坑,可現在靠近一看,這哪裡是一座普通的墳坑啊,這分明就是個埋幾十人都不閒擠的百人坑。
這坑目測長寬十幾米不止,呈橢園形,深大概三米左右,裡面躺著很多具屍體,歲月已經腐蝕了他們的皮肉,無法分辨男女了,可就算看見的是這一具具乾枯的屍骨,也足以讓道士覺得觸目驚心。
看著一具具沒有皮肉的屍體,意靈終於沒有忍住,大喊了一聲“爹,娘!”便衝進了墳坑裡。
道士被意靈這出其不意的一聲大喊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阻止,意靈就已經踏入坑中了。
可這是什麼地方,這可是“雙陰釘魂之陣”啊。
此陣雖然是空陣,卻仍有大批次的陰氣在西南西北供應著,就算現在陣法停止運轉,那些已經聚攏的陰氣卻還是完好無損的保留了下來,恰巧這時候,本就是亡魂的意靈衝進了陣眼,這使得法陣觸發,一個閃耀著黃光的巨大八卦覆蓋在了百人坑上。
只見意靈全身一震,黃光覆蓋到他身上就如同火焰燃燒一般,將他的身體燒的焦黑一片,伴隨著一聲聲慘叫的同時,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強著他身上本就不弱的怨氣。
這一切讓開了眼的道士看了個真切,更是心急如焚。
要知道,這如果是個空陣還好說,可現在陣法完整了,就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再阻止了。
等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後,別說意靈成煞了,就是凌駕於意煞之上也不是不可能,真要是到了那時,意靈是絕對不可能再有半分意識的,也就是說,一甲子以後,從陣中出來的,絕對會是一個為禍人間的魔頭。
這麼多年過來,道士早都把意靈看做了自己的孩子,他不想自己的孩子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妖魔,所以說什麼也要把意靈救出來。
可哪裡有那麼容易呢,單獨一個風水局或者一個陣法很容易就可以毀掉,可現在是一個完整的架在風水局上的陣法,除非把整座山都燒了,否則幾乎不可能。
可要知道,這燒山哪裡有想的那麼容易,火勢如果沒有控制好肯定會連累到山下的那些百姓,到時候不一樣是災禍橫生麼。
聽著陣裡的小意靈的慘叫聲,道士心裡很不是滋味,也終於想到了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那就是以魂魄毀陣,拿自己的魂魄強制破開陣眼,好讓陣陰陽混亂,從而救的出意靈也毀的掉這雙陰釘魂之陣。
當時的意靈剛緩解了些疼痛,就聽到了道士這個瘋狂的想法,連忙想要阻止,他不想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因為自己而死於非命。
這麼多年過來了,即便道士不說,意靈也懂得了當年爹孃的意思,可能在這個世界上,老道士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人了。
道士看著陣法裡痛苦呻吟的意靈,閉上了雙眼嘆息道:“小意靈,你我有緣,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我以足以,生死有命,大可不必為我而傷心。你父母……唉,這麼多年來,想必你自己也已知曉其中之理,我也不必多言。我輩維護蒼生,為天下而活,生死又有何懼?此陣陰氣極重,造孽太深,如若不除終是禍害,現在想來,破除此陣也算為天下而為之,此乃天命,無從更改。但你要切記,善惡盡在一念之間,休要被迷了心智……”
一個在陣中無法阻止,一個在陣外心意已決,在這一刻,即使是生死,也早已經沒有了意義。
兩頭柳愧葉凋零,卻再無二人遊歷行。
心痛欲絕的小意靈呆呆的坐在那裡,看著眼前乾枯的柳樹和愧樹,昔日和老道士一起度過的時光在他的腦海中一遍遍的上演,伴隨著的還有那老道士臨死前的話一同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揮之不去。
他這次終於沒有忍住,哭嚎了起來,可奈何魂魄本就飄渺虛無,所以就連一滴眼淚都沒能留下,只是乾嚎,就好像當初一樣,不知所措。
如果當初還有老道士願意收留他的話,那現在呢?現在又有誰願意收留一隻意靈?
或許,沒有人了吧。
是啊,既然這世間已經了沒有容身之處,那自己還呆在這又有什麼意義?
柔和的風吹過乾枯的樹木,吹散了葉子,飄落空中,隨風搖曳,最終卻也落葉歸根,就好像因果迴圈……
意靈的哭聲漸漸的平息了下來,他哭的是父母、是老道士、也是這個不公平的世界。
二十多年來,自己所有的依靠在短短一天之內灰飛煙滅,父母不知道死了多久,而老道士也為了自己與陣法同歸於盡,流散在了天地間。
意靈擦了擦臉,終於決定了前往陰間,順便也算陪著老道士走完最後一程,然後從新轉世投胎,就不會再記得這一世的種種不快也包括了老道士……但這又能怎麼樣呢?總比在這沒有盡頭的等待要好的多。
可誰知道,就在他起身的時候,突然從陣中發現了一縷白氣透林向西而去。
小意靈這才意識到,原來老道士並沒有魂飛魄散,而是靈魂化形投胎去了。
意靈以前聽老道士說過,人死後會有很多階段的經歷,我們把這段死後沒有投胎的經歷稱為“三迷七亂”,簡稱“三七”。
這“三迷”指的是人死後靈魂化形,無意識到有意識的三個過程,這段時間的靈魂雖然有意識,但卻是沒有心智的,就跟痴呆差不多,所以稱為“三迷”。
“七亂”就更簡單了,指的是人的七魄在死後會隨著“三迷”的變化而產生變化,隨著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這七魄的恢復,靈魂才能繼續保持心智。
而常年學習道術的,可以忽略這其中的很多階段,尤其像老道士這樣的,死後基本不用等三七的過程,只要靈魂化形就可以直接去鬼城酆都投胎,一般人則需要經歷三七的全過程,大概要兩到三天才能完全恢復心智和意識。
那麼也就是說,只要意靈願意等下去,就還有機會見到老道士的轉世。
意靈對老道士的話從來沒有過懷疑,即便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會隨著老道士的方向去做選擇。
於是,為了見到老道士的意靈在山上長修起來,希望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有足以找到老道士的力量……
香爐山上打那以後沒有了陣法,就又有了生氣,鳥兒飛過,會停在樹梢上梳理羽毛,偶爾還會叫一叫同伴;松鼠看見山上的松樹如此誘人,便叫了一家老小搬過來生存;野雞們隔三差五飛過來找尋吃食,見四下無人,就跑到大石頭上打鳴……
山中透著一種祥和的氣氛,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死氣沉沉,同樣也再沒有了那位降妖伏魔的老道士。
不知道多久以後,意靈漸漸的感覺到了周圍流動的氣,它們緩慢的從他身邊經過,就像氣味一樣,會在他的腦海裡留下揮之不去的印象。
而那最獨特的源自於老道士的氣,夾雜在了空中從他的身邊飄過,儘管只是一絲,只是一點點,卻還是被敏銳的他發現了。
所以他尋氣而找,找到了香爐山附近的哈市,找到了那家懷有身孕的人,也找到了還沒出生的夏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