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本就是你的(1 / 1)
暑假的某個下午,天氣炎熱乾燥,沒有一丁點的水份,就連路邊楊樹上的麻雀也終於不再叫嚷,悠哉且又安逸的打著盹,恨不得要從從樹杈上掉下來一般。
春江的街道上,車輛來來往往,小販們日復一日。
年輕的情侶們手拉著手漫步在這熱的讓人想罵街的購物廣場上,映出了一片富強民主和諧友愛的後現代社會主義的繁榮昌盛。
這樣的日子,過了不知道多少天,這樣的一幕幕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次,人們麻木的過著自己安逸的日子,彷彿眼前的一切本該如此。
呵,確實本該如此。
而在春江邊緣地帶的平房區裡,我和阿意正擦著額頭上流下的汗,一步不落的跟著眼前的魯嫂子,雖然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可我的魂,卻早就飄到了黑土地裡頭避暑去了。
就在剛才,我們主動要求魯嫂子帶我們去魯老爺子家看看,魯嫂子剛開始還很納悶,可阿意是誰啊,這貨又是面不改色的打了個太極。
他說什麼魯老爺子以前對我們兩個小孩很好,還邀請我們吃過飯,這次老爺子走了,上墳肯定是要去的,但在這之前,還是想去魯老爺子家看看,留個念想,而且魯老爺子託夢也說了,讓我倆去他家一趟,雖然沒說幹啥,但畢竟人死為大,我小哥倆去了也就沒有遺憾了。
還是那句話,魯嫂子為人樸實,絲毫沒有懷疑這滿嘴跑火車的阿意的屁話,起身便要帶著我們去魯老爺子那。
於是呼,魯浩龍看家,我們去魯老爺子家,當然,那小孩可能不知道,他爺爺就在他旁邊陪著他呢。
魯老爺子家離魯運財家不遠,畢竟,這片平房也就這麼大點地方,我甚至覺得這裡都沒有五四村大,也就是擦擦汗的功夫,我們就走到了這魯老爺子家。
眼前的小破房子倒也真是淒涼,可能是由於魯老爺子這倆“孝順”兒子的關係,現在的房子,至少我從表面上已經看不出來有什麼好的地方了。
殘破的房屋外,一片殘磚碎瓦,破舊的窗戶上,幾道碎裂的痕跡映出一模暗淡色彩,就連那隨著年代洗禮而本就不堪的牆面,此時也已經被歲月染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昏黃。
唉,想想那魯老爺子對我們訴說的過往,再看看如今的淒涼場景,真不知道就在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房子前到底經歷了多少人情世故、多少苦辣酸甜,還真算得上是黃粱一夢啊!
見到這個房子,身旁的魯嫂子顯得有些難過,不過這也正常,畢竟這個房子裡充斥著太多不算美好的回憶,包括她丈夫的大哥,以及那個死去多時卻仍在我們身旁的魯老爺子。
“魯嫂子,我們能進去看看嗎?”我看了魯嫂子一眼,輕聲的問道。
“嗯!”魯嫂子點了點頭,“這個房子在大哥搬走後就再也沒鎖過,裡頭什麼都沒了,也不怕有人惦記。”
我尷尬的笑了笑,心想這倒真是那魯有為的風格啊。
進了屋,一股土灰味率先鑽進了我的鼻腔,我不由皺了皺眉頭,看來確實是挺長時間沒有人住過了。
現在的房子,已經是個空架子了,如果今年雨再大點的話,我估計明年就得塌,畢竟東北的房子大多都是這樣,都是靠著人氣才能年復一年的屹立不倒,可一旦人搬走了,房子就失去了生氣,就會被加倍腐蝕,用不了多久就得坍塌。
這是土房的特性,沒什麼好說的。
我和阿意對視了一眼,便快步朝裡屋走了過去。
我倆可沒有心情在這破地方浪費時間,反正那魯老爺子都交代過了,我們就直接翻出來看看唄,如果運氣好,魯有為沒有找到錢的話,那這錢一定還在這裡,運氣不好的話,我倆也說不了什麼。
沒辦法,只能說這就是命了。
來到了裡屋,我和阿意便仔細的檢查起屋子裡的地磚縫隙。
身後的魯嫂子見我倆這樣,顯然很是不解,不過她也沒有說什麼,呆呆的站在那裡看著我倆做著一些她理解不了的舉動。
可能對她來說,這房子已經荒廢了,即便是我倆把地磚都撬開她可能也不會管。
“老黑!”阿意突然指著炕旁邊的一塊地磚對著我叫了一聲。
我下意識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這塊紅色的地磚整齊的鑲在地裡,和其他的地磚並沒什麼不一樣,就連縫隙上塗的水泥也是完好無損的,並不像是被人動過手腳的樣子啊。
“怎麼了?”我納悶的問道。
阿意見我看不明白,便回頭問魯嫂子道,“魯嫂子,你看這塊地磚是不是有點不尋常?”
魯嫂子聽到了阿意的話,也幾步走了過來蹲下了身,仔細的打量起了那塊阿意指著的紅色地磚。
打量了幾眼後,這魯嫂子的眉頭便皺了起來,只聽她自言自語道:“不對啊?”
聽到這話,我心裡猛地一鎮,不對可就太對了!
阿意笑了笑,問道:“魯嫂子,你說什麼不對?”
魯嫂子抬起了頭,有些疑惑不解:“蓋房子鋪地磚一般找的都是泥瓦匠,他們鋪地磚應該很拿手才對啊,你看看其他的地磚,再看看這塊,這塊地磚縫隙的水泥都溢位來了,明顯是個生手弄的,再或者……”
“再或者是有人特意這麼鋪的!”我接過了魯嫂子的話說道。
魯老爺子生前本身就歲數不小了,再加上他沒有道行,經歷了三七後也遺忘了很多東西,就連這錢的位置也是他左思右想了好久才模糊的跟我們說放在了自己房子的地磚下,要不然我和阿意也不用在這跟倆傻子似的趴地下找了。
聽了魯嫂子的話,阿意也點了點頭說道:“魯嫂子,你看看拿個什麼東西把這塊地磚刨開吧,這下頭肯定有東西!”
可能是因為阿意之前說過託夢的關係,所以魯嫂子聽到這話也僅僅是愣了一下,趕忙去外屋地找來了一把羊角錘遞給了阿意。
這把羊角錘很是鋒利,沒用上三兩下,阿意就把地磚刨了出來。
果然,這地磚下面是一塊被拋空的土坑,而在這土坑中,有一個小包裹。
這小包裹大概巴掌大,是布制的,就好像包了半個磚頭似的。
看到這玩應,我和阿意都皺緊了眉頭,這大小不像是錢吶,如果要是信用卡或者存摺的話倒是有可能,可也不能這麼厚啊。
阿意從土坑裡拿出了小包裹,仔細的觀察了一下,發現沒有什麼異樣,便遞給了一旁的魯嫂子。
魯嫂子也是滿臉的疑惑,顯然她也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公公家還有這麼一樣東西。
她看了看我倆,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布包。
布包的裡層是一個塑膠袋,塑膠袋裡面是牛皮紙,而牛皮紙的裡面,則是厚厚的一打照片,照片中還夾著個存摺和一封信。
看到了這,我相信傻子都懂了,這魯有為啊,肯定是沒找到錢自己跑了。
這倒也合情合理,反正像魯有為這樣的人,我不敢說今生,但他早晚有一天是要遭報應的。
一張張照片中,大多都是一對中年男女,還有他們身邊的兩個小男孩。
他們形態各異,或喜或悲,站在不同的景物面前擺著不同的姿勢,雖然有些照片已經殘舊,但仍然掩蓋不住某種情感的流露,這種情感,叫幸福。
雖然我只見過照片裡的中年男人,可我也不傻,自然猜的出來,這肯定是魯老爺子一家人年輕時的模樣。
我對照片沒有太大的興趣,因為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感興趣的是那封信以及那個存摺,這才是我和阿意來的主要目的。
魯嫂子開啟了存摺看了一眼,頓時就露出了滿臉的驚訝。
不過我卻看的出來,魯嫂子的眼神中清澈無比,顯然,她絲毫沒有被慾望衝昏了頭腦,這我就放心了。
“魯嫂子!”我輕喚了一聲,“你還是先看看信吧!”
魯嫂子回過了神來,尷尬的點了點頭,拿起了那封信讀了起來。
隨著她眼神的來回轉動,我讀出了很多種情緒,從最剛開始的欣喜,到失落,到無奈,再到後來的感傷。
不知不覺間,豆大的淚珠已經打溼了魯嫂子的眼框。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竭盡全力的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卻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
儘管她的輕泣聲很小,可在這隻有我們三人的老房子裡卻仍然能輕鬆的穿透我的耳膜,擊打著我的內心。
直至最後,淚珠還是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滴落在有些褶皺的信紙上,留下了斑斑點點的淚印。
這一刻,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沒有說話,阿意也是,因為我們兩個永遠都是局外人,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信裡的內容。
說來可笑,可能就連當初寫信的人也不記得了自己到底寫了什麼吧。
可這段埋藏在信裡的那份情感,卻永遠都在,就像烈酒一樣,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褪色,反而會因為歲月的洗禮而更加甘醇。
不知過了多久,魯嫂子的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對我倆說道:“抱歉,我有些失態了。”
我和阿意都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誰家還沒有本難唸的經呢。
想起這魯運財一家的命運,我情不自禁的嘆了口氣,也許他們前半生都是在苦難中度過的,沒有一件好看的衣服,抽不起一盒好煙,甚至吃不上什麼好酒好菜,可他們卻從來沒有傷天害理過,依然老實本分的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
魯老爺子病了,他們不計前嫌的去伺候癱瘓在床的魯老爺子,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老爹一直都在偏愛他的大兒子。
不對,可能他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現在的結局已經足夠說明了一切了。
他們在遵循自己的內心而活,即使生活的再苦再累,也仍然如此,畢竟,再多的苦難也埋沒不了最初始的人性。
可那魯有為呢,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樣提起他的問題。
不說別的,就拿他殺害了自己的老爹,又一家老小搬離了春江就足以證明一切了。
說真的,我真的想報警,我想叫警察來抓走這些害死人不償命的傢伙,可我沒有證據,魯有為如此,那馬漢達也是如此。
原本我以為陰陽先生就和警察一樣,警察抓壞人,我們制惡鬼。
可現在我明白了鬼由心生的道理,就算我們能抓的了惡鬼,可那些鬼在心中的人呢?難道要我們也把他們抓起來嗎?
不,我們沒有這個權利,可警察呢?警察雖然有權利,卻沒有證據去抓人。
我甚至特孃的覺得這幫人簡直就是在鑽天道的空子,做了壞事仍然可以逍遙法外,從來不用擔心有報應。
唉,希望他們的報應來的早點,或者說,我希望他們這輩子就遭報應,因為這樣的話,他們還有反思的機會,也免得他們下輩子遭受惡果時再怨天尤人!
我們和魯嫂子回到了她家,對於那封信的事,我直到最後也沒去過問,我覺得那是人家的家事,也是隻屬於人家的故事,和我的故事關係不大,我只要知道,我倆這算是完成了魯老爺子的委託,就足夠了。
魯嫂子自從看完了那封信,心情就一直不怎麼好,我和阿意覺得我倆至少還應該有點眼力見,所以等我倆回到魯運財家裡,收回了魯老爺子後就打算離開了。
可當我倆剛剛提出要走時,魯嫂子的話卻又讓我倆停住了腳。
只見魯嫂子對著我倆感激的說道:“謝謝你們,你們幫我找到了很多東西,雖然運財沒回來,但我也得替他謝謝你們,可是這存摺裡的錢,我們不能就這樣收了。”
聽了這話,我又是一頭霧水,什麼叫不能就這樣收了呢?難道還要我們取出來給她不成?
魯嫂子見我和阿意一臉的不解,忙解釋道:“你們誤解我了,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我爸的信裡說了,這筆錢是要兄弟兩個人分的,可現在大哥走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哎呀,你看我,我也不知道這種家事為什麼要跟你們說,可能是女人的直覺吧,我總覺得你倆能幫助我們,所以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你倆的話。我希望你倆能提提意見,這筆錢應該怎麼辦。”
我心想壞菜了,這信肯定是魯老爺子在世時寫的,也就是說,那個時候他仍然對兩個孩子有偏見,那麼他在信裡要求把錢分給兩個孩子就也說得過去了。
如果我猜的沒錯,搞不好還得是二八分呢。
可魯老爺子現在不這麼想了啊,他現在就是想把錢給這魯運財,這要怎麼辦啊?難不成,要我把魯老爺子請出來跟她面談?這不扯呢麼。
“那個啥……”我頓了頓,說道,“你就算現在想把錢給魯有為,你也找不到他不是麼?聽我的吧,這錢你就收著,相信魯老爺子在天……額,相信魯老爺子有靈也是這麼想的!”
我本來想說在天之靈的,可後來想想,屁啊,魯老爺子現在就在我兜裡揣著呢。
“這樣不好吧。”魯嫂子皺了皺眉頭,一臉的猶豫,“我知道我爸對運財有偏見,就算他平時不說,可我這當兒媳婦的心裡明白的很,再說了,這信裡寫的很清楚,這是爸的棺材本,那我們這些當子女的,就更不能亂用了。”
不得不說,這話說的我十分感動,可我也明白,這是人家的私事,我們不好插手,不過這錢是魯老爺子留給魯運財的,如果還要掏出一部分給那魯有為,那我和阿意寧願不幫他們找到這筆錢。
想到了這,我嘆了口氣說道:“魯嫂子,你就放心吧,既然這是魯老爺子的棺材本,那就得花在魯老爺子的葬禮上,你說對不,據我所知,魯老爺子的葬禮不就是你和運財大哥置辦的嗎?那魯有為一分錢都沒掏,他有什麼資格繼承這筆錢呢?再說了,你家不是因為置辦葬禮欠了錢嗎?這不正好了嗎,你就拿這錢還債唄!”
魯嫂子聽到了我的話愣了愣,疑惑的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葬禮的錢是我家欠債掏的呢?”
臥槽,說漏嘴了!
我心裡一陣無奈,我這嘴怎麼沒個把門的呢,還真是早晚得死在這張嘴上。
阿意見情況不好,連忙拽著我往屋外走,邊走還邊回頭朝著魯嫂子和魯浩龍揮手說道:“沒事,魯嫂子這錢你就收著吧,我和老黑還有點事先走了,下次再來看小浩龍哈!”
說完,這萬能的阿意拽著我就跑出了門外,再也沒有理會屋子裡的人,打了個車就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