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肖三的話（1 / 1）
燒烤店裡的嘈雜依舊，似乎永遠不會停止，不過也正是這種無休止的喧囂才能與這黑夜裡特有的寂靜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
真不知道，是這人聲的嘈雜給黑夜挑起了氣氛，還是這黑夜襯托著人聲的嘈雜。
我喝了杯中酒，望著窗外的一片漆黑以及哈市不曾有過的滿天繁星，心裡卻沒來由的湧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之感。
肖依晗的從前很不容易，她拼了命的努力掙錢就是為了脫離童年時在心理上留下的陰影，可現在呢，當她費勁千辛萬苦，踏遍無數磨難終於要迎來新生活的那一刻，肖三成為了她的枷鎖，把她與從前牢牢的捆綁在了一起。
多少年都沒見過的老爸現在突然回春江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此次肖依晗回春江就是為了這個而來的。
想到了這裡，我便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啊，你跟我說說，別怕，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我明顯的發現了肖依晗的眼中光芒一閃，隨後又暗淡了下來。
只見她對著我無力的點了點頭，說出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故事發生在昨天，也就是我和阿意在李國慶家揪出魯老爺子的時候。
由於肖依晗是夜間工作者，凌晨三四點才下班，日復一日的高強度工作使她早已經身心俱疲，每天回到家都是隨便洗個澡就匆匆忙忙的睡去了。
當她今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手機上四點的鬧鈴叫醒了她。
她開啟手機，發現有幾條簡訊，本以為是我給她發的，實則不然，因為那個時候我和阿意正在去往福生花圈店的路上。
肖依晗開啟了簡訊，發現簡訊都是一個號碼發過來的，內容也基本一致，那就是：閨女，我回春江了，我知道你不在這裡，我有事找你，你能回來一趟嗎。
這幾條簡訊就像個炸雷在肖依晗的腦中炸裂開了一般，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那個生她卻從未養育過她，反而在她的心裡一直存在卻又無法驅逐的夢魘——她的父親，肖三。
肖依晗猶豫了很久，也沒有回一條訊息，她此刻的心裡一團亂麻，讓她滿腦子都是些不靠譜的胡思亂想，不過，她想的最多的，還是肖三找她究竟想幹嘛？
到了最後，肖依晗還是把電話撥通了過去。
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就如同她的心跳一般跳動著，只不過不同的是，她的心跳聲在不斷的加速，而電話的那頭，卻被人接通了。
“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蒼老，但仍然語氣平靜。
肖依晗是個堅強的女人，她當然不會在別人面前表現的軟弱不堪，所以她只是用極為冰冷的語氣問道：“你找我什麼事？”
“我想要你姥姥家的那個房產證。”肖三很直接，絲毫沒有拐彎抹角。
“不可能！”肖依晗皺著眉頭，衝著電話冷聲說道。
“沒啥不可能的！”聽到肖依晗拒絕的如此乾脆，肖三也不樂意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這些年在外頭賣的這麼好，掙了不少錢吧？正好，你也花不了，拿回來給我還還債！你不是我閨女嗎？你幫你老子還債不是天經地義嗎！”
這幾句話就像冰冷的刀子一樣深深的插進了肖依晗的心。
她有些恐懼，是那種由心而發的恐懼，因為在這些年裡，她一直都忘不掉，那曾經的一個個夜晚，母親流著眼淚哀嚎著度過的一個個漫長且又難熬的人間煉獄。
肖依晗的眼框溼了，儘管這些年她都在很堅強的獨自生活，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她還是同當年一樣軟弱，從來沒變。
只見肖依晗衝著電話激動的罵道：“你滾，我不認識你！我從來沒有出去賣過，我掙得錢都是我這些年來自己一個人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我告訴你，你別指望從我這拿走一分錢！”
肖依晗本想就這樣結束通話電話，可電話那頭傳出來的最後一句話卻讓肖依晗再次的動搖了。
只聽電話裡傳來了一聲冷哼：“哼，就知道你跟你媽一樣都是不聽話的賤人，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你比你媽都要不知好歹，臭婊子，我跟你說，你別以為你在外頭躲著就沒事了，三天之內你要是不回春江，我就直接把你姥姥的房子給扒了，哦，對了，我還知道你姥姥的墳在哪，你別逼我！”
說完，肖三就掛掉了電話，留下了呆愣在原地的肖依晗。
肖依晗再也沒有忍住的哭了出來，她很難過，為什麼自己這些年來這麼拼命的想要逃出這個夢魘，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肖三是她父親，卻從來沒有養育過她，反而在她的面前家暴了她的母親很多年，這些在年幼的肖依晗眼裡，無疑是恐怖的天災。
在她的心裡，那個曾經狠命抽打自己母親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父親，而是一個從地獄爬上來的魔鬼。
母親曾經告訴過她，等她長大了就會明白，就可以掌握自己的生活了，到那個時候，千萬不要像母親一樣，活著的每一天都受盡煎熬。
肖依晗很相信母親的話，事實上，她也是這樣做的，可她不明白，難道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努力，都是為了步母親的後塵嗎？
那一晚上，她想了很久，她再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迷茫，她知道，只要自己回家見到肖三，那麼自己這些年努力的一切就都廢了，她掙到的所有錢都會變成肖三的賭本，更可怕的是，她將和肖三緊緊的鎖在一起，這輩子都成為給肖三掙錢供他吃喝玩樂的奴婢。
因為她明白，她和肖三，根本就沒有絲毫的親情可言。
可如果自己不回去呢？那姥姥留給她的房子就會變成一個回憶，如果事情走向極端的話，那就連姥姥的墳……
肖依晗不想這樣，因為那個房子是肖依晗的記憶裡唯一的美好，只有在那個小房子前，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曾經並不是一片灰暗。
說真的，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讓這個房子毀在自己的手上。
可姥姥的墳呢？肖依晗明白，就算是跟肖三拼命，也絕對不能讓他碰到姥姥的墳，因為那裡埋的，是肖依晗真真正正的親人。
肖依晗猶豫了，一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迷茫，一面是她童年裡唯一的陽光，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就這樣，她哭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才終於想明白了過來。
她是個堅強的女人，並不懼怕黑暗和迷茫，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回去的話，沒的不僅僅是一個老房子，而自己回去的話，最多也就是從頭再來……
我開啟了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十點多了，雖然飯店裡的嘈雜聲絲毫沒有減弱，可我的心裡卻早已經平靜了下來。
肖依晗在跟我講著自己事情的同時，酒也沒少喝，這麼一會，已經喝下去三瓶啤的了。
我本來想攔著她，可不知為什麼，我卻沒有制止，相反，我也陪她喝了三瓶，因為我知道，此時此刻，再次面對那個她不想面對的過去，她的心裡得有多麼的難受。
也許，只有酒精才能讓她的心裡好過一點吧。
肖依晗的眼框又紅了，不過卻沒有流下眼淚，她抬起頭，強忍著心酸對我說道：“小黑，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這句話雖然簡單，但從她的嘴裡說出來我卻是頭一次聽見。
可能是她立世早的原因，從小就養成了堅強的性格，所以即便是每天在酒吧裡唱歌，每天面對著數不勝數想要佔她便宜的男人，她都可以從容的去面對。
雖然表面上風光無限，可背地裡的心酸哪是一般人能體會的到的。
我看的出，如今的她，真的不知所措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啤酒，輕握住她的手，安慰著說道：“別怕，這不是還有我呢麼，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會一會這個老混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我呢！”
肖依晗身子一顫，隨即也沒在意場合，再次撲進了我的懷裡大哭了起來。
她的身子冰涼，摟在懷裡格外的舒服，就好像在這炎熱的夏天裡抱到了一塊渾然天成的美玉，入手微涼，光滑細膩。
可奇怪的是，我心中卻半點其他的想法都沒有，只是想在她勞累時當她可以依靠的肩膀、在她迷茫時為她指點明路的燈塔、在她需要時就會立馬出現的男人。
服務員妹子尷尬的看著我，眼神中有一模難以形容的神采，不過我卻理解明白了，這丫的肯定是以為我欺負肖依晗了。
沒辦法，你愛咋想咋想吧，反正人們都只會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為我欺負肖依晗了，那就算我說破天也沒啥卵用。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肖依晗沒有了聲音，我低頭一看，心中一陣苦笑啊，原來是睡著了，不過這樣也好，她太累了，歇一歇對她來說未必不是件好事。
我沒有掙脫她，小心翼翼的叫來了剛才看我的那個服務員妹子，結了帳，然後背起了她，拎著她的行李箱就走出了燒烤店。
最初我是想帶著她回我家的，可我一看錶，這都十點多了，我回去了咋解釋啊，雖說現在我倆已經是一對情侶了，可這突然就從哈市回來了不說，還一身酒氣，我老爸老媽得咋想。
我苦笑了一下，算了，找個酒店吧。
於是我帶著肖依晗在附近開了間房，可當我終於伺候完我的大小姐上床後，我便又有點傻眼了。
她是睡下了，我咋辦吶？上床上睡？先別說肖依晗已經睡著了，就算她沒睡著，以今天我倆這種心情也不是啥好時候啊。
睡地板？別特娘開玩笑了，我跟我女朋友住酒店我睡地板？
我轉過頭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直到看見了沙發，我才不由得苦笑了起來，看來今晚上只能在這對付一宿了。
於是我找了來被子蓋在身上，躺在沙發上等待著睏意襲來。
本來我酒量就不好，今天這三瓶喝下來，我也難受的很，沒過多大一會就困了。
我眯著眼看了看隔壁床上安靜的如睡美人般的肖依晗，笑了笑，邊閉上了眼睛邊想著真特孃的沒出息，跟女朋友住酒店我睡沙發，這叫什麼事啊……
第二天的六點不到我就醒了過來，不是我不想多睡一會兒，實在是這特孃的沙發太難受了。
要說這種酒店就是不走心，你說你既然已經擺了個沙發了，就拿個軟點的沙發不行嗎？這破玩應可好，生硬生硬的，尤其是我腦袋躺的這地方，一晚上睡過來愣是給我睡落枕了。
我揉了揉脖子，看了眼床上還在熟睡的肖依晗，唉，醒都醒了，給我家大小姐買點早餐去吧。
等我買完早餐回來的時候，肖依晗已經醒了，正在收拾被子。
我嘿嘿一笑：“醒了啊。”
肖依晗看著我，臉上有點不好意思：“嗯……小黑，我能問你個事麼？”
我有點不解的回道：“問唄，有啥事你跟我還這麼不好意思的。”
肖依晗想了想後臉色有點發紅：“你……怎麼沒上床上睡呢？”
我愣住了，這是在暗示我嗎？
我發現別說肖依晗了，就連我這不鏽鋼的老臉也有點藏不住了，只見我有點磕巴的回道：“那個……那個啥，我……我覺得昨天……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肖依晗臉色本來只是微紅，可一聽到我這話，紅的更徹底了，簡直就可以跟我剛才出門看到的紅燈一樣了。
恍惚間，我隱隱約約的聽到了她的自言自語：“就睡一晚上而已，什麼都不做不就沒事了麼。”
這句話聲音非常小，可還是被我聽了個真切，我心想姐姐你是真不瞭解男人啊，你說的容易，殊不知我昨天要是真爬床上去了，那我可就不是我了。
這世界上誰都知道抽菸有害健康，為啥還那麼多人抽呢？不就是忍不住麼。
“我給你買了早餐。”我趕緊轉移了話題，“吃點東西吧，看你昨天也沒吃多少東西。”
肖依晗點了點頭，起身去衛生間洗漱了一番後便和我吃起了早飯。
這丫頭今天並沒有化妝，一臉的自然美比起在平常時間看見的她，雖然少了一絲的成熟，但卻多了不止一絲的清純。
我表面上吃著包子不動如鍾，心裡卻早已經翻江倒海春心蕩漾了。
我心想，我特孃的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系，這輩子才會和肖依晗成為情侶的。
賊老天吶賊老天，這難道就是減我壽的補償嗎？這也太對我胃口了，我真怕我哪一天在肖依晗面前掛了，不是因為我怕死，而是因為我捨不得這麼好的女人去擁入別人的懷抱。
“你看什麼呢？”肖依晗發現了我色狼一般火熱的目光，沒有生氣，反而一臉好笑的問我。
我嚥了咽口水：“我在看哪個臭小子這麼有福氣，能娶到你這麼好的老婆。”
肖依晗鄙視的看了我一眼，隨後半開玩笑似的嘟囔道：“切，真沒出息，我可不希望我的男人因為我的樣貌就走不動道了！”
我笑了笑：“是啊，我也不希望我的女人會僅僅因為一點小事就成天哭鼻子！”
肖依晗愣了，她看著我的眼睛說不出一句話。
我卻笑了，因為我明白，我倆的話都是無意的，卻也都是有意的。
良久，肖依晗也笑了，她看著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柔和與愛意：“我說過很多次，你給我的感覺，非常不一樣，可能這也是你吸引到我的原因吧，小黑，謝謝你，只要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你也一定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我點了點頭，一把把她摟進了我的懷裡：“我也說過，只要不是你拋棄我，我就一定不會離開你，我巴不得就這樣摟著你一輩子呢。”
今天不是一個好的天氣，就和我昨天預言的一樣，今天的天空一片陰暗，顯然，有場大雨即將來臨。
麻雀們飛得很低，它們躲在樹上嘰嘰喳喳的叫著，彷彿也在想辦法躲避即將來臨的災難。
我看了一眼阿意發來的資訊，他說昨天晚上已經送魯老爺子下去了。
魯老爺子很感謝我們，他說既然他的最後一筆錢已經給了自己的兒子，也就放心了。
他們年輕人的命不一樣，或好或壞，或喜或悲，可他們都是他的兒子，所以他也不會去怪罪誰，既然已經死了，那也就塵歸塵土歸土，沒必要再說誰的不是了。
現在的他，只希望自己的來世能重新來過，不求榮華富貴，只求幸福美滿。
我嘆了口氣，不得不說，這魯老爺子的心志很值得佩服。
他這樣的人是有修行的資本的，如果他真的願意，去陰間多多修行，修成正果也是有機會的。
畢竟，他不像我們，不像我們這些生活在俗世之中的人會被紅塵打擾，他的內心很堅定，方向也沒錯。
不過，現在看來他是打算投胎了，對此，我也不能多說什麼，畢竟人生本身就是一場黃梁大夢。
算了，希望他來世得償所願吧。
肖依晗回到春江見到了我，心情明顯也好了不少，此時的她正一臉認真的翻著自己的行李箱。
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扔給了我，見我一臉懵逼，便笑著說：“這是我在哈市給你買的，你快穿上看看合不合適。”
我有點不知所措，除了父母以外，這是第一次有人給我買衣服，而且還是我女朋友，讓我挺不好意思的。
不過，好歹咱也是個老爺們，我媳婦給我買的，我不穿可就太不識抬舉了，於是我拿起了外套二話沒說就套在了身上。
“嘿，正正好好誒。”我說道。
肖依晗微笑著幫我整理了一下這件純黑色的外套，我看得見，她的眼中滿是愛意。
“嗯，挺好！穿上了我的衣服，你就是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