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鉅債(1 / 1)
下午一點左右,春江邊緣地帶的另一片平房區裡,我看著眼前被砸的破破爛爛的土房,一陣怒火直竄心頭。
此時的肖依晗已經呆住了,她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家,說不出一句話來。
很明顯,我倆來晚了,肖依晗的姥姥家已經被人砸了。
可我想不明白,明明還沒到三天,怎麼就這麼砸了呢?這肖三也太不是人了吧?好歹這也是你丈母孃的房子,就算你丈母孃入土了,你女兒也住過這個房子啊,你當真就這麼畜牲,說拆就給拆了?
“小晗,你把手機給我!”
肖依晗沒有動,彷彿沒聽見我說話一樣。
我知道,現在的一幕對她的打擊太大了,所以我也沒多說什麼,伸手從她的口袋裡掏出了她的手機。
今天本來是約在這裡見肖三的,可現在我們到了,肖三不在,房子還被砸了,再咋說我也得給這老混蛋打個電話,不能就這麼算了。
可正當我拿出肖依晗的手機查通訊錄的時候,一個電話突然就撥了過來。
網路鑑別顯示這電話是縣醫院的,這讓我有點不知所以,縣醫院給肖依晗打電話幹嘛?
我見肖依晗的眼中再次充滿了絕望,知道她現在肯定是接不了電話了,於是我便接通了電話。
“喂,你好!是肖依晗小姐嗎?”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年輕的女聲。
“她有事接不了電話,我是她物件,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那女人聽到我的話,便繼續說道:“那好,有人今天叫了120,可當時他的身邊並沒有親屬在場,所以我們只能從他的手機中找尋他的親屬了,肖三,是肖依晗小姐的父親吧?”
聽到這話,我心裡又是一陣納悶,難道是肖三叫的120?他叫120幹嘛?
“哦對,肖三血緣上是肖依晗的父親!”我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心裡卻還有下半句沒說出來,只可惜,現實中不是。
“那太好了,請你們今天來縣醫院辦理住院手續,肖三雙腿嚴重骨折,正在搶救呢!”
雙腿骨折?我心裡更納悶了,他腿咋骨折的?砸肖依晗姥姥家的時候受傷了?
心裡雖然納悶,可我的嘴上卻答應了下來:“好的,我們今天下午就到!”
說完我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小晗,肖三腿骨折了,現在在縣醫院住院呢!人家醫院打電話過來了,讓咱們去醫院辦手續交住院費呢!”
這次肖依晗明顯聽到了我的話,只見她一臉茫然的轉過頭來看著我,沒有說一句話。
我心中一酸,安慰著她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咱們再怎麼傷心也沒用,不如下午去醫院看看吧,無論怎樣,咱倆都得見肖三一面不是麼。”
肖依晗點了點頭,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滾滾烏雲成片堆積,瀰漫整個天空,猶如千軍萬馬之勢,壓的人們喘不過氣,放眼放去,無盡陰霾直至天邊,翻騰不止卻又更顯陰沉之感。
突然,一道炸雷劈下,就如同戰爭前夕的衝鋒號角一般,帶領著無盡的狂風暴雨傾盆而下,剎那間已是暴風驟雨,電閃雷鳴。
我和肖依晗坐在前往縣醫院的計程車上,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心裡一陣無奈,怎麼就連這天也這麼不如人意呢?莫不是它也知道,今天不是個好日子?
醫院裡的人還是一如既往,麻木的忙碌著,絲毫沒有因為外頭的天氣而產生半分的情緒波動。
這好像是句廢話,估計只有外頭那些擺地攤的大爺大娘們才會因為這天氣而頭痛吧。
唉,幾家歡喜幾家愁,沒什麼好說的。
我帶著肖依晗來到了肖三的病房門前有些不知所措,聽說他剛剛做完手術,連麻藥勁兒都沒過呢,保守來說,得住很長一段時間的院。
真不知道肖依晗見到肖三會是怎樣的情緒,罷了,無論如何,這都是不可避免的。
我長呼一口氣後,一馬當先的開啟了門,牽著肖依晗走進了房間。
病房裡的一共有三張床,最靠窗的一張床上,一個看似快五十的中年人躺在上面昏睡著,他的雙腿高高的吊起,上面打著石膏,貌似傷的不輕。
再看這人的樣貌,只見此人平頭國字臉,還留著兩撇小鬍子,雖然兩眼發黑,臉色煞白,卻也依稀的能從五官上看的出他就是肖依晗的父親。
本來我還不怎麼確定的,但看到肖依晗的反應後,我立馬就可以斷定,此人就是肖三。
因為現在的肖依晗,臉色也十分的難看,幾乎已經可以和床上躺著這位一樣的膚色慘白了。
“護士妹子!”我朝著旁邊正在給肖三掛鹽水的護士問道,“我們是這人的親屬,剛過來的,他是怎麼傷成這樣的?”
護士妹子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過頭去邊調整鹽水邊說道:“被人打的。”
短短四個字,讓我和肖依晗都愣住了,被人打的?這怎麼可能呢?
不對,這並不是完全沒可能的。
我從新梳理了一下我這兩天從肖依晗口中得到的情報,確實發現了他有被打的可能性。
他為什麼要肖依晗回來,又為什麼讓肖依晗如此頭痛?說白了,就是因為這肖三很缺錢,他想要當個血吸蟲,把肖依晗的血全都吸光,所以才跑了回來不惜以肖依晗姥姥的房子和墳為代價,一定要肖依晗三天之內回春江。
其實很簡單,他為什麼缺錢?還不是因為他欠了一屁股賭債,當初肖依晗剛被姥姥接走的時候,他就已經欠錢了,現在都多久了,保守估計得快十年了吧。
憑藉這老混蛋現在的狀態,以及這兩天發生的事就不難想到,他欠的債是隻增不減啊。
他要肖依晗三天之內回來,雖然說的輕鬆,可他應該更加著急,畢竟他是出來跑路的,所以很有可能已經被人發現他躲在春江了。
這麼說的話,他很有可能在今天上午我和肖依晗在酒店還沒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被要錢的那夥人找到了,所以才會被打成這樣!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那肖依晗的房子應該不是他砸的,畢竟時間上說不過去。
而時間上說的過去的,又有砸房子動機的,只有一夥人,那就是要債的那夥!
想到了這,我發現我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我突然明白了過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不好!”我連忙牽起肖依晗的手,“小晗,事不對!”
感謝阿意和王爺爺,讓我此生能涉足王家道術,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有了各種出生入死的機會。
雖然每一次都身處險境,但也同樣鍛煉出了我冷靜的頭腦,我開始喜歡思考,因為當問題來臨時,生氣和憤怒真的會影響到很多因素,這其中很有可能就包括了你的一生。
肖三是自作自受,也可以說成是報應。
幾十年前,他打折了肖依晗姥爺的腿,而幾十年後,他也被打斷了腿躺在這裡。
可現實世界中,哪來的這麼簡單,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眼前的一幕正是拋磚引玉之計,拋的肖三這塊破磚,引來了肖依晗這塊好玉。
那夥人打斷了肖三的腿,不僅僅是因為他欠錢不還,更多的是想讓肖依晗來醫院,畢竟肖依晗是肖三的女兒,這筆債就算沒有了肖三,也會順其自然的落在肖依晗的頭上。
我真的後悔了,我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想通這個道理呢,就算我沒想明白,我又為什麼要帶著肖依晗來醫院呢?要知道,這一步踏錯,很有可能就真的把肖依晗搭裡了。
可是,這世界上賣什麼藥的都有,唯獨沒有後悔藥。
當我拉著肖依晗剛轉過身想要離開的時候我才發現,門口已經被四五個中年人堵住了去路。
他們膀大腰圓,體格健碩,跟在後面的幾個身上還紋著龍和虎之類的紋身,顯然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兒。
我特孃的多希望我猜錯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胡思亂想的,可現在眼前的一幕已經在告訴我了,我並沒有猜錯,原來這些人真的是故意打斷肖三的腿,以此吸引我和肖依晗過來的。
自從肖依晗看見了房子沒了以後就一直不在狀態,到現在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可我知道,我不能這麼做,我是她男朋友,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應該站在她的前面,雖然我也有些膽怵,可我明白,如果我慫了,那肖依晗就毀了。
“呵呵。”我裝作一副輕鬆的表情對著眼前的幾個凶神惡煞的中年人說道,“你們看,你們也把我們找到了,有什麼事,咱們出去說吧,畢竟這是醫院,鬧起來對誰都不好。”
中年人中有一個領頭的見我一點也不驚訝,搞的自己還挺驚訝的:“你知道我們是誰?”
我點了點頭,心想我真特孃的不想知道你們是誰。
中年人笑了:“看樣子,小兄弟也是過來人吶,放心,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那咱們就出去說吧。”
說完,他和身後的幾個人便讓開了一條路。
我鬆開了肖依晗的手,湊到了她的耳朵旁小聲說道:“乖,你先回酒店,或者去我家也行,有我老爸在你絕對安全,我先去跟他們談談,看看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肖依晗聽到了我的話後緩了過來,對著我悽然一笑:“看來這些人就是要債的吧,那我就更不能走了,這是我的事,我不在怎麼行呢,我和你一起去,要不然我心裡也會過不去的。”
我望著肖依晗的眼睛,企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的恐懼,可我發現我錯了,她的眼中有迷茫,有無奈,還有痛苦,可就是沒有恐懼。
看來她也想明白了這夥人的身份,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瞭解她的性格,她的堅強可以勝的過很多的老爺們,既然她決定了,那我說再多的話也沒有用,於是我也點了點頭,心想著去就去吧,這事沒她在確實也不好辦。
我們跟著幾個中年人來到了一家飯館,簡單的點了幾個菜後,我也就不再跟他們兜圈子了,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幾位大哥,看你們也是明白人,咱們也就別說有的沒的了,直接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你們怎麼想的,要我們怎麼做,說說吧。”
領頭的中年人點了點頭,看著我的眼神中有了幾分讚賞,說話的語氣也客氣了一些:“好說好說!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潘濤,我身後這哥幾個都是我的兄弟,同時,也都是借了錢給肖三的,你倆既然已經想到我們是什麼人了,那也就知道肖三的腿是怎麼折的了吧。沒錯,是我們乾的,倒也不怕你們報警,反正肖三欠錢不還在先,白紙黑字記著呢,到哪你們都得先把錢還給我們,還有,如果我們哥幾個進局子了,事一鬧大,對誰來說都不是好事。”
我點了點頭,心想作為要賬的,說話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已經夠可以的了,如果當年肖三要賬也能是這種態度的話,我估計沈家也不能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
我看了看肖依晗,發現她也在看著我,很明顯是在等我說話。
“潘濤,那我叫你一聲潘哥不過分吧!”我笑著說道,“肖三欠你錢,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我物件和肖三的關係,你就直接說說你們怎麼想的吧。”
潘濤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確實,我知道肖三是肖依晗的老爸,我也知道肖依晗並不把肖三當老爸看,但現在事已經擺在這裡了,我們也不強人所難,所謂父債子還,你們看看,肖三還不上的錢,你們是不是給還了。”
我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而是先問道:“肖三欠了你們多少錢?”
潘濤比劃了四根手指頭。
“四萬?”我脫口而出。
“是四十萬!”潘濤旁邊坐著的一個紋有過肩虎的中年人冷冷的說道。
我差點沒栽過去,四十萬啊臥槽,我和肖依晗上哪給他整這麼多錢去啊。
潘濤笑了笑,繼續說道:“肖三欠了我們四十萬已經好幾年了,只要能給兄弟幾個拿回錢,我們也不會佔你們便宜,畢竟出門在外的,誰都不容易,肖三的住院費我們可以從欠的錢裡面扣下來。我打聽過了,他的兩條腿沒不了,過幾個月還能下地,住院費也要不了多少錢,六七萬也就下來了。對了,今早我不在,直到剛才我才知道他們把那個老房子砸了,對此我深感抱歉,也可以從欠款里扣出一萬來補償你們,可這剩下來的三十多萬,你們能讓肖三還最好,他如果還不出來,那也就只能你們來還了。”
我再也笑不出來了,就算是三十多萬也不是我和肖依晗這倆大學生能掏的出來的。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過來,眼前的潘濤並不是啥善茬,他們這是有意的紅白臉,就跟我和阿意嚇唬魯老爺子是一個道理。
畢竟,他們砸了肖依晗的房子又打折了肖三的腿,光這兩點就足以證明了他們手段的軟硬程度了。
“還有……”潘濤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肖三這小子不還錢老是想著跑路,這才被我們打斷了腿,你們最好別像他一樣,我可不想你們也在那縣醫院裡住幾個月。”
我皺了皺眉頭,心想著我特孃的怎麼跑路?你還真當我倆是肖三呢?他能無牽無掛的,我倆也不行啊。
肖依晗的房子已經沒了,如果這潘濤虎勁兒一上來,再像肖三一樣打起肖依晗姥姥的墳的主意,那肖依晗就真的要崩潰了。
雖然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可我的心卻還沒死,於是我說道:“既然你的條件已經說完了,那咱們也得商量商量了,你們也看得出來,我倆歲數都不大,身上沒有這麼多的錢,想讓我倆現在掏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搞不好還會適得其反,咱們能不能商量一下,再給我們點時間。”
我這話剛說完,潘濤身旁的另一個正在喝酒的中年人不幹了,只見他把酒瓶往桌子上使勁的一磕,衝著我倆剛要發作就被潘濤伸手攔了下來。
潘濤皺了皺眉頭,轉過頭蹬了那中年人一眼,那中年人便立馬蔫了下來。
潘濤給自己倒了杯酒,隨後也給我倒了一杯,不過我沒有動。
見我不動,潘濤也沒在意,自顧自的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後,才緩緩的說道:“事情並不是沒得商量,我不光可以給你們時間還錢,同樣我還可以給你們三天時間好好考慮這件事。可既然我給了你們商量的餘地,那你們自然也不能讓我們失望不是,咱們得先說好,如果期限到了,你們還還不上錢的話,又該怎麼說。”
我看了看肖依晗,又看了看潘濤:“你想怎麼辦?”
潘濤笑了:“你姥姥的墳對你們來說,挺重要的吧,那就拿這個說事,如果三天過後你們不答應我的要求或者規定期限到了,你們還沒有還錢,那麼到時候,我就抓住肖三,讓他去對你姥姥不敬吧,哦,還有,我保證,到時候將是他最後一次站著說話!”
他話裡說的輕鬆,可我卻聽的一頭冷汗,他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三天以後我和肖依晗沒給他一個準確的答覆,或者規定的時間到了,我和肖依晗還沒有還上錢,那麼他就會讓肖三拋了肖依晗姥姥的墳。
不僅這樣,他還會徹底打斷肖三的腿。
肖三腿斷不斷我倒是不在乎,可那個墳,絕對不能動。
後來,潘濤帶著人離開的時候,還拍著我的肩膀繼續唱著紅臉:“飯得一口一口吃,話得一句一句說,就像我說的,我會先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以後的下午,我們再在這個飯店裡見面,到時候咱們再談接下來的事。我希望你們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的嚴重性,還有,你們也得想一想你們需要多久才能還上錢,這可是三十多萬,對誰來說都不是個小數目,我知道你倆年紀輕輕的不該背上這種事,可正如我所說的,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我們借了錢給肖三,可他不還,我們也很為難啊,算了,你倆好好尋思尋思吧!”
說完,他便帶人離開了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