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跳江（1 / 1）
我本以為這潘濤跟我和阿意騙魯老爺子的手段沒啥不同，可我現在明白了，這貨的手段要比我和阿意玩的高明瞭不知多少倍。
我和阿意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他卻不一樣，他自己一個人就能唱出紅白臉的效果。
就拿剛才來說吧，表面看上去他非常吃虧，又賠住院費又賠房子錢的，可實則不然，他如果不這麼做，就連剩下的三十多萬都要不回來，所以他才會對我倆表現的客氣許多，因為我倆不是肖三，我倆都有各自的負擔，他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以這種紅白臉的方式跟我倆要債。
他知道我們是年輕人，逼得太死容易適得其反，所以他一點都不著急不說，反而還給了我倆三天的考慮時間。
與其說是考慮，倒不如說是讓我們想想多久才能還的上錢，反正他已經把路堵死了，我們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唉，可憐的肖依晗早上剛被我哄的不那麼上火了，可誰知道肖三的事就跟這場暴雨一樣的不合邏輯，憑空一道響雷便把我們再一次劈入了低谷。
離開飯店後，我都不知道該去哪了，醫院嗎？現在已經夠亂的了，再去看肖三那不是添堵呢麼，可不去醫院還能去哪？酒店或者我家？可說到底這不還是在逃避嗎。
就這樣，我撐著傘跟著肖依晗，漫無目的在大街上走著。
偶爾會有雨點滑落傘邊滴在我的身上，我也全然沒有在意，只是偷偷的把雨傘傾斜，將大半的範圍覆蓋在了肖依晗的頭頂，我發現，我真的看不了肖依晗受苦，哪怕是一點都不行。
可現在呢，我可以為她遮風擋雨，讓她的肉體不受冷風吹、寒雨打，可她心裡受到的傷，我又該怎麼幫她呢？
就好比現在，這三十多萬的外債理所應當的落在了她的頭上，我該怎麼辦呢？朝家裡要嗎？可這不是什麼小數目，我父母那邊我要怎麼解釋啊？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跟我父母實話實說了，希望他們老兩口能幫助肖依晗，那可能是唯一好辦法了。
想到了這，我停下了腳步，堅定的說道：“小晗，我有辦法了！”
肖依晗的身體一顫，轉過頭來無助的望著我。
“咱們可以去朝我父母要！”我頓了頓，對著肖依晗繼續說道，“我家裡雖然不是特別富裕，但三十多萬應該還能湊的出來，大不了，咱們就說先跟他們借的，等以後再還給他們不就得了嗎。”
肖依晗聽見我的話，眼神先是一亮，隨即又暗淡了下去。
不知是雨水的關係，還是肖依晗流下了眼淚，我只看見，她的睫毛輕顫、眼神閃爍，彷彿鋪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那種含淚欲灑的神態，比起這傘外斷了線的雨珠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而是看了看周圍的街道，然後對我說道：“小黑，陪我去江邊走走吧。”
春江，其實從某種意義來說和哈市有異曲同工之妙。
哈市有松花江，春江有春江。
同樣的，在松花江附近人來人往，玩水嘻戲的場面在春江其實也並不少見。
只不過今天有些不一樣，大雨尚未停息，這街道邊也終於迎來了少有的寂靜。
此時此刻，整個春江江畔，除了我和肖依晗以外，連艘船都沒有。
我帶著肖依晗走到了春江上的高架橋上，看著整個江面寂靜一片，沒有過往的船隻，也沒有飛行的水鳥，有的只有雨珠拍打江面留下的斑斑點點，看上去舒服極了。
我曾經很長時間都想看一次沒有人的嫩江，可是後來我發現這根本就不可能，因為很多人都在靠著這條江溫飽存活，如果他們不去江上工作，那就只有餓死一個下場。
可今天我終於恍然大悟，原來並不是我看不到這樣的場景，而是我從來沒有注意過。
當大雨來臨之時，江面自然也就沒有人了，只可惜那時的我躲在家裡，滿心都是自己的破爛事，根本就沒往這方面去想。
這其實也是個道理，當我們主觀想去做一件事的時候，我們總是抱怨條件不足或者機會太少，可只要我們把角度調整一下，就不難發現，其實機會和條件到處都是，只不過我們從來沒有注意到罷了。
“小黑。”肖依晗輕喚了我一聲，把我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了現實。
“嗯。”我輕聲回應著。
“其實，這種事情肯定是會發生的。”肖依晗有些無奈，“再怎麼說他也是我的父親，我逃脫不掉的，就算我以前一直嚮往著美好的新生活，但我心裡明白，我總有一天還是要面對這一切的。”
我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肖依晗繼續說下去。
肖依晗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道：“這可能就是現實吧，沒辦法，我覺得這是我的命，我拒絕不了。”
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命運總喜歡難為好人呢？
我從來沒有奢求過什麼，命運卻想剝奪我的生命，肖依晗也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像那些社會上的女孩子一樣，過著燈紅酒綠的物質生活，可就算是想要像普通人一樣平凡的活下去，怎麼也這麼難呢？
三十多萬，說的好像很輕鬆，可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一輩子能掙幾個三十多萬？說不定這一個三十多萬，我們的青春就沒了。
唉，也許我們都是苦命人吧。
“我想好了。”肖依晗堅定的望著眼前無盡的江面，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雙眼中那摻雜了雨水的淚珠已經無聲無息的滑過了她的臉頰，留下了兩道淺淺的淚痕。
“這錢我會去還的！”肖依晗咬了咬牙，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你怎麼還？”聽到了肖依晗的話，我的心裡格外的酸楚，“光靠你跑夜場掙錢？那得掙多久才是個頭啊！”
“沒事。”肖依晗笑著對我說道，“我想明白了，這本身就是我的債，只要我還了這次的債，那就離以後想要的生活不遠了，小黑，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不能讓你的父母來幫我還債，這是我的事，我不想讓別人為我而勞累。”
這番話說的我啞口無言，但我心裡卻明白的很，這樣的肖依晗，才是我一直深愛著的女人。
“我掙錢挺快的。”肖依晗見我皺著眉頭，便主動安慰起了我來，“我這些年省吃儉用也攢了快十萬了，只要我努努力，我相信用不上幾年就能還的上。”
我嘆了口氣；“你真的想明白了？”
“事到如今，想不想明白已經不重要了。”肖依晗又笑了，只不過在我眼裡，她的笑容格外的淒涼。
我又一次把她摟進我的懷裡，感受著她身體輕微的顫抖，我的心裡就跟刀割一般，我突然想起來我曾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究竟是怎樣的結局，才能配得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呢？
我心裡難受的很，可我知道，我不能表現出來，因為現在的肖依晗太需要一個堅不可摧的依靠了。
而我，正是要去充當這個依靠的人，就讓我來為她遮風擋雨、保駕護航吧。
肖依晗把頭埋在了我的胸前，感受著我心臟的跳動，再一次的流下了淚水，雖然沒有哭出聲，卻也沒有抬頭。
我只感覺她的淚水，淋溼了她給我買的外衣和短袖，穿透了我的胸膛，淋在了我的心臟上。
一時間，我竟然也有些分不出來，這場雨到底是老天爺的眷顧呢，還是老天爺在為肖依晗而哭呢……
良久，肖依晗鬆開了我，只見她笑著對我說道：“小黑，謝謝你，我舒服多了。”
我點了點頭，抬起了頭看了看天，看來，這雨也該停了。
“我有些渴了，你給我買瓶水去好嗎。”肖依晗對我笑著說道。
我又點了點頭，見雨已經小了不少，便把傘遞給了她，轉身淋著雨跑進了附近的倉買。
我心裡已經有數了，既然肖依晗已經決定了還債，那我怎麼可能讓她一個人受苦呢？
我已經想好了，再開學我就出去打工，能掙多少算多少，除了每月必備的開銷以外，應該也能攢下來點錢，只要再撐過兩年畢了業，我就可以出去工作了，到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攢錢，一定能還的上債。
想到了這裡，我沒心沒肺的傻樂了兩下，這麼一想三十多萬也不算太多嘛，只要我和肖依晗撐過了這個坎，那我們以後的人生肯定是順順利利，再沒有什麼能阻擋住我們的絆腳石了。
倉買老闆看我臉色時好時不好的，還以為我著涼了呢，便關心道：“小夥子，看你這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剛才讓雨給拍了啊，實在不行，你大爺我這裡有藥，你看看用不用吃點。”
不得不說，咱們東北人的熱心腸就是讓人親切，這一點在東北以外的地方可感受不著。
此時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便也開起了玩笑來：“沒事大爺，你看我這體格能有什麼病，在外頭淋淋雨對身體好，大爺你有機會也試試去，可爽了。”
大爺一臉懵逼的看著我走出了門外，才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小夥子都這麼有風度的嗎？淋雨還對身體好？我呸，看你到我這歲數得不得風溼。”
我自然沒有在意倉買老闆的碎碎念，自顧自的拿著兩瓶水往橋上走去。
可當我再次回到了橋邊看見肖依晗的時候，心裡卻猛地一沉，剛才的好心情頓時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只見肖依晗背對著我，一隻手扶著高架橋的圍杆，一隻手丟掉了雨傘，好像是要翻過去的意思。
見到這一幕，我只感覺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她這是要幹嘛？？
這可是高架橋啊，那下面可是春江啊，她肯定不會無聊到想翻過欄杆去欣賞江面的，特孃的，她該不會是想要跳江吧。
“臥槽！”情況緊急，我也來不及多想什麼了，驚撥出一句髒話後，連忙丟掉了手中的水，衝著眼前的肖依晗就狂奔了過去。
人的潛意識有多麼的猛，我不知道，但是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我有種飛人的感覺，幾乎是一瞬間，我便已經飛奔到了肖依晗的身後不遠處。
肖依晗聽到了我的驚呼，身子明顯的一顫，趕忙轉過頭來看向了我。
可就在她轉頭的這個過程中，我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瞅著已經控制不住的衝了過來。
肖依晗終於察覺到了不對，連忙對我驚呼道：“別過來！”
情況緊急，哪裡容得我多想，在那時候，我的腦袋裡已經完全空白了，所以她的這句話被我很自然的就聽成了自殺前的阻攔。
不過去，我怎麼可能不過去，難道就這麼看著你跳江？那我估計我這輩子都會生活在悔恨裡的。
“我沒想跳江！”情急之下，肖依晗喊出了這麼一句話。
可是，當她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衝到了高架橋的護欄前。
那一刻，時間彷彿都變慢了，我突然反應過來我特孃的好像誤解了她的意思，而她呢，好像早就知道我誤解了她的意思。
可是，當時我的速度已經開到了極致，而肖依晗一個小姑娘根本就不可能攔的下來我。
於是乎，我急忙剎車想要停下來，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我竭盡全力想停住腳之時，我才發現了事情的不對，今天是雨天，道路格外的滑，所以我特孃的根本就停不住腳！
就這樣，我基本上是連跑帶滑衝著那個護欄處莽了上去，毫無驚喜的撞在了上面。
說來也是可氣，這春江高架橋上的護欄都特孃的賊低，保守估計一米三撐死了，而我呢，一米八的個子，基本上比護欄高出了小半個身子。
也正是這小半個身子，使我的下半身停了下來，而上半身卻還受著慣性的影響，不由自主的向前飛去，於是我失去了平衡，上身前撲，下身後仰，以一個極不雅觀的姿勢衝出了護欄，奔著我偉大的春江就親了上去！
“小黑！”
那一刻，我聽到了肖依晗幾乎是撕破嗓子喊出的聲音。
我的視角永遠的停留在了最後一幕，我從下往上看，肖依晗從上往下看，我們兩人越離越遠的場景。
恍惚間，我感覺我的腦袋都快甩飛出去了，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呢，就已經“撲通”一聲，撞進了春江母親的懷抱。
現在想想，原來電視劇裡演的那些逐漸沉入水中的唯美畫風都是扯犢子，他們肯定是沒跳過江，你等有機會把他們扔江裡遊兩圈他們就知道了。
當時的我整個腦子好像都進水了，哪裡還有那閒蛋功夫扯唯美了，我只感覺江水順著我身上所有的窟窿眼往裡灌，那種窒息感，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簡直比被鬼掐死還要難受的多。
這人吧，分兩種，以前我覺得分男人和女人，可現在我才覺得，分會水和不會水，而我呢，恰恰就是不會水的那一類旱鴨子。
情急之下，我腦海裡想起了那些從電視中看到的游泳畫面，於是我也依葫蘆畫瓢，用我的四肢狠命的撲騰著，可是無論我怎麼甩動四肢，怎麼狠命的折騰，我的位置也還是沒有游上去一點，反而越來越往下，直到最後，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沉，漸漸的失去了知覺。
記得那時，我彷彿還聽到了“撲通”一聲，不過我並沒有太在意，因為我的力量在極速的流失，就連眼皮都有點睜不開了……
人活著一生，是為了什麼？
很多時候，我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不同於常人，所以我才更加的想要了解到這個問題的真諦，就像《哈姆雷特》裡面提到的：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我的一生過的很浪費，從小到大沒有什麼亮點，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有到了大學接觸到了幾次神鬼之事後，我才漸漸的明白了一些我曾經想不明白的問題。
王家秘法黑符帶給了我力量，也帶給了我敢與死亡博弈的勇氣，可我卻始終沒法把道行再進一步。
不知道為什麼，入道至今，我只能畫一些簡單的符咒，稍微難一點的我都畫不出來，或者畫出來了也是個廢品。
我問過阿意和王爺爺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回覆我的答案大同小異，那就是道行不足以應付一切，可道心足以。
王爺爺見我不懂，還特意交代過我，修行不能急於一時，很多時候，道行上來了，卻沒有相對應的道心來支撐，那就很容易走火入魔，所以，只有你的道心足夠強大之時，你的道行才能夠一日千里，這也是所謂的“修道先修心”。
於是，再次繞回了最初始的問題，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
雖然以前我不明白，可自從這次親身經歷了一次瀕死體驗後，我就明白了過來。
原來，只要是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努力的奔跑，那無論結果成與不成，你的人生都是精彩的，這就是人活著的意義。
我突然發現，原來當初老爸在西北山上跟我說的那些道理都是他經過了歲月洗禮而沉澱下來的寶貝。
我之前在李國忠那理解了前半句，而今天在肖依晗這又理解了下半句。
原來，老爸說的一直都沒錯，他教了我太多太多，只可惜，我到現在才能夠全部理解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