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探道（1 / 1）
深夜的醫院裡，原本沉浸在夢鄉中的病人和病人家屬被突然的一聲悶響驚醒。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在意，可就當他們想翻過身繼續睡覺之時，醫院外卻突然間傳來了一聲驚天慘叫。
“有人跳樓啦！”
慌亂中不知道是誰胡亂的喊了一嘴，這使得所有人都消散了睡意，紛紛開啟了燈伸出了頭向醫院的空地上望去。
果然，他們在醫院的空地上，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那影子一動不動的趴在那裡，顯然是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
月光灑下，穿過他的身體，映亮了他的周圍，可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會知道，那可不是什麼雨天的小水灘，而是這人流出的血的反光……
我坐在天台上抽著煙，聽著樓下的喧囂，心裡亂成了一團，而我身旁的肖依晗卻出奇的沒有任何情緒。
她只是蹲在我的身邊，一言不發的看著我。
“她最後跟你說的，也是這事吧？”我抽了口煙，淡淡的問道。
我現在的心裡沒法用語言形容，可我的臉上卻做不出任何的表情來，就好像一個表情豐富的老頭突然就面癱了一樣。
“嗯。”肖依晗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攔著她？”我盯著肖依晗，想從她的表情上看出她的內心，可我錯了，因為我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想法。
我突然發現，我所深愛著的女人在這一刻，竟然讓我覺得有些陌生。
“兩點。”肖依晗頓了頓，繼續說道，“一，媽媽決定的事就沒有可以改變的餘地。二，我也恨他。”
短短兩句話，竟然再一次堵的我啞口無言。
是啊，她母親決定了的，哪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要不然，她當初完全可以選擇不去當什麼鄉村老師，那樣的話，她也不會有如此悲劇的命運。
這一點，不光在她的身上，就連在肖依晗的身上也是清晰可見。
她們母女的性格出奇的相向，說的好聽一點，這叫執著，說的難聽一點，這他麼的就是一根筋。
至於肖依晗，她確實在恨著她的父親，這我沒法說什麼，如果換作是我我也會恨。
唉，這難道就是命嗎？
我發現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於是我只能苦笑了一下，對著肖依晗解釋道：“人的一生，會積陰德，也會犯業障，你可以理解為做好事和做壞事，而業障中，殺業為首你懂麼，你知道沈軒敏犯了殺業是多麼嚴重的事麼？她要在十八層地……”
“她知道！”肖依晗打斷了我的話，“她跟我說她心甘情願。”
我又一次的沒話了，我還能說什麼，事到如今，我也就只能坐在這裡等著警察來抓我們去做筆錄了。
誒，我突然反應過來，這事要咋解釋啊？說是鬼乾的？警察叔叔能信麼？
肖依晗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竟然笑了，只不過此時她的笑容在我眼裡，讓我覺得十分的陰森恐怖。
“媽媽說了，讓咱們如實說就是了。”肖依晗站起了身，望著樓下沸沸揚揚的人們說道，“就說是肖三來找的咱們，然後覺得自己很愧疚，很對不起咱們，就自殺了，反正樓下也有監控，是他自己一個人先上來的，跟咱倆沒關係。”
我無奈的笑了，心想大姐你說反了吧？不正是因為有監控，才證明了這事咱倆參與過，跟咱倆脫不了關係才對嗎？
而且咱倆是情侶，不能相互作證，要是真整不好，說成咱倆密謀殺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儘管當時我這樣想，可沒過多久我就發現我想多了，我實在是佩服我們警察叔叔們勤勞刻苦的工作精神。
他們只是找我們做了個筆錄，然後打著哈氣隨便查了查監控，就把我倆給放出來了，臨走時還不忘交代我倆，記得去醫院領人。
我嘆了口氣，可能是警察和醫院都不想把事情鬧大吧，或者說，他們應該已經查出了我倆沒有什麼作案動機啥的，不過兩者相比起來，我覺得還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多。
等我倆再次回到醫院後，已經是中午了，雖然我倆一晚上都沒睡，可此時此刻，顯然還不是睡覺的時候。
醫院的人帶著我們來到了太平間找到了肖三的屍體，就算我自認為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可當我看見肖三的那一刻，我還是差點就尿了褲子。
由於昨晚上光線不好，當時的我們並沒有看到肖三的樣子，可今天就不一樣了，今天可真是一睹尊榮了。
這特孃的，我終於見識到了從六樓跳下來會是個什麼鳥樣了。
此時的肖三已經和我印象裡的半殘完全不一樣了，幸好這貨被冷凍了起來，我們也就沒看到太多的血腥肢體，否則，我估計我就真尿褲子了。
簡單點來說吧，現在的肖三，就跟個碎積木一樣，本來他的兩條腿就折了，這一摔可好，直接就斷開了，再加上這貨大頭朝下摔的，搞的他這會的腦袋都不完整，只留下了一半還能依稀的讓人辨認出他就是肖三，再看其他地方，斷的斷，碎的碎，反正是沒有個人樣了。
雖然說，生活在現代的我和肖依晗沒少玩那些喪屍遊戲，可螢幕裡那些的斷胳膊斷腿哪裡會有這實打實的無碼高畫質來的驚悚吶，我都感覺我心臟撲通撲通直跳，那肖依晗就更不用說了，這丫頭才看了兩眼就捂著嘴跑去了衛生間。
我嘆了口氣，走出了太平間給我老爸打了個電話。
不是有句話說的好麼，人死為大，也不能讓他就這麼在太平間裡躺著啊，至少也得讓他入土為安吶。
說起來，其實這次的事跟我關係不大，可我心裡還是有些自責，因為當時我有機會阻止這個慘劇，可我沒有。
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老爸風塵僕僕的趕了過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進去看了一眼屍體後便皺著眉頭帶我倆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詢問我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苦笑了一下，轉頭看著肖依晗，示意她自己說。
肖依晗點了點頭，也沒有遮掩什麼，一股腦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老爸，從沈軒敏上學欠債到肖三逼親，到家暴、到自殺、到跑路、再到如今的外債，最後又把沈軒敏將計就計給我困在了太平間，自己附身肖三跳樓的前因後果全都說了出來。
不過，她也有說謊的地方。
在她的口中，還沒等我從太平間出來呢，沈軒敏就已經跳樓了。
我知道，她是不想把責任算到我頭上才這麼說的，可不知為何，我的心裡仍是一片苦澀。
老爸喝著啤酒聽著肖依晗的講述，不知不覺間，老爸喝完了兩瓶啤酒，還抽了四五根的上火煙……
肖依晗講完了，一字不漏的講完了，她有意長話短說，可還是講了一個多小時。
我知道，她在講述著這個故事的過程中，內心一定不好受。
畢竟，那是她的父母。
“唉。”老爸聽完了肖依晗講的故事，緩了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爸。”我突然覺得，這個時候我不說點什麼好像不是那麼回事，於是我咬了咬牙，率先打破了飯桌上的平靜，“肖三已經死了，你看看咱們能不能先把他的白事給辦了。”
這就是我給老爸打電話的原因，再怎麼說，他畢竟是這春江裡有名的陰陽先生，紅白婚喪的事他自然在行。
我相信，只要他答應了下來，那肖三就絕對會被安葬妥當的。
老爸點了點頭，嘆息道：“你小子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事吧，放心吧，那是小晗的父親，我當然會給置辦妥當的。我只是感嘆啊，感嘆小晗的命怎麼這麼不好。不瞞你們說，沈妹子的事我確實知道，那還是當初肖三找我幫忙時我瞭解到的呢，當時我就知道這妹子不會這麼輕易的饒過肖三，可我也沒想到她會下殺手，我更沒想到的是，那沈妹子竟然是你的母親，這世界可真是太小了。”
“對了。”老爸突然想起了什麼，“那筆錢，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竭盡全力去還的。”肖依晗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夾雜一絲的猶豫。
“小晗，你一晚上都沒睡了，先回酒店休息休息吧，我和老爸談談喪葬時的事宜。”我知道老爸有話跟我說，便對著肖依晗交代道。
肖依晗望著我，紅腫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柔情。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走了過來親吻了一下我的額頭，轉身離開了飯店。
我臉色微紅的看著肖依晗的背影，心裡滿滿的都是苦澀。
我深愛著這個女人，這一點不假，我知道她對我也有著同樣的感情，可自從今天的事發生以後，我就有了一種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的感覺，可能是我的良心上過不去吧。
“行了，別瞅了，都走遠了。”老爸看出了我的心事，沒好氣的質問道，“大兒子，不是我說你，才兩天沒回家，你就能給我扯上條人命案子？”
我無奈的笑了笑：“我也不想啊，你說這事就是這麼邪乎，我也沒想過她的命這麼不好，真是造物弄人啊。”
“說正事吧。”老爸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怒意，“剛才你媳婦在我才給你留面子，現在你給我老實交代，你為什麼要去學黑符。”
我又苦笑了一下，這就是我支走肖依晗的原因。
剛才肖依晗已經全都說透了，雖然她沒說我用的什麼符，可字裡行間中卻已經透露出了黑符的細節，老爸這麼精明的人，咋可能猜不到呢。
不過，我並沒怎麼害怕，因為我知道，既然我已經學習了黑符，那就遲早會遇到這一天的。
“為了活下去。”我直視著老爸的雙眼，語言簡短卻滿是堅決。
老爸瞪著我，沉默不語，彷彿在跟我對峙著。
良久，老爸的眼神緩和了下來，只見他嘆了口氣，喝盡了杯中酒：“唉，如果可能的話，我真的不想讓你接觸這一行。”
這次的我笑不出來了，因為我注意到，老爸在這一瞬間顯得無比的蒼老。
其實老爸都是為了我好，這些我一直都知道，他曾經在西北山上說的話，他對我的那種感情，我一直都心知肚明。
當然，我也無比的尊敬老爸，也正是這樣，我才不想用太多的言語去為我辯解，對我來說，這就是無聲的尊敬。
這世界不一直都是這樣麼，每個人都想主宰自己的命運，可等我們活完了一輩子才會發現，其實自己還是按照命運的劇本演了一場悲喜劇罷了。
很多時候，我們會做出不同的選擇，雖然大部分的選擇都是迫不得已，可我們卻沒有反悔的餘地，我們能做的，就只有按照命運的劇本一步步的前進，哪怕……前方是刀山、是火海。
“老爸。”我認真的望著老爸問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嗯？”老爸又喝了口酒，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我也無奈的喝了杯酒，這才有勇氣說出我內心的想法：“肖三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他畢竟是條生命，你說陰陽先生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保護這些生命不受妖邪侵害麼？可沈軒敏……至少她不是壞人，當時她要殺了肖三，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幫著壞人對付好鬼，還是幫著鬼對付人？當黑白顛倒，善惡逆轉的時候，你說咱們應該怎麼辦呢？”
老爸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反問道：“你跟著小意混了這麼久，應該也見過幾次鬼吧，它們全是壞的嗎？”
我想了想，回答道：“沒，我見到的沒有絕對的壞鬼，它們是有苦衷才害人的，我和阿意都是先搞清楚事情的對錯，然後能幫的幫，幫不了就只能……”
我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我相信老爸已經聽懂了我的意思。
“對。”老爸點了點頭，對著我說道，“我們陰陽先生，你可以理解成保護人類不受妖邪侵害，也可以理解成人鬼之間的調和人。可你要知道，那些鬼曾經也是活生生的人，所以你更應該抱以平等的眼光來看待事情。不是有句話說的好麼，人不行善何以為人，妖不行惡何以為妖，我們幫的不是人，而是善，你懂麼？”
老爸的話很耐人尋味，可我還是有些不懂，於是我問道：“老爸，你的話我還是不怎麼懂，就拿這次沈軒敏的事來說吧，你覺得要是你你會怎麼辦？”
老爸笑了笑，對著我意味深長的說道：“我不是已經給你做了示範了麼？”
示範？我腦海裡突然想起來了肖三佩戴的符咒。
對啊，那不就是老爸給的麼？他當時沒有對沈軒敏下殺手，同樣也沒有不管肖三。
他給了肖三一張三途寅火護體符就是為了保護他，這一點是老爸作為一名陰“陽”先生的操守，對沈軒敏沒有下殺手則是作為一名“陰”陽先生的操守，老爸做的沒錯，他身處的位置，就是陰陽之間的調和人。
我恍然大悟，老爸的意思是說，我阻止沈軒敏害死肖三自然沒錯，畢竟那樣對誰都不好。
可如果我沒有阻止成功，那也不用自責，因為他們之間的善惡本就是顛倒的。
再換個角度來說，沈軒敏害死了肖三，也是肖三命裡註定的一劫，跨過去了還好，可如果沒跨過去，那也只能說是命運無常，反正沈軒敏已經心甘情願的前往陰間等待處置了，那我還鬧心什麼呢？
被老爸解開了心結，我的心裡舒服多了，就連臉上也不自覺的掛上了微笑。
見我這樣，老爸又喝了一杯啤酒，對著我說道：“你也長大了，很多事情只要你自己選擇好了，我也就不會再多管了。小晗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對待人家，至於她欠的錢，看看她怎麼辦吧，實在不行了，等以後結婚的時候，剩下的帳我就幫忙還了，也當是娶媳婦的彩禮了。哦對了，你學黑符這事別跟你媽說啊，她心臟不好，我怕你給她氣出心臟病來。”
我苦笑了一下，黑符這種雞肋的東西，確實挺讓人頭疼的，看來啊，瞞著我媽是最好辦法了。
想到瞞著我媽，我突然又想起來個事，於是我問道：“對了，老爸，那邪靈郎你怎麼處置了？還有，那個馬漢達怎麼辦啊？”
聽了我的話，老爸無奈的笑道：“還能怎麼辦？那破玩應陰氣太重，已經被鎮在西北山上了，就埋在那個破盒子旁邊，至於馬漢達，自生自滅去吧，以後碰見了再說。說起這個，你給我講講那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你知道這事，那就證明你也參與了對吧。”
我苦笑了一下，沒辦法，只能如實的把那天我們在馬漢達花圈店裡發生的事全都講了一遍。
等我講完以後，老爸也笑了：“行啊你小子，手段不錯啊，還連唬帶嚇的。”
我嘿嘿笑了一聲，其實當時我說的能放出邪靈郎裡的髒東西，完全就是扯犢子的屁話，我要有那實力也就不至於讓他給跑了。
那會我用的黑符，只是一張王家秘法黑符裡的化象符罷了，全名為聿化祟象鎮鬼符，原理就跟化妝特效一樣，看著雖然邪乎，可實際上卻沒有半毛錢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