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工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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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肖三死後的第二天,也正是潘濤給出的考慮時間的最後一天。

這一天的上午風和日麗,是個大晴天。

天空上萬裡無雲,只能偶爾看見幾只飛鳥飛過,它們相互叫嚷著、嬉戲著,把這死氣沉沉的天空點綴出了幾絲難得的生機。

肖依晗象徵性的在肖三的墳前擺上了供品和酒,又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燒了些紙,最後跪下拜了三拜,這可笑的葬禮也算是完活兒了。

由於當年的肖三是棄家跑路,後來一人在世也算是無牽無掛,活著的時候固然瀟灑,可死後,卻沒有一個人過來祭奠,這也導致了整個葬禮一切從簡,荒唐至極。

我和老爸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是說不出的滋味,不過我們都明白,從今以後,肖依晗在這世上可就再沒有親人了。

跪拜完畢,肖依晗站起了身,衝著我們走了過來,又從我們身旁擦肩而過。

她的臉上自始自終都沒有出現過半分的傷心,就好像身後埋著的人與她無關一樣。

只不過,當她從我們身旁經過時,那唇齒之間流露出的苦澀,卻不得不讓人心裡一酸。

“我們走吧。”

短短四個字,道盡了這血緣上的父女情分。

是啊,她不會再有遺憾了,無論從哪個角度上看,她作為一個沒被扶養過的女兒都算是盡職盡責了,為父欠債女兒還,為父身死立墳山,這沒什麼好說的。

這一天的下午,我們再次來到了那家飯館,這一次,我們與潘濤談好了條件,三年內還清三十三萬,不要利息,這貌似是最能讓雙方接受的辦法了。

同樣也是那天,肖依晗匆匆忙忙的買好了火車票離開了春江。

對此我並沒有多說什麼,甚至都沒有攔她,因為我知道,所謂命運的齒輪在此刻已經開始轉動,她在為了自己的夢想而爭分奪秒,我作為她的男人,又哪裡會去阻止她呢?

隨著肖依晗的離開,我再也沒有了閒情雅緻去混吃等死,相反,我在暑假所剩不多的日子裡跑遍了春江的建築工地。

每天靠著一雙手套就能掙到一百二,還能順便把自己餵飽,感覺挺充實的。

累是累了點,可這段時間也算是掙到了點錢,雖然這點錢跟肖依晗的外債相比可能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真的特別欣慰。

我忽然覺得,只要我還活著,那一切的困難就都算不上是困難。

時間過得挺快,一轉眼,一個暑假已經過去,我再次回到了令我刻骨銘心的哈市。

這一次的我,心情多多少少都有些沉重,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混日子的心理。

我恍惚之間發覺,這一個暑假我好像長大了不少,比起之前的我少了一分稚嫩,同樣也多了一分成熟。

凱子安於還是那樣,就算大二了也依舊沒有改變他倆那日復一日的習慣。

一個成天陪著女朋友,一個成天看書,真不知道他倆天天這樣會不會覺得無聊,可能,這就是一個人一個活法吧。

管他呢,反正這學期哥們是帶著任務量來的,接下來的時間裡,估摸著我連無聊都不配擁有了……

“喂?是生產大隊嗎?”我看著手中的廣告單,試探性的問道。

“啊,是啊,你是?”電話的那頭傳來了一個成熟女性的聲音。

“嘿嘿。”我笑道,“那個啥,我是應聘服務員的,您看看我啥時候過去啊?”

電話那頭頓了頓,回道:“你要是有空的話今天就過來吧,我們這現在缺人。”

“誒,好嘞。”我嘿嘿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終於特孃的成了。

我攥著手中的廣告單是喜極而泣啊,這已經是我今天打的第六個了,我就想不明白了,這年頭為什麼當個服務員都這麼的難。

不說別的,就前面那五家飯店,不是不缺人了就是隻招女服務員,這特孃的可苦了我了,不過好在蒼天有眼,這第六個電話可算是成了。

想到了這,我把手中的菸屁股踩滅,搭上了一輛去往生產大隊那邊的公交車,向我的新工作奔赴而去。

話說,這已經是我開學的第三天了,昨天我本是想找個跟我專業有點關係的工作,可忙了一天後我終於放棄了,人家那一個個的用人標準最低也得是個本科啊,而我們呢?一個破大專根本就活不下去。

特孃的,我突然發現我們那狗屁學校啥用沒有,典型的三無產品,這讓我們以後怎麼在社會上混啊?難不成出來擺地攤?

快拉倒吧,老哥學土木建築的,我擺攤蓋房子啊?

可我轉念一想,這其實也怨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誰讓我們自己沒本事呢。

唉,這不麼,我抱著堅決不怨天尤人,萬事只怪自己的態度,果斷的換了別的工作,結果明擺著了,我現在正在前往一個名叫生產大隊的飯店的路上。

講道理,我現在還沒畢業,這學校還是得去的,這也就用的到我意哥了。

那小子畢竟是個會長,幫我弄一下出勤也不是啥難事,只不過,我們導員的課我還是得去的。

這也是我選擇當服務員的另一個原因了,服務員這種餐飲行業和別的行業不一樣,他們下午是有休息時間的,一般都是兩點到四點半左右。

而我們導員的課也恰恰在這個時間,等有專業課的時候我可以立馬趕回去上課,絕對不會為我的畢業造成任何麻煩。

關於出來找工作這件事,我沒有跟肖依晗說,我怕她心裡難受,便也只能用這種先斬後奏的辦法了。

想到了這,公交車已經到了站點。

我慌忙下了車,朝著廣告單上寫的地址走了過去。

這是一家三層的飯店,裝修非常有創意。

它的整個表面都是木製的,不過不是合成木板,而是把直徑十釐米的圓木劈成兩半一層一層的鑲在了表面上,打遠一看,就好像一個大樹屋似的,別說,還真有一種原始的味道。

我笑了笑,推開門走進了飯店。

迎面走過來了一位穿著黑色工作服的女人。

這女人大概二十六七,眉清目秀還有點嬰兒肥,長的年輕漂亮不說,氣質上也穩的一匹,絕對不輸給那些都市白領。

果然吶,能在飯店裡混的妹子,那絕對都不是池中之物啊。

“那個啥。”我嚥了咽口水說道,“我是來應聘的。”

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點了點頭,帶著我來到了吧檯:“咱們這一個月兩千二,酒水獎不固定,一般三百左右,一個月兩天假,管吃,你看看怎麼樣?”

事到如今,我能找個活兒幹就已經是老祖宗顯靈了,哪裡還敢挑三揀四的,於是我立馬點頭答應了下來:“行啊,那您看看,我啥時候上班?”

女人也點了點頭:“你想什麼時候都行,越早越好。”

結果,我這苦逼的小子立馬就去二樓換了身衣服入職了。

要說世間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精通的,可這服務員卻始終沒看見有誰能成為個標誌人物。

以前我不懂,現在我特孃的懂了,原來不是這行人太少,而是這行水太深啊。

其實不止服務員,其他的服務行業也是如此,只不過,其他行業我也不是特別懂,所以今兒個,咱們就單講講這服務員。

服務員這一行,最講究的是什麼,一是你的容貌,二就是你的口才,說白了就跟銷售一樣。

我記得那會的我基本上天天都在背菜名和標價,過了好幾天,當我終於能熟練的掌握這項技能了以後,我又開始嘗試著去面對各種各樣的客人。

別以為這挺簡單的,這恰恰是最難的,因為你不知道你面對的那些客人裡,他們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壞,他們的性格是粗暴易怒還是和藹友善,這都需要你來察言觀色。

要知道,這幫子客人脾氣迥異,有的人喜歡多聽你介紹兩道菜,又有的人呢,巴不得把你嘴縫上,如果在這種時候你還頂風上,那就絕對會多吃很多的苦,更有甚者,他們會到吧檯投訴你,那你這一天的工資也就沒了。

唉,仔細想想,這一行我總共幹了快一年,還真的學到了不少的人情世故。

我見到了來吃飯恨不得把我們杯子都一起帶走的大媽、也見到了六十八一斤的馬哈魚買了四斤沒怎麼吃就不要了的大肚子領導,見到了過生日在飯店吃飯扔了我們一牆蛋糕奶油的高中生孩子、也見到了幾個穿著暴露成群結隊的KTV公關。

總而言之,這些人聚攏在一起,拼湊出來的幾個字,就叫和諧社會。

書歸正傳,這一年裡我的生活其實挺規律的,每天九點上班,下午偶爾去上上我們導員的課或者陪陪肖依晗,晚上接著來上班,然後等哪天的午夜有空,就再去酒吧看看舞臺上的肖依晗。

很多時候,肖依晗都能在人群中一眼發現我,然後相視一笑,也沒什麼說話的機會。

不過就這麼一眼,我的心裡就會安生很多,而她每次也都會心照不宣的把最後一首歌安排成我們心中共同的那首《我》。

我看得出來,她很努力,努力的想要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哪怕要為此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她也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著,雖然平淡,但也充實的很,轉眼間,我當服務員已經半年了。

可是,當時的我咋可能想的到,作為陰陽先生的我,當個服務員竟然也能當出個事來……

這一天的中午,我一如既往的穿梭在生產大隊的一二樓之間,忙的是不亦樂乎。

而這時,打門外進來了幾個人,二話沒說就上了二樓的某個包廂,比起其他來吃飯的客人,這幾位明顯要更惹人眼球。

這群人裡,前面領頭的那位大概四十來歲,高盤髮髻,長相中正,一臉的仙風道骨,不苟言笑。

不過這倒也沒怎麼吸引我,主要吸引我的還是這位的裝束,只見這位一身紫青色道袍搭道家平底鞋,光看著就格外的有逼格,應該是道家的高人沒跑了。

而這高人身邊跟著的幾位則不同,這幾位西裝革領,手提公文包,面帶金絲眼鏡,典型的小白領一族。

不知道為何,這樣本不該有任何牽扯的兩種人走在一起,給我的感覺不倫不類,不過我也不能說啥,畢竟人家是來吃飯的,又不是來給我看的。

我笑了笑,拿著選單走進了包廂等著他們點菜。

白領接下了選單,一臉諂媚的遞給了身旁的道家高人:“大師啊,你的名氣我們可是早有耳聞了,一直都想見見你,今天終於見到本尊了,真是人如其名吶!”

再看這人如其名的大師,不苟言笑,厚著臉皮接下了白領一通馬屁的同時,還不忘用手指在選單上一頓猛點。

見他這一頓龍飛鳳舞的點菜,我特孃的頓時就對這大師肅然起敬了。

再咋說我在這幹了也有半年了,見過的人也算是不少,可眼前這種的我卻還是頭一次見。

先不說這位是不是道家的大師,但絕對算得上美食方面的大師,這位點的菜,沒有一個價格低於七十的,個個都是這的招牌,看來這位也是個江湖中人吶。

出了包廂,飯店裡已經沒有那麼多的人了,我們幾個服務員終於有了休息的空擋,便都三三兩兩的聊起了天來。

本來我是不喜歡跟他們扯東扯西的,可今天的話題卻深深的勾起了我的興趣,因為他們談到的正是剛才的那位大師。

“小黑,你剛才帶去二樓的那個穿道袍的,不是魏大師麼?”我身旁的一個年輕服務員妹子一臉激動的看著我。

我愣了愣神,看了看這相識了半年了的服務員妹子小沫,莫名其妙的問道:“魏大師?”

“對啊。”小沫睜著她那亮閃閃的大眼睛,對我說道,“他是有名的道家大師,好多有錢人都指著他幫忙呢。”

我尷尬的笑了笑,這話要是放在點菜之前說的話,我估計我可能會信,畢竟我學的黑符也算是道家法門。

可現在,我咋越聽越不靠譜呢?

先不說這大師的氣派,光說剛才點的那幾道菜,哪個菜像是個道家人能點的出來的?

再者說了,這是什麼地界?這是東北,哪來那麼多的道家大師啊?

小沫見我不信,剛想開口卻突然閉上嘴跑到了一邊幹活去了,我在心裡呵呵一笑,不回頭都知道是我們的歐陽大經理來了。

於是我轉過了身,有樣學樣的學起了剛才那小白領的表情諂媚道:“呦,菲姐,今兒個咋有空來我們二樓了呢,是不是有什麼指示啊?”

我面前的這位,全名歐陽菲,是這個飯店的經理,也是之前安排我工作的那個女人。

由於我剛來時懵懵懂懂,幹出了很多的荒唐事,每次都是這菲姐幫我圓的場,所以這位經理姐姐在我心裡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只見歐陽菲一臉無奈的對著我說道:“可不麼,這會正忙著呢,我也不想往樓上跑,可是沒辦法啊。對了,老闆讓我交代一下,那包廂裡的魏大師是貴客,讓咱們一定一定要笑臉相迎,還說這大師酒品不好,等會吃完了看著點,別讓他把裡頭的東西砸了啥的。”

我尷尬的笑了笑,心裡對這個大師更是嗤之以鼻了,可無奈,不是有句話說的好麼,顧客就是上帝,人家來了,咱們就得伺候著,反正等會吃完了送走就是了。

不過,出於對這魏大師的好奇,我還是一臉不解的對著歐陽菲問道:“菲姐,你知道這魏大師麼?他到底什麼身份啊,怎麼連老闆都說是貴客呢?”

歐陽菲眨了眨眼睛看著我,那意思分明是你是不是哈市人啊?

我心裡一陣無奈,我雖然不是哈市人,但我是陰陽先生啊,想想我在哈市待了也有一年半了,陰陽先生出馬仙聽說了好幾個,可這魏大師……當真沒聽過啊。

歐陽菲見我真不明白,便簡單的給我講了講這魏大師的由來。

原本的哈市是沒有這麼一號人的,可是不知從哪天起,這魏大師就突然出現了。

據說當時有個大款家裡的老媽因為肺癌沒了,正找人操辦白事呢。

本來沒什麼的,可這魏大師自己找上了門,跟那個大款說可以讓他老媽起死回生。

大款肯定不相信吶,這世界上哪可能有這麼玄乎的事啊,可魏大師說了,他說我當著你的面做法,成了自然是好事,可如果沒成,那我不會要你一分錢,相反,我還會賠給你錢。

大款尋思尋思,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也就點頭同意了,可他沒想到啊,這魏大師還真的辦到了。

那魏大師就是擺了個壇,然後做了個法,大款的老媽就真的活了過來,身子骨也啥事沒有了。

這可給大款嚇夠嗆,他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老神仙,說什麼也不敢再看不起人家了。

這一炮打響後,魏大師便放開了訊息,只要是在這哈市的,屍體健全並且死亡時間不超過七天,統統可以起死回生多活兩年,就是這價錢沒得商量,二十萬一個,願意試試的就來找他。

可就算這樣,前來找魏大師的有錢人還是絡繹不絕,都願意掏二十萬去買自己親人一個起死回生。

也正是打那以後,這魏大師的名號在哈市就徹底傳開了,尤其在那些社會頂層的土大款、土財主們的圈子裡,更是被封神一般的存在,豪不誇張的說,在如今這個沒有信仰的時代,魏大師這三個字,已經成為了一個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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