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浮羅殘魂（1 / 1）
“你在想什麼？”
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把我喚醒了過來，我睜開眼睛，望著眼前的男人，他五官俊朗，身材健碩，也有著一雙像我一樣的眼睛。
我苦笑了一下，也許，我又夢見他了，一個讓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的鬼將。
夢裡，我躺在一個由暗青色的天地所構建成的戰場上，周圍的屍體縱橫交錯，遍佈整片青色大地，就如同一片碩大的烏雲，籠罩在整個天空上，使人心情壓抑，難免會有些觸景生情。
我雖然沒有仔細觀察過這裡的每一個人，但我知道，他們無一例外都是被人一刀致命的，而那個罪魁禍首，正蹲在我的身旁，陪著我仰望著頭頂這片陌生的天空。
如果按照以前的我來說，面對這種血腥氣濃重到無法呼吸的地方，我可能會有些不舒服，可現在的我卻沒有絲毫的不適，畢竟，曾幾何時，我在三生心石裡就看見過這一幕。
這裡，就是我得到《通冥黑符》的地方。
我嘆了口氣，坐起了身，感受著涼風吹過臉頰留下的舒爽，良久，我的心裡終於平靜了下來，就像我們面前的戰場一樣，縱使這裡被戰爭摧殘的千瘡百孔，可戰爭過後，終歸還是會化為一片虛無，等到百年之後，這裡仍然是生機勃勃，不會再有當年的影子。
“你對這裡，感覺熟悉嗎？”浮羅隨著我的眼神望著周圍的慘烈畫面，微笑著說道。
“我不知道。”
浮羅笑了笑，繼續問道：“那你害怕這裡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你既然不害怕成千上萬死屍的戰場，可你為什麼會害怕一個小小的華眾呢？”
我轉頭盯著這個我夢見過無數次的男人，皺著眉問道：“你認識華眾嗎？為什麼他有千年道行？為什麼他要搶我的眼睛？為什麼……我阻止不了他？”
浮羅笑了：“你的問題，我也回答不了，因為我和你一樣，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放屁。”我的心中不知道從哪湧出了一股無名之火，於是我也沒有刻意壓制，反而順應自己的心，朝著浮羅吼道：“這裡的屍體，都是你造成的吧，你明明有抵擋千軍萬馬的能力，卻還說自己是普通人？我要是有你這力量，我也不會拖後腿，那常八諾、高可彤也不會受傷，所有人都不會被我牽連！”
“你怕的是華眾的道行？你怕的是你自己的懦弱！”浮羅的語氣依舊那般平靜，並沒有因為我的言語而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我也會害怕，我害怕這裡的每個人，更害怕他們背後的勢力，可我還是殺了他們，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這麼做，那結果只會更糟更亂。”
我有些啞口無言，不得不承認，浮羅的話直戳進了我的內心深處，讓我有種赤裸在他面前的錯覺。
浮羅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說道：“沒人比我更瞭解你，因為我就活在你的心裡！我知道你很質疑我和你的關係，也質疑你的眼睛，可現在還不是時候，你還是太弱了！”
我有些傷感，他說的沒錯，歸根結底，我還是太弱了。
“那我該怎麼辦？”我看著浮羅，苦笑了一下，自嘲的說道，“我根本就不是華眾的對手，我阻止不了他。”
“我會幫你的。”浮羅撫摸著我的腦袋，像撫摸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一樣，“你要知道，無論我是誰，無論我是什麼人，我都不會傷害你，你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浮羅的話剛說完，我便覺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過了好半天，直到我再次看清東西時，華眾的爪子已經到了我的眼前。
此時的我雖然還是我，可卻完全控制不了我的身體，這種感覺我從未有過，如果非要形容的話，我覺得我現在就像遊戲裡的觀戰模式一樣，看得見，聽得到，卻無法左右自己的一舉一動。
難不成，這就是請仙上身的感覺？那我現在請來的……是浮羅？
只見浮羅臉色一變，一拳打歪了華眾向下刺過來的雙指，隨後一個漂亮的兔子蹬鷹，一腳將華眾踹了出去。
華眾狼狽的向後退出去了好幾步，這才強行穩住身形，再抬頭時，臉上有了些許的驚訝。
浮羅笑了笑，眼睛上的屏障猛地破開，一股強大的力量頓時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兩股不同於黑白色彩的綠芒在他的雙眼上亮起，猶如灰暗夜空中的繁星，閃閃發光。
“嗯？”華眾眯起了眼，冷笑著說道，“垂死掙扎嗎？”
浮羅嘆了口氣，望著華眾唏噓道：“華宿星，別來無恙啊。”
華眾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極其難看，就好像浮羅的話刺激到了他，只見他皺緊了眉頭問道：“你不是這小子，你是誰？”
“你看看我的眼睛，還不知道我是誰嗎？”浮羅笑的有些詭異，如鬼將重生一般，“聽聽你的聲音，都老成什麼樣子了。我記得我第一次看見你時，你還挺像個人的，再看看你現在，把自己搞得半人半鬼的，好受麼？”
“浮羅？”華眾一臉的不敢相信，“你怎麼還能……”
浮羅的嘴似乎跟常信義有的一拼，現在這麼危機的時刻，他不但沒有一丁點的緊張，反倒還悠哉悠哉的跟華眾聊上了。
只見他笑著打斷了華眾的話道：“我說華宿星啊，你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怎麼老是長不大呢？有些事，該放下就放下吧……”
“放個屁！”華眾似乎又被刺到了痛處，只見他大罵了一句，衝著浮羅就躥了上來。
浮羅見沒有商量的餘地了，便也沒有再跟他墨跡，正對著華眾迎了上去。
說來也是可悲，這兩個人聊的什麼我雖然一句都聽不懂，但我清楚，他們都算不上是本體，因為他們兩個，一個是雙格鬼煞，一個是我。
我根本就無法想象，明明是一起陰陽先生接陰活兒抓鬼的事件，為什麼會變成了現在這般田地。
華眾固然擁有千年道行，可不知為何，面對著浮羅，他竟然顯得更加的手忙腳亂，幾個回合下來，華眾一點便宜沒佔到不說，反而還落了下風。
“你為什麼沒死？你明明應該死透了才對啊。”不知為何，華眾自打見到了浮羅，就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這雙眼睛必須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就算你也不能阻止我！”
說著，華眾再次攻了上來。
華眾確實處於下風，可他畢竟是將一魂二魄擠進雙格鬼煞中的，所以他對於雙格鬼煞的使用也算的上是得心應手，這一點和浮羅恰恰相反，浮羅最多算是個請仙上身，還不是那些專業的馬家請仙術，我感覺的到，浮羅對於我身體的使用非常陌生，甚至很多時候，他都完全不適應我的身體。
還有一點，請仙上身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傷精力，傷完精力傷壽元，可我又是個短命鬼，壽元都是別人給湊出來的，哪裡有那多餘的壽命或者靈魂之力讓浮羅揮霍呢。
所以啊，浮羅根本就沒法和我的身體配合，這也就出現了一個最主要的問題。
浮羅固然是真男人，可他不持久。
兩分鐘沒到，華眾再次佔領了上風，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壓住了浮羅一頭，這使得處於觀戰模式的我，也跟著焦急了起來。
“浮羅？”華眾邊進攻邊冷哼道，“你不是浮羅，浮羅可沒有你這麼弱，我知道了，你只是浮羅眼裡的殘魂吧！這小子還真是好運氣，能把浮羅眼的殘魂喚醒，不過，這又有什麼用呢？”
浮羅後跳了一大步，躲開了華眾的致命一抓，穩住了身形，繼續笑道：“那又怎麼樣，我仍然是我。可不像某些人吶，成天走陰串陽把自己弄的半人半鬼的，到了現在，我都不知道該叫你華宿星呢，還是該叫你小妹妹！”
“你的嘴還是這麼臭！”華眾冷著臉，顯然是嘴皮子上沒找到優勢。
浮羅剛想說話，卻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一般，猛地轉過頭來看向遠方。
不只是他，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那個方向。
只不過，除了浮羅和華眾以外，其他人似乎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此時的我算是沾了浮羅的光，不光看到了遠方的氣，還得知了浮羅眼真正的使用方法。
原來，浮羅眼並不是這麼直接用的，按照平常的時候，浮羅眼跟普通的眼睛幾乎沒有區別，最多也就是能看到一些簡單的氣而已。
可就剛才在浮羅以浮羅氣催動浮羅眼之時，我突然發現，我不光能看的到遠方的鬼氣和仙家之氣的來源，甚至還看到了陰間的陰氣以及身旁怨氣的分佈、走勢、濃厚度和層次。
這……這不就是道家的風水入地眼嗎？原來浮羅眼就是入地眼！
前文提到過，道家修行的五眼中，入地眼為風水之眼，可觀山望氣，尋龍點穴，而此時的浮羅眼給我的感覺就和這差不多。
“別想的太多！”浮羅在心裡跟我講道，“我的眼睛確實像是入地眼，但卻和入地眼毫不相干！不對，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因為入地眼的觀山望氣的功效，我也有，可我眼睛的其他用處，入地眼卻遠遠比不了。”
我讓浮羅的兩句話給我整蒙了，他的意思我聽的懂，可我確確實實沒見過浮羅眼別有的能力啊，總不能望穿前世因果吧？那是慧眼的功效，跟我這眼睛他也不搭噶啊。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我和浮羅都清楚的看見了遠處的鬼氣和仙家之氣猛地加快了速度。
我心裡大喜，如果按照這個速度來算，用不上五分鐘，他們就能趕過來了。
“你的援兵總算是到了！”華眾這一次終於沒有了玩弄的心態，一眨眼就閃到了浮羅的身前，運起浮羅氣，一拳照著浮羅面門轟了過來。
浮羅皺了皺眉，也如同華眾一樣，用同樣帶有浮羅氣的一拳對了上去。
“轟！”
一股強大的氣流在涯頂四散開來，衝散了許多匯聚在一起的煞氣。
我沒想到，以浮羅現在的狀態，竟然真的能硬抗下華眾的一拳，這是不是就是說，浮羅能贏？
“浮羅，你能解決他嗎？”我在心裡激動的問道，“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也不管你經歷了什麼，可現在最重要的是華眾這老傢伙，如果雙格鬼煞不解決，那以後的我們沒一個能安生的！”
“即使我解決了這個小丫頭，你們以後的日子也一樣安生不了。”浮羅平淡的說道，“你已經被拉進了這個泥潭，那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不過，我還是會幫你解決掉這個小丫頭的，這也算我最後對你的一點補償吧！”
我有些不明白，什麼叫最後對我的一點補償？
不過，很快我就明白了。
“你別硬撐著了！”華眾罵道，“只不過是縷殘魂而已，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指點點？我變成什麼樣子，那是我自己的事，還用不著你浮羅來插嘴！你已經死了，在冥幽境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這一點你自己都知道，你現在竟然又想以殘魂的名義來壞我的好事，那就別怪我讓你這最後的一點意識也跟著浮羅灰飛煙滅了！”
說著，華眾的另一隻手也握成拳，帶著浮羅氣再次轟向了浮羅的面門。
浮羅沒有廢話，另一隻手也像華眾一樣，握成拳對著華眾就迎了過去。
又是“轟”的一聲，整座冤屈涯頂的氣流再次以他們為中心四散開來，彷彿在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一般。
雖然我有自己的意識，可還是被他們兩個這直白的兩拳打的頭暈眼花，整個魂魄都要散了一般。
此時的浮羅和華眾兩拳相對的僵持著，誰都沒服輸，而他們的周圍，那些黑白色彩的花草樹木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枯死、衰敗，這讓我心中一驚，浮羅這是要幹嘛？以身殉道？拿我的魂魄？
“浮羅！”我在心裡焦急的喊道，“你這是要幹嘛？扛不住他的拳頭就趕緊撤出來，你現在駕馭的是我的靈魂，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啊！”
浮羅的聲音依舊古井不波，只聽他說道：“你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可現在咱們現在除了這個辦法就真的沒有其他辦法能贏了，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靈魂的！”
“什麼辦法？”我問道。
“他身上的浮羅氣是我的，這我瞭解。”浮羅頓了頓，繼續說道，“不僅這樣，我敢保證，現在的陽間，有我氣息的人或動物不在少數，可你知道為什麼他們都活的好好的，只有你被吸取了壽命嗎？”
“大哥，這都特孃的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賣關子！”我感覺我都要哭出來了，就以目前他倆這樣的方式來看，他倆能受得了，我和那雙格鬼煞也未必能受得了啊。
浮羅見我沒興趣聽他的廢話，便也沒有再賣關子：“因為他們的氣根本就不值一提！換句話說，他們的氣比起你的眼睛上的氣差的太遠了！”
“你這話的意思是？”我有些明白了他的話，卻又有些不明白。
“她的這個魂魄是縫合的，根本就消化不了我的氣，一點半點看不出來，可是如果我給的多了，那他就一定會被我的氣給撐的魂飛魄散的！”浮羅的語氣依舊古井不波，但卻讓我在心裡大吃了一驚。
話剛說完，我便發現浮羅正對著華眾的雙拳上，湧出的浮羅氣越來越多，順著他們二人的連線處傳到了那華眾的雙臂上，擴散至華眾的全身。
我看著那股詭異的浮羅氣，心裡滿是熟悉，因為那種感覺，就和當初我在平房區裡看到的一般無二。
華眾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對，可當他想收回手來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拳已經粘在了浮羅的雙拳上，無論怎麼用力都抽不回來。
“你這是幹嘛？”華眾有些慌了，“把浮羅氣給我？”
“你不是想要我的氣嗎？你不是想要我的眼睛嗎？哈哈哈哈哈……”浮羅笑了，笑的如此狂妄不羈，笑的更像是陰間鬼將，“好啊，我給你，那你就看看你有沒有那個能力消化吧！”
“別別別，你快鬆開！”華眾的臉上出現了驚恐，“你這樣會毀了我的雙格鬼煞的！不行，我不能沒有她！”
不知為何，華眾的表現又一次超乎了我的想象。
原本我以為他把其他人的魂魄當玩具，可現在，我這個想法又有了一絲動搖。
說真的，我真的不知道這個華眾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浮羅依舊大笑著，這次不光是表面，就連心裡也滿是狂妄，終於沒有了剛開始時那種古井不波的樣子。
只見他笑了一會兒後，這才對著華眾說道：“華宿星，我已經死了，就連此刻的我，也算不上是完整的浮羅，可你得記著，就算搭上我最後的一縷魂魄，就算我灰飛煙滅，我還是我，而你卻再也不是那個華宿星了，就算你真的回去了，那個人也不會再看你一眼！”
華眾驚恐的臉上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憤怒：“你特麼住嘴！浮羅，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拿你自以為是的力量？還是毀了我的雙格鬼煞讓你有了成就感？哼，你的帳我不能找你還了，但我一定會把這筆賬算在這小子的頭上！”
華眾的話，是我意識消失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在那之後，我聽到了一聲爆炸聲，再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其實事後的我才明白過來，在我夢境中的那個浮羅確實存在，他就是在我浮羅眼上的浮羅殘魂。
只可惜，本該是一切真相線索的他，卻因為我當時的衝動，以殘魂加浮羅氣與雙格鬼煞，同歸於盡了。
也正是從那時起，我再也沒有做過任何有關浮羅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