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請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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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路通了,現在趕緊做法,不要讓陰間那頭等太久!”常八諾在我的心裡提醒道。

我點了點頭,雙手各夾起一張通冥壇符,猛地拍在了木桌兩角之上。

“雙符掛前,諸君聽我一言,崔家有子名浩東,生因惡業未壽終,今夜開壇請魂到,還望陰差同放行!”

隨著我的話語,木桌旁的紙人竟然好像活了一般的自己站了起來騎到了紙馬之上。

只見這紙人兩腮通紅,衝著我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後,騎著紙馬東轉轉西轉轉彷彿在找著什麼東西。

現在的紙人可不是普通的紙人了,這是陰差壓魂上來後,被陰差附體的紙人,也就是說,等會監督崔浩東,順便押著他回去的,就是這個傢伙。

“他瞎轉悠啥呢?”我看著這小紙人還在轉悠,便在心中朝著常八諾問道。

“這是要酒喝呢!”常八諾的聲音在我心裡響起。

一聽他這話,我立馬就知道要壞事了:“酒………啥酒啊?”

常八諾一愣,叫道:“還能啥酒啊,就喝的那個白酒啊!人家陰差過來幫你辦事,你給錢就完啦?你不得讓人家邊喝邊等嗎!這是請陰差辦事最基本的規矩,你不知道嗎?”

聽他說這話,我都要哭出來了:“八哥,我特孃的第一次開壇啊,上哪知道去啊,也沒人跟我說啊!”

“那特孃的等啥呢?”可能是跟我相處時間不短了,常八諾也被我氣的說起了我的口頭禪來,“趕緊找去啊!他們陰間的陰差比你們陽間還要現實,可能就因為這一口酒,你這整個通冥壇就都特孃的白開了!”

我都被常八諾給我喊迷糊了,連忙轉身想要出去買酒。

“等等!”常八諾又衝我喊道,“你特孃的是開壇人,就這麼跑了,通冥壇不也白整了嗎?叫崔淼西去啊!”

“哦……哦對!”我連忙衝著崔淼西說道,“崔哥……崔哥!別坐著了,你家有沒有酒,趕緊找出來!那個啥……白酒,找白酒!”

崔淼西睜開眼睛看到我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滿頭都是霧水,不過他也沒多廢話,立馬起身跑去了樓上。

一旁的崔父崔母瞧著我這邊著急忙慌的,便疑惑的問道:“小孫啊,你這是……”

我尷尬的笑了笑:“沒……沒事,出了點小意外,二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哈!”

高可彤雖然沒有開過壇,可她畢竟比我經驗豐富的多,見紙人騎著馬圍著通冥壇轉立馬就明白了情況,還沒等我說話就轉身衝出了房門。

她這舉動又給我幹愣住了,不過燒紙的火不能斷,我就先去給火盆裡加紙去了。

“八哥,你跟他說說啊,讓他別在這轉悠了,我們已經去找酒了!”我在心裡跟常八諾說道。

“廢話,我能不說嗎!”常八諾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奈,“這大爺說了,給咱們一柱香的時間,要是等時間到了還沒有酒,那咱們也別想著見陰魂了!”

果然,常八諾的話音剛落,這紙人就不瞎轉悠了,反而在空地上有節奏有規律的來回轉悠。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這紙人臉上本該有的笑容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不屑。

“哎呦我去!”聽到這小紙人說話這麼拽,我東北人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咋這麼牛逼呢?要不讓他過來,我跟他真刀真槍的幹一下子!”

常八諾都被我氣笑了:“我說你點啥好,你說你跟個陰差置什麼氣呢?是,你是能打過他,這貨甚至比不過戊汶路那個帶孩子的橫死女鬼,可它是陰差啊,你要是殺了他,先不說別的,這屋子裡的普通人肯定是沒有下半輩子了。”

常八諾的話讓我又打了一個冷顫,我這才想起來,我面前的是一個個真真正正的陰差,不是什麼小紙人。

也怪我,被他的外表給帶跑偏了。

“小孫,六十八度的五糧液行不?”

樓上的崔淼西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下來,懷裡還抱著瓶五糧液。

我了個去……

我只感覺我腦瓜子都嗡嗡的,你說你就給鬼差敬個酒還拿這麼好的幹啥啊?我長這麼大了我都沒喝過五糧液……

“怎麼了?”崔淼西見我一副肉疼的樣子,疑惑的問道,“不……不行嗎?”

“沒,挺好的。”我咧了咧嘴,送給他了一個自以為還算看的過去的笑容,“五糧液……也挺好的。”

我上前兩步拿過了五糧液,又順便拿了個杯子,給這陰差倒了杯酒後,沒好氣的說道:“陰差大人,咱們第一次開壇做法,不熟悉流程,這裡給你賠不是了!現在酒也有了,能繼續了吧?”

小紙人停下了腳步,看了看酒又看了看我,沒搭理我,繼續在這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

“你幹哈呢?”常八諾無奈的聲音再次從我心中傳來,“那酒是說喝就喝的了的麼?他是靈體,咋喝啊?”

我一愣,這才再次反應過來,特孃的這小紙人沒法喝酒啊!

“我回來了!”

就在我又一次手足無措之時,高可彤人未到聲先到了。

我轉頭一看,只見高可彤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手裡還握著一小段柳樹枝。

我恍然大悟,連忙去高可彤那裡接過了柳樹枝,摘下幾片樹葉放在了裝有酒的杯子裡,同時嘴裡念道:“陰歸陰,酒歸酒,陰酒泡柳葉,陰魂喝陰酒!”

一切作罷,這該死的陰差終於算是消停了下來。

只見小紙人停在了酒杯前輕輕一吸,一股淡淡的白氣便鑽進了他的鼻子。

我鬆了口氣,終於算是伺候對了。

其實,這要是放在平常,我還真不至於犯這種低階錯誤,可無奈的是,這是我第一次開通冥壇,有點緊張,一緊張,腦袋也跟著不好使了。

“因為我們準備不足,讓各位見笑了,我這就送令郎上來!”我對著崔父崔母,再次裝出了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說道。

只是現在的仙風道骨,可能有點唬不住人了……

我輕呼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拿出三張通冥壇符順著紅蠟點著後,分別在陰陽線這頭的我、崔淼西以及高可彤頭上各轉了三圈,同時嘴裡念道:“天清地明,陰濁陽清,五六陰尊,出幽入冥,王家弟子孫茂林,還請陰差押送崔浩東三魂回陽世,七魄聚陰靈!”

隨著我這次的動作,屋子裡驟然間發生了情理之中的變化。

只見整個一樓裡陰風陣陣,比剛才還要強烈的許多,就連我貼在木桌兩角上的黑符也被吹的飄了起來。

我連忙回過頭,發現剛才還在喝酒的陰差此時竟雙手騰空,好像押著個人一樣往再次靜坐的崔淼西這走了過來。

我現在有點後悔我之前沒開陰眼了,錯過了這麼難得一見的場景。

“沒開眼睛啊你?”常八諾嘆息道,“兄弟啊,你這次可真掉鏈子,不過還好,有你八哥在呢!”

常八諾的話音剛落,我就覺得我的眼睛上好像瀰漫了一層白霧。

我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就看見了確實算是此生難得一見的一幕。

陰眼的加持下,我終於看清了那個紙人的“真面目”。

這很難用言語形容,就好像那個紙人有重影一樣。

我既能看得見紙人那通紅的兩腮,也能看見跟紙人重影的一個身穿古代衙役裝扮,瘦高瘦高的身影。

說來更奇怪的是,這衙役應該跟我們正常人一樣高才對,實則不然,此刻的他和那紙人一般高,看樣子這就是附身死物的效果了。

再說這騎著紙馬的衙役手裡押著的,是一個看上去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五官精緻,長的和崔淼西七八分長相,肯定就是崔浩東沒跑了,可和崔淼西不一樣的是,他臉色煞白、眼神空洞,在陰差的手中如同木偶一般。

我甚至覺得,如果不是陰差押著他,他可能自己都站不住。

就在我還為眼前的一幕趕到驚奇之時,那陰差突然一把把手中的崔浩東推向了坐在地上的崔淼西。

幾乎是一瞬間,不對,就是一瞬間的過程,那崔浩東的鬼魂就鑽進了崔淼西的身體,然後我看見崔淼西全身一震,便沒了下文。

這就完事了?可這崔淼西也沒啥動作啊?

陰差見崔浩東鑽進了崔淼西的身體,沒什麼排斥的現象,就從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塊像石頭一樣的東西,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崔淼西的身體。

也是在這石頭剛剛進入崔淼西身體的一瞬間,崔淼西睜開了眼睛。

我發現,他渙散迷茫迷茫的雙眼中,產生了一絲靈氣,那靈氣擴散開來,也就是十幾秒的功夫,就和正常人的雙眼一般無二了。

“是不是挺奇怪的?”心中的常八諾笑嘻嘻的給我解釋道,“那是因為崔浩東這一世作孽太大,雖然免受了地獄之苦,但還是要在下面給鬼當奴婢一甲子。”

“這你不是跟我說了嗎?”

“對啊,可是我沒跟你說他連擁有鬼心的資格都沒有啊。”常八諾笑著說道,“崔浩東在下面是不配擁有鬼心的,這次還是因為你開壇做法他才能暫時擁有鬼心。你剛才沒看見陰差往他身體裡塞進去個東西嗎,那就是鬼心,等會回去的時候,鬼差還得拿出來呢。”

我煥然大悟,心中卻沒有半分的傷感,這是他自作自受,我叫好還來不及呢。

“小東!??”崔父崔母自然是見到了崔淼西的變化,連忙試探性的問道。

他們的聲音穿過了陰陽線,傳進了崔浩東的耳朵裡,使崔浩東的身體又是一震,雖然看上去崔浩東沒什麼特殊的表情,可我卻能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一絲難以形容的悲哀。

崔浩東緩緩的抬起了頭,看著眼前熟悉且又陌生的父母,一時間竟有些泣不成聲。

就算這崔浩東沒說出一個字,可崔父崔母還是認出了他,認出了這個叫人不省心的逆子。

也不知道崔父哪裡來的力量,一口氣站起了身,緩步走到了崔母的輪椅後,輕輕的推動了輪椅,靠近了那條可笑的陰陽線。

“爸,媽!!!”崔浩東痛哭流涕,連跑帶爬的衝了上去想要越過那條陰陽線,可就在此時,紙人陰差伸手憑空一指,崔浩東的腳步就聽了下來,無法再往前邁出一丁點的距離,這……便是陰陽相隔。

我冷著臉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何,心中老是能想到那對可憐的雙格鬼煞姐妹。

你崔浩東做了這麼多孽尚且還有輪迴的機會,可她們呢?她們憑什麼就這麼沒了?

通冥壇可以堅持半個時辰,換句話說,崔父崔母和崔浩東有一個小時的見面時間,我本以為他們會用這一個小時聊聊天,傾訴一下思念之苦。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他們仨整個過程幾乎沒怎麼說話,全都在對著哭泣,哭的泣不成聲、哭的眼睛紅腫、哭的肝腸寸斷。

可能因為是我身份的緣故,入道時間暫且不提,光這種哭幾賴嚎的場面,我就見了好多次了。

而現在,我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情,不像從前那般,總是身臨其境。

我嘆了口氣,轉過了頭不再去看這對談不上可憐的家庭,結果,我又看見了一旁在鐵盆裡燒紙的高可彤。

以前我從來沒注意過燒紙的過程,現在這一看,當真是又讓我大開眼界了一回。

只見高可彤不緊不慢的燒著黃紙錢,絲毫沒有注意到鐵盆旁邊正蹲著等待紙錢形成的三個陰差。

不對,我從高可彤顫動的眼神發現,這姐姐不是沒看到面前的陰差,而是故意裝作看不見!

這可就有意思了。

“可彤妹子,你幹嘛呢?”我實在無趣的緊,便來到了高可彤的身邊,沒話找話的問道。

高可彤嘆了口氣,偷偷的瞟了一眼鐵盆旁邊的幾個陰差,又翻了個白眼。

“可彤的意思是,沒見過這麼見錢眼開的鬼,都在這蹲半天了也不嫌累!”我心中的常八諾提醒道。

我笑了,沒想到這陰差這麼愛財啊!

一時間我玩心大起,便也蹲了下來,打量起了這三個陰差。

說起來,這仨兄弟雖然也是衣著衙役制服,還帶著個小帽子,可這仨爺們的長相實在是不敢恭維。

怎麼說呢,他仨往這一蹲,就好像個夾心漢堡一樣,尤其是中間那個,就跟那牛排成精了似的,整張臉咋看咋像八分熟的牛肉,只不過就算讓人看了也絲毫提不起食慾而已。

而他左右兩邊的那個,就好像漢堡兩邊的麵包似的,不光蠟黃而且細長啊!

“誒,老五,你說這先生是不是看見咱們了?”三個陰差中間的那個牛排陰差對著右邊的麵包陰差問道。

“不能吧,剛才他不也沒看見咱們頭兒麼!”那個被稱為老五的陰差邊用一根手指掏著鼻屎邊說道。

“幾位大哥,別猜了,能看見你們!”我見他們看上去沒有拒人千里的樣子,便搭起了話來,“幾位大哥,你們在這等啥呢?”

“等錢唄還能……”還沒等牛排陰差把話說完,就立馬被另外一個麵包陰差給捂住了嘴。

“還不是等你這事結束,我們好壓著陰魂下去!”捂住牛排陰差的麵包陰差說道。

我見他仨一邊和我說話,一邊有意無意的盯著那個正在喝酒的紙人陰差,心裡又笑了,感情這幾個大哥不光貪財,還貪酒啊。

已經入道一年的我,多多少少也經歷了一些人情世故,現在看他仨這樣,我便起身去拿了幾個杯子,又按照剛才的方法給他仨各調了杯酒,順便也藉著機會給自己也倒了點,畢竟這五糧液不能糟蹋了不是。

從剛才他仨的口風中可以猜的出來,他仨是那個紙人陰差的下屬,所以啊,人家有喝酒的機會,他仨就只能幹瞅著了,現在見我如此懂事的敬酒來了,立馬就給我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變臉。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仨哥們活著的時候是唱戲的呢,這變臉的絕活,堪稱國粹啊!

“我呢,是剛入道不久的先生,想跟幾位大哥交個朋友,不知道幾位大哥怎麼稱呼啊?”我喝了口酒,對著幾個陰差問道。

“嘿嘿嘿,看不出兄弟你如此上道,那我幾個也就不瞞著你了,你叫我老四就成,我左邊這個瘦子是老三,右邊這瘦子叫老五!”胖子陰差笑嘻嘻的吸了口酒氣回答道。

“哦~”我長哦了一聲,“三哥四哥五哥!小弟今日有眼不識泰山,剛才沒過來敬酒,實在是冒犯了,三位哥哥別見怪!”

聽到我這麼客氣,那老三笑著說道:“哪能啊,不瞞兄弟你說,現在這世道,像你這麼懂鬼情的先生少啦!”

我嘿嘿一笑:“三哥嚴重了,嚴重了!不知道三位哥哥幹這行多久了,見的先生啥的多嗎?我想問問現在這世道,陽間當先生的大概還有多少人了?”

“哎呀,兄弟你有所不知了!”摳鼻屎的老五對著我嘆息道,“我兄弟幾個幹這行也有兩百來年了,見過的先生那也不少了。可說真的,這一二十年開始,先生真的少太多了,前些年我們還能經常上來辦事呢,可現在,一年上來的次數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了!”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不就是陰陽先生的悲哀麼。

“那個啥,你問這個幹啥啊?”那老四吸了口酒氣,納悶的問道。

“沒啥,我就是瞎問問,來來來,三位哥哥喝酒!”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瞎問。

一方面,我問一下現在陽間的先生還有多少,是在考慮能不能找到他們一起對付華眾。

另一方面,從陰差貪財這一點來看,收買陰差應該不難,所以華眾才能收買到陰差給他發秦母的鬼心。

這也就是我問話的真正原因,我想推算出陰差來陽間的頻率,因為這裡面很有可能有一個或者幾個是給華眾送鬼心的人。

原本我沒有注意過,可後來我仔細回憶起那次事件,我才反應過來,冤屈涯在鬼門關附近,陰城之前。

也就是說,華眾如果自己去領取鬼心的話,他得先到陰城領取,然後再折返到冤屈涯。

可我仔細一想,這幾乎不可能,雖然華眾能任意掌握自己的每一魂每一魄,可他畢竟是陽間的魂魄,沒有經歷過三七。

這樣的魂魄在陰間做事太過張揚了,他能把鬼心塞進靈魂也就算了,可如果塞不進去而是拿在身上帶著的話,那不就是等著被查呢麼,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於是我又有了現在的想法,是某個在陰城當差的陰差,把鬼心塞進自己的魂魄後,跨過了陰間來到陽間送到了華眾的手裡。

然後華眾走過黃泉路,在鬼門關那裡像我和高可彤那樣走小路去冤屈涯,從而幫助魏晨華掩蓋了生死簿根據鬼心的追尋魂魄,偽造出了一種魂魄在陰間冤屈涯的假象。

可實際上,那些本該去陰間報道的魂魄在經歷三七的時候就被魏晨華給封在了屍體裡,這才實現了改良趕屍術,才能在陽間和那些有錢人做交易撈銀子。

這麼想的話,那自然就能合理的解釋一切了。

陰間陰差無數,常教主在陰間查那個被收買的陰差簡直就是大海撈針,那是因為他們追查的方向不對,如果把方向放在陰陽間來來往往的這些鬼差身上,估計很快就能查出蛛絲馬跡了!

哼,世人都在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笑了,他們懂個錘子,老子這才是真正的“見鬼說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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