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啟棺(1 / 1)
見眾人氣喘吁吁的坐在了地上,範令韋回頭詢問主事人怎麼辦。
主事人嚥了咽口水,上了車把車裡的老貓抱了起來,那老貓叫了一聲,沒瞎的眼睛也好像跟著發起了亮光一般。
再然後,眾人架起龍棍,就發現比剛才輕鬆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隻老貓的緣故。
說來這個主事人也奇怪,人家辦喪事最忌諱的就是有貓狗牲畜在場,可他呢,偏偏要帶著這隻老貓,當然了,這也是範令韋對他沒什麼好感的原因之一。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小時,棺材終於挪到了地方,車裡老貓卻莫名其妙的死了。
主事人望著自己的老貓斷了氣,也不知為啥,竟然哭出了眼淚來,那樣子就好像沒了幾個億一樣。
範令韋見這主事人這麼不顧場合,又想起了他這娘娘腔的口音,還有剛才發生的種種,心中怒火再也沒壓制住,便說了他兩句,誰知道這主事人不但不認錯,反而還衝著他發起了火來。
範令韋知道人多眼雜,便也沒多說什麼,強忍著怒火拉著主事人鑽進了隔壁小樹林裡就是一頓資本主義毒打。
也確實,這事擱在誰身上誰不生氣啊?還喪葬一條龍呢,主事人娘娘腔不說,棺材還做小了,就算這些都不提,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人家老祖宗的遺體硬塞進棺材裡了,這讓范家面子往哪擱?
事結束了,你這主事人第一件事想的不是范家老祖宗怎麼辦,反而是在范家老祖宗面前哭你那老貓的喪,你這不是欠揍麼?
範令韋不傻,知道打重了不好解釋,便沒往臉上揍,勉強給他留了個完整的形象後,從錢包裡又掏出了五千塊錢,扔在了那主事人的臉上。
“今天的事,你給我把尾巴擦乾淨了,這錢我不差你的,但你記著,回頭我一定讓你們店吃不了兜著走!”這是範令韋對那個主事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故事聽到了這,都給我的臉色聽綠了,不光是我,一旁的劉辛民高可彤還有范家兄妹的臉也都聽綠了,唯獨胡志山還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我終於知道半年前那個煞僵為啥沒撲出來了!”就在這時,關偆紅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兩個音節,把我給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我在心中問道,“紅姐,你聽出門道來了?”
雖然我看不見,但我還是覺得關偆紅點了點頭:“嗯,想來那次是煞僵第一次開棺,肯定是因為當時的日光太足,不敢起屍!”
“姐姐啊,你不知道喪葬的傳統吧?”我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在心中解釋道,“動土遷墳修墳,凡是跟這幾樣沾邊、棺材要見天的,東家都得拿東西擋光的。如果我沒猜錯,當時範令韋帶回來的那一車破爛裡,肯定有把太陽傘!”
“不對,偆紅說的沒錯!”我話音剛落,常八諾的聲音也響了起來,“煞僵在修煉之時格外的脆弱,就算一丁點的光對她而言也是致命的,所以說,只要是白天的話,煞僵就不會起屍,可一旦到了黑天太陽下了山,她可就要為所欲為了!”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麼說也有幾分道理。
我與這倆野仙的溝通,別人是聽不見,高可彤和胡志山肯定是能聽見的,所以高可彤也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蒼道長,你說我爸的腿,會不會跟我上次修墳有關係啊?”範令韋見胡志山沒吱聲,便有些按耐不住了。
胡志山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反而開口問道:“你現在還能聯絡的上那家喪葬店嗎?”
“聯絡不上了。”範令韋搖了搖頭,“我安排人在他家的東西上做了手腳,又讓他的同行們消耗著他家的精氣,沒用三個月就給擠兌黃了。”
聽了這範令韋的話,我們都無語了,你把人家店擠兌黃了,我們上哪找人去啊?
不過,話說到這,我又想起了範令韋口中那個主事人的娘裡娘氣,如果我記得沒錯,泰國人剛學中文的時候,給人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樣吧,難不成,那個主事人真的是個泰國人?
“那你還能不能聯絡到那個主事人?”胡志山沒有放棄,仍然追問道。
範令韋依舊是搖了搖頭:“那個人回喪葬店沒幾天就辭職走了,具體去了哪我也不知道。”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胡志山在思考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作為徒弟也不好貿然插話,而範梵三兄妹雖然懂得事出有異必為妖的道理,卻也是摸不透這裡面的門道。
良久,胡志山嘆了口氣,對著眾人語重心長的說道:“今天啊,怕是不會很順利了……”
夜幕逐漸退散,在即將破曉時分盼著清晨的降臨,這樣的一片朦朧中,樹上的麻雀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天亮之前的小秘密,一副和諧又平靜的場景。
這裡是山村,所以這裡的夜空不像是哈市那般一片黑紅,反而是迴歸自然的藍黑色,這種顏色讓我很舒服,因為我只有在這種環境下才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真諦,在我看來,花鳥魚蟲的細聲細語遠比城市裡車水馬龍的喧囂聲要來的自在多了。
而現在,在這夜幕之下的三里三村外,浩浩蕩蕩的行走著二十來號人,他們大多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肩上都扛著鐵鍬、鋤頭,只有最後面跟在一個老年人身旁的三個年輕人身上沒拿工具,反而都各自背了一揹包的東西。
不錯,這正是我、劉辛民、高可彤和胡志山跟隨的修墳一行人。
“山哥,你說咱們今天怎麼辦?”我見前面的一行人沒注意我們這邊的動靜,便低聲問道。
“怎麼辦?”胡志山無奈的說道,“還能怎麼辦,範江海的魂蠱明顯是被那個主事人在墳裡下了降頭,等會解決就行了,至於那個煞僵,管不管都行!”
聽到胡志山的話,我一愣,轉頭看了高可彤和劉辛民一眼,又回頭問道:“咱們不管那煞僵,范家會不會出事啊?”
胡志山搖了搖頭:“暫時應該不會,那隻煞僵又不是什麼風水局,不會行克子孫的,只要咱們把她給埋結實了讓她出不來,百八十年內不會有啥大問題,可百八十年以後就難說嘍!”
“山哥,那咱們這不是作孽嗎?”我一個沒忍住,順嘴就禿嚕了出來,可我剛說完就後悔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這老狐狸的脾氣,這種話捱罵都是輕的,搞不好還得捱打啊!
果然,聽到了我的話,胡志山這條老狐狸回頭就給了我一個脖溜子,然後低聲罵道:“作個屁的孽,現在人多眼雜的,就算把那煞僵挖出來了,而且她白天醒不過來,可咱們能動手嗎?最多不過一天,墳就修的差不多了,到時候煞僵就會再一次被埋進土裡,你能想到什麼理由讓咱們單獨解決了這煞僵啊?你別忘了,這煞僵是范家的祖奶奶,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人家老祖宗,咱們怎麼能對她不敬啊?”
胡志山的話糙理不糙,不過就算他說的在理,可他還是忽略了點問題啊,這范家的祖奶奶先是讓人家擠進了小棺材裡,又是被人拿墳的說道下了降頭,貌似從頭到尾也沒怎麼被人尊重過吧?
誒,想到了這,我突然就有了辦法,於是我忙對著胡志山問道:“山哥,那個煞僵是擠進棺材裡的事你記不記得?”
胡志山點了點頭:“是啊,怎麼了?”
“那咱們今天重修祖墳還拿那個小棺材裝人?”
“肯定不行啊,棺材小是大忌,雖然現在這年頭,喪葬越來越簡化,可在棺材一事上還是要遵守規矩的。”
“那咱們這次帶棺材來了麼?”
“……”
見到胡志山沉默了,我便知道這事有門,所以我也沒再多說話,只是默默的跟著隊伍,等著胡志山的決定。
胡志山這條老狐狸歲數大那是毋庸置疑的,處事經歷也是十分豐富,既然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自然也明白是什麼意思,而接下來該怎麼做,就得他自己說了算了……
“天公地道,陰陽太平!”
范家的祖墳前,胡志山手持五柱香插在了范家祖奶奶的墳前,然後回頭說道:“諸君,今日為丙申年九月初六,乃范家祖母重修故居之日。範母慈悲,屬陰登位,范家子女三叩首謝過祖母恩惠!”
說完,胡志山讓出了位置,范家的兄妹三人來到了祖奶奶的墳前,按照胡志山的吩咐,跪地叩拜了祖奶奶三下後,這才起身。
胡志山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范家子女扣首謝過,范家祖母九泉明澈,開地卷!”
其實華夏文化五千年演變至今,在世之人對已故之人的敬畏之心一直都是有的,雖然現在的我們生活在了科技年代,可誰家沒個去世的老人親人什麼的,所以啊,就算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痴也知道已故之人的講究非常多。
而這其中,就包括修祖墳。
在故人的稱謂中,對於陽宅的建築過程,統稱為動土。而對於陰宅的建築過程,則被稱為破土。
破土的說道很多,就拿我們這次的重修祖墳來說,按規矩辦的話應該提前三天準備。
當然了,可不只是準備準備傢伙再叫上幾個人這麼簡單,在規矩中,所有參加破土之人都要提前三天禁葷禁酒,直到破土完成後方可開葷。
這自然也是有原因的,由於破土動工在大多數亡魂眼裡都很稀罕,所以一有人家動墳,就會有很多的孤魂野鬼趕來湊熱鬧,這種時候,陽人身上的葷腥氣會吸引到他們,從而被一些自控力弱的亡魂給纏上,如果三天前開始食素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因為亡魂們天生反感素氣,會下意識的與你產生距離。
說起來,我們這次因為範江海的腿病嚴重,修墳自然是越快越好,也就忽略了這一規矩,不過我們倒也沒怎麼擔心,要知道,我們這次的主事人可是胡志山,他光是往這一站,那些亡魂們就會被嚇的遠遠的,誰還能不長眼過來湊熱鬧啊。
再說說我們這次清晨來修墳,不是說現在就要修,而是說現在要破土請范家的老太太出來,等會正午時分了再開始修墳。
其實在修墳的過程中講究也不少,就拿現在這種時候來說,修墳的人們不能保持情緒波動太大,那會對死者不敬,還有就是修墳的過程中忌諱殺生,就算是條普通的蚯蚓都不行。
這自然也是有說道的,在老規矩裡,如果修墳的過程中有人殺了生,會使周圍的亡魂被血腥氣吸引,不光對死者來說是大忌,就連那些普通的亡魂也有可能會被血腥氣干擾,從而失去理智的。
再說說現在的破土,開地卷也是必不可少的東西,這很好理解,可以理解成動工之前給土地爺還有周圍的鄰里鄰居們說一聲,有什麼影響到他們的,希望他們多多擔待。
書櫃正傳,只見劉辛民拿著一卷黃紙走了過來,雙手持卷恭恭敬敬的交到了胡志山手上,而胡志山也是雙手接過,輕輕的開啟了黃紙,照著上頭朗聲念道:“天蒼蒼,地茫茫,太陽日日照山崗,滄海桑田,暖風送爽,得此陰陽,丙申年九月初六,上告擎天,下報地王,范家有母,百年故終,家屬悲傷,問山死葬,距今已五代有餘,後敬天為父,敬地為母,孝子思親,無能投達答,今請地師蒼順發重修故穴,以報之恩,子嗣眾多,破土繁忙,或挖地、或敲牆,念四方大地遊巡之陰莫要心慌,特此準備彩銀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貫,一併歉過,望蒼天地老,東閻西王,見此證之。”
說完,胡志山掏出了打火機點著了手中的地卷,范家的三妹範久輝見此情景,連忙拿過了黃紙錢走了過來,順著地卷的火苗,燒起了紙錢來。
我和下面的這些幫工們則是聽的一愣一愣的,他們什麼心態我不知道,但我確實是有些聽懵圈了。
雖然我之前就聽說過修墳的地卷和挖墳的地契差不多,可在我印象裡應該沒有這麼朗朗上口吧,剛才我聽胡志山講的跟順口溜似的,感覺咋這麼扯淡呢?
不過,就算有些扯淡,可我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地卷寫的確實有水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想到了這,我走到了劉辛民旁邊,低聲說道:“行啊你,地卷寫的挺像樣,可為啥這麼順口溜呢?感覺有點扯啊!”
劉辛民嘿嘿一笑,回道:“你懂啥,不寫的順一點這幫幫工的都不信,就只能寫成這種聽也聽不太明白,卻也能聽出個大概意思的地卷,這是最能唬人的。不只是他們,哈市我也幫幾家人寫過地契地卷啥的,都這麼寫,他們甚至覺得這樣寫才能顯得先生專業,不信你自己看吶!”
說著,劉辛民用眼神示意我看范家的三兄妹,我轉頭一看,果然,這仨人除了正在燒紙錢的範久輝以外,其餘的兩人在聽到胡志山讀完地卷後,又看到幫工的人們一臉懵圈的樣子,顯得倍有面子。
唉,現在這人吶……
地卷讀完了,紙錢也已經打點妥當,眾人這才開始幹活,只見那些扛著鐵鍬鐵鎬來的幫工們,往手上啐了兩口吐沫,掄起了傢伙就鑿開了范家祖奶奶的墳。
這修墳一般都是簡單的修理,像我們這次把老太太叫出來曬太陽的還是少數,所以我們在胡志山的指揮下,也做了一些必要的措施。
首先,胡志山讓範梵用農村裡的大棚支架,在祖墳旁五十米遠的位置做了個簡易的靈堂。
這次準備的太過倉促,棺材都沒來得及買,範令韋今天想起這事的時候,還特意打了電話想在紅星鎮買口棺材,結果紅星鎮竟然沒有現成的了。
好在這範梵不是普通人,在堅挺的價格誘惑下,賣方決定去艾城朋友那轉過來一口現成的棺材,只不過,他朋友有個壞毛病,只在晚上八點以後往外發棺材,所以最快也得今晚上十點多才能到位。
當時胡志山正想著怎麼拖住大家呢,這個理由可以說是恰到好處,於是胡志山便決定在山上擺一晚上的靈堂,如果速度理想的話,第二天再把老太太安置回去。
范家三兄妹覺得沒啥問題,也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想到這裡,我情不自禁的笑了笑,雖然胡志山嘴上強橫無比,說沒有時間處理這隻煞僵,可他的心裡卻完全不是這麼想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煞僵的嚴重性,所以作為胡家左護法的他肯定是不會坐視不管。
這次的挖墳速度很快,沒用上兩個小時就完成了,再由幾個歲數略大的幫工架起龍棍,范家祖奶奶的棺材便要出土了。
這裡也有個說道,那就是前文中我提到過的,棺材不可見光,於是胡志山便叫道:“小林小民,你們過來幫忙擋光!”
見我們過來了,胡志山又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諸君,范家祖母即將重見天日,請屬虎、屬狗、屬牛者轉身迴避!”
見人群中幾個人轉身了,胡志山又說道:“范家後輩,叩首迎祖!”
聽到了胡志山的話,范家三兄妹紛紛跪了下來。
胡志山點了點頭,眼中一亮,一股常人無法察覺的妖氣就射了出去,同時高聲喊道:“吉時已到,升棺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