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韓三兒(1 / 1)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卻幹出一片森林。
就這樣,我的新一段孽緣,就這麼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開始了。
和高可彤確立關係的第二天,關偆紅和常八諾回來了。
聽他們說,他們的傷早就養好了,剩下的時間都是在調和黑媽媽給予的甲子道行,所以才花了些時間。
比起他倆,我和高可彤關係的進步反而更讓他倆吃驚,雖然他倆對於高可彤的心思早有猜測,可他們都沒想到我們的進展能如此迅速。
畢竟,在這幫仙家眼裡,幾年時間的情思糾纏,不過是白駒過隙而已。
按照常八諾這小混混的話來說,那就是:“我倆就是回了趟堂營而已,這才幾天啊,大清就亡啦?靠,早知道我倆不走了,看完大結局再去養傷啊!”
對此我只是笑笑,高可彤卻鬧了個大紅臉。
又過了兩天,胡志山這條老狐狸的老臉終於是掛不住了,在范家混吃混喝了小半個月,可算是帶著我們返程了。
離開范家的時候,我轉頭看了一眼范家的老宅子,有些恍惚。
不知道為什麼,在范家的這小半個月的時間,在我的心裡,好像過了一整年一樣漫長,難道說,我在別人家住著,心裡會不適應?
原本我們已經快到火車站了,我卻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沒做,於是我跟老狐狸請了幾天假,帶著高可彤和我二人的貼身護馬,又折返了回來。
“小黑,咱們又回來幹嘛?”就算已經確定了關係,高可彤這個臭丫頭還是喜歡叫我的外號,“咱們可算要走了,咋又不走了呢?”
我無奈的笑了笑,“臭丫頭啊,你忘了咱倆之前看到的那個人了?”
“什麼人?”
我指了指村口路旁的一個瘋男人,對著高可彤說道,“他啊!”
高可彤隨著我的手指望去,只見一個渾身髒臭破爛的瘋男人,正流著口水傻笑著蹲在路邊抓螞蚱,嘴裡還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啥。
高可彤恍然大悟,這人她之前見過,是我們剛來三里三的時候看見的,雖然當時我沒跟她說什麼,但既然我能再帶著她折返回來,那原因肯定就只有一個了。
救人!
看見了這個蓬頭垢面的男人,關偆紅在我的心裡誇讚道:“小黑,不錯啊,這事你竟然還記得,不瞞你說,我都給忘了。”
我在心裡嘿嘿一笑,說道:“紅姐,別說你了,我也差點忘了,我還是剛才在火車站的時候突然想起來的呢。就像我之前說的,這哥們年紀輕輕的,還沒到三十呢就瘋了,實在是太可惜了,我尋思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在這世間的,誰還不是個苦命人呢。”
“走吧丫頭!”我伸手衝高可彤笑道,“咱們去救人!”
高可彤也笑了笑,有些無奈牽住了我的手,說道:“這不就是你嗎,走吧,我的老好人!”
靠近了眼前的瘋男人,一股腐臭味就鑽進了我的鼻腔,我皺了皺眉頭,心裡有點羨慕我和高可彤的貼身護馬了,因為他們可以附在我們的貼身物品裡,又不用受這罪。
“老黑。”高可彤聞到了這個味道,牽著我的手握的更緊了些,“這大哥得多長時間沒洗澡了,他在這個村子裡沒有親人了嗎?”
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啊,一切都得等他清醒了再問,咱們現在的問題是,在哪找個安靜的地方幫他梳理魂魄。”
“范家?”高可彤想了想,回道,“現在咱們對范家有恩,他們應該會給咱們騰個地方救人的吧?”
我又搖了搖頭:“不行,范家在這村子裡不久住,估計用不了多久,范家的人就得回去忙生意了,咱們不能耽誤人家工作。”
“那怎麼辦,上次給你梳理氣脈的時候,我和阿意正兒八經的吃了不少苦呢,這次梳理魂魄應該也差不多,總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我心想也是,可要在哪裡動手才好呢?
見我倆猶豫,一直沒開口的常八諾說道:“你倆真是被情愛衝上頭了,怎麼腦袋還不好使了呢,咱們之前在山上鬥煞僵的時候不是有一塊空地嗎,那附近都是墳地,晚上誰都不會過去,不就是個得天獨厚的安靜地方嗎?”
“常八諾說的有道理。”關偆紅也應聲道,“這種事在哪裡都不如在外面方便,要我說,咱們今晚就把他給哄騙到山上去。現在的可彤道行大漲,再加上有小黑的幫助,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活!”
去墳地救人,我這八哥可真是個人才,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說著,我們已經來到了那瘋男人的身邊。
我彎著腰,拍了拍瘋男人的肩膀,露出了個自以為比較友善的笑容,問道:“嗨,哥們,你叫什麼名字呀?”
中年男人抓著手裡的螞蚱,回過頭來望了我一眼,混濁木訥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波瀾,就好像聽不懂我說話一樣。
“他不搭理我。”我站起身,對著高可彤說道,“丫頭,你試試,你是女孩子,他可能不會這麼警惕吧。”
高可彤點了點頭,走到了瘋男人身邊,笑問道:“大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見到了高可彤,瘋男人混濁的眼睛立馬瞪的溜圓,只見他丟掉了手中的螞蚱,朝著高可彤就撲了上來,嘴裡還大喊著:“媳……媳婦!”
哎呀我去?!這瘋子到底是真瘋還是裝瘋?
見這瘋男人撲了上來,我哪裡會讓他得逞,一把就把高可彤拽回了我的懷裡。
瘋男人見自己撲空了,竟然在地上撒起了潑來:“你抱我媳婦,你抱我媳婦,我不活啦!”
見他這樣,我是哭笑不得啊,我發誓,如果這瘋男人是裝瘋,我這會一定會胖揍一頓這個臭流氓,可奈何,這大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真瘋子。
“老黑,他這麼叫下去會把村裡其他人引過來的,咱們要不弄昏他,再給他背上山吧。”懷裡的高可彤想了想,對著我說道。
我嘆了口氣,本來尋思著哄哄騙騙,這瘋男人也就能跟著我們走了,可我千算萬算,還是沒算到,這瘋男人不按套路出牌啊,看來眼下也只能這麼辦了。
“那就這麼辦吧。”我苦笑了一下,“那我去打昏他?”
“這倒不用。”說著,高可彤抬起手做彈指姿勢,一股綠氣順著她的指尖彈射而去,正中那瘋男人的腦門。
說來著奇怪,原本還在地上打滾撒潑的瘋男人,被這綠氣射中後,立馬就昏睡了過去。
“厲害啊丫頭,你這……這也太玄學了!”見到高可彤這一手,我確實有些驚奇。
要知道,我們就是一群普通人,稍微懂一些異術的普通人,可此時,在我眼前的高可彤,儼然已經變成了那些小說電影裡講的仙人了。
“嘿嘿,那是。”高可彤聽到我的誇獎,笑的很開心,“都是沾了總地馬大人的光,要不然我也得不到這甲子仙臂道行。”
“沒沒沒。”我推脫道,“還是常家地馬天資聰慧、聰明伶俐、冰雪聰明、七竅玲瓏,跟我這小地馬關係不大的。”
“是你的功勞。”
“不不不,是你自己悟性高!”
“你倆可拉倒吧!”還沒等我繼續郎情妾意,關偆紅和常八諾就異口同聲的制止了我倆繼續打官腔。
只聽常八諾無奈的罵道:“老黑,不是我說你,怎麼自從你倆談上了以後,我就越來越覺得你噁心人了呢,特孃的,我都快讓你給膩歪吐了,我不是真的人,可你是真的狗啊!”
“哈哈哈。”聽了常八諾的陰陽怪氣,我心裡還挺開心,畢竟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不過話又說回來,樂極生悲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所以我也沒再和高可彤膩歪,趕忙走到了瘋男人的身邊,一把把瘋男人背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瘋男人痴痴傻傻多久了,反正肯定是沒少過那種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我感覺的到,他這身子骨輕的嚇人,明明正是壯年,可這體重,可能連一百一都沒到。
“丫頭,你在前面帶路,我跟著你,咱們走吧。”
“好。”
事不宜遲,我們再次向著山上趕去……
“嘿呦,這不是小先生嗎?咋還揹著個韓三兒呢?”山腳下的路上,我們與一位村裡的老大叔巧遇,老大叔熱情的招呼著我們。
前幾天,胡志山扮演的蒼道長給范家遷墳主事,那是整個村子都看見了的,蒼道長在這幫人眼裡是能捉鬼降妖的陰陽先生,那我們這幫小跟班,自然就落得了個小先生的稱呼。
“瞧您說的。”我給那大叔遞上了根菸,說道,“這不嘛,本來今天我們都要跟師父回哈市了,半路上遇見這老大哥腿摔傷了,師父交代我們把他送到他家裡,可他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說不明白家在哪,大叔,你知道這老大哥的家在哪嗎?”
老大叔接過了我的煙,抽了一口,顯得很是受用:“要不說呢,當先生的思想覺悟就是高,這韓三兒臭烘烘的你們也不嫌棄,真是難為你們了。這人啊,叫韓三兒,是個瘋子,家住在村東頭,就這條路一直走,前面最偏僻的那家就是。”
我點了點頭,示意明白後,又問道:“那大叔,這韓三兒,家裡沒有其他人了嗎?”
“哪有人了。”老大叔嘆了口氣,“唉,這韓三兒以前有個媳婦,都挺大個肚子了,結果去了一趟哈市,出車禍死了,他也瘋了,家裡就靠著個挺大歲數的老媽伺候。去年冬天,他老媽在家摔了個跟頭,沒來的及生火燒爐子,凍死了。”
老大叔又抽了口煙,繼續說道:“鄉親們看見他家煙筒一天沒冒煙了,就覺得不對勁,尋思過去瞅瞅,結果就瞧見那韓三兒就那麼抱著他媽在那坐著,哭都不會哭,還是大傢伙給他媽下葬的呢,就埋那邊那個亂墳崗子上了。也算是他韓三兒命大,去年冬天沒凍死,靠著大傢伙的百家飯挺到了現在,可今年冬天……唉,聽天由命吧,誰家也不能平白無故的多養一張嘴不是。”
辭別了老大叔,我們都有些沉默,唉,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啊。
“丫頭。”我輕聲喚道。
“在呢。”
“要不,咱們去他家吧,到時候他清醒了,也不至於那麼害怕不是。本身他家就沒有人了,位置也很偏僻,晚上咱們讓八哥和紅姐護法,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恩。”高可彤點了點頭。
於是我們改變了方向,朝著韓三兒家走去。
找到了韓三家的房子,我們才真切的感受到了什麼叫窮困潦倒。
都不用我們進屋,光從外頭看,都能看見一個大寫的窮字,說句難聽點的話,就他家這個情況,耗子從外頭帶回來點垃圾啥的,都能算得上是救濟他韓三兒家了。
屋門沒鎖,高可彤推開了門,帶著我們走了進去。
進了屋子,我第一反應就是我在屋外想的一點都沒錯,毫無驚喜。
怪不得韓三兒的老媽能在自己家裡凍死,這屋子牆皮脫落,已經有些坍塌了,夏天還好說,冬天肯定留不住熱乎氣,說是四面漏風也沒什麼毛病,凍死個人還真算不上奇怪。
當時是下午六點多了,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再加上這韓三兒家的光線特別不好,所以整個屋子都顯得極為陰森詭異。
高可彤去找燈繩,想開燈讓屋子亮一點,可結果還是毫無意外。
不是說他家窮的連燈都沒有,只是被斷電了而已。
我把韓三兒放到了炕上後,四下翻了翻,好不容易翻到了兩根半截的紅蠟燭,把蠟燭點著,滴了蠟油固定在了炕沿上,這屋子可算是有點光了。
“八哥紅姐,你倆出來吧,這裡也沒其他人了。”隨著我的呼喚,常八諾和關偆紅再次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常八諾四下轉了轉,找到了兩個小凳子,遞給關偆紅一個,等兩人坐下後,常八諾這才對我說道:“這老哥確實是挺慘的,看看這條件,嘖嘖嘖,得虧是遇上咱們了,否則今年冬天絕對會凍死。”
我把我的行李放在了炕上,開啟後,翻出了兩桶泡麵,邊撕開包裝邊感嘆道:“唉,都是苦命人啊,本來好好的一個家庭就這麼破滅了,擱誰誰都受不了。丫頭,咱倆一下午沒吃東西了,先泡兩桶面吃吧,然後歇一會,晚上說不定又要通宵幹活了。”
“好。”說著,高可彤去找水壺燒水了。
說起來,那會高可彤施的法,其實就是一股氣,這股仙臂之氣鑽進了韓三兒的身體裡,使得韓三兒沉睡,但前提是這股氣必須一直存在,一旦這股氣撤出去了,韓三兒就會立馬醒來。
所以理論上來說,高可彤的這一手並沒有電影小說裡寫的那麼神,也正是如此,韓三兒這大哥才能一直老老實實的睡著,不去折騰我們。
吃完了泡麵,高可彤在一旁操作著青蛇修煉,而常八諾關偆紅也是如此,在小凳子上閉目凝神,周圍環繞著一圈圈的氣,明顯也是修煉的一種。
他們都得到了黑媽媽給予的甲子道行,自然都需要慢慢去消化,如此情況下,我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說來,這浮羅氣終於也算是給我帶來了些好處,那就是我不用自己去刻意消化,道行進入我的體內後,浮羅氣會幫我一點點的把這些道行揉碎了吸收掉。
看著大家都在忙,我挺無聊的,就打量起了這韓三兒的長相來。
在蒼道長的算命館,有很多很多的書可以讀,這些日子我在那裡無聊的時候,都會讀上一讀,其中就有一本篆體的面相書籍。
當時我挺感興趣的,就想仔細看看,可是奈何那本書太難懂了,一大堆的生僻字,我還得拿本字典一塊讀,到了後來,我實在是讀不下去了,就被胡志山那老狐狸給抓去幹活了。
我苦笑了一下,想按照所學不多的面相知識給這熟睡的韓三兒相面。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韓三兒的臉我竟然越看越覺得熟悉,就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我皺了皺眉頭,仔細思索著自己的記憶,我到底是在哪見過這人呢?
“怎麼了老黑?”高可彤停下了修煉,來到我身邊問道。
我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這韓三兒的臉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誒。”聽到我這麼說,高可彤也仔細打量了一下韓三兒的臉,驚奇的說道,“你還真別說,為什麼我也覺得熟悉呢?”
“是嗎?你能想的起來在哪見過嗎?”
高可彤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會兒,無奈的搖了搖頭:“有點想不起來了,就是有種熟悉感。”
“你倆又在那郎情妾意啥呢啊?”見我和高可彤嘀嘀咕咕,常八諾也停止了修煉,在一旁壞笑著。
我鄙視了他一眼,說道:“不是我說啊,八哥,你現在咋越來越八卦了呢。”
“我八卦?”常八諾翻了個白眼,扒拉了一下身旁的關偆紅,“關偆紅,老黑說我八卦,你別裝修煉了,讓老黑看看你是不是比我更八卦。”
“噗嗤”一聲,關偆紅笑了,睜開了眼睛笑道,“你別扒拉我啊,咱倆安安靜靜的裝修煉,等會說不定就能看到更精彩的了!”
“八哥紅姐,你倆夠了啊!”我無奈了,這都什麼人吶。
“呀!”就在此時,高可彤突然驚呼了一聲,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我轉頭問道。
此時的高可彤,滿臉都是不敢相信:“老黑,你把刮鬍刀拿出來,把這韓三兒的鬍子颳了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