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再回噩夢(1 / 1)
清晨,一縷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戶照了進來,打在了我的臉上,把我從睡夢中喚醒了過來。
我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發現我還在屋子的角落裡坐著,就這樣睡了一宿。
“呀呵?”關偆紅的聲音從我心底傳來,“小黑,你醒啦,快精神精神吧,都七點多了。”
我下意識的恩了一聲,想搖醒我懷裡的高可彤,卻發現她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件留有她體香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
“丫頭?”我爬了起來,輕喚了一聲。
聽到了我的呼喚,高可彤的聲音從廚房傳了出來:“小黑,你醒啦,我做了幾個菜,咱們等會兒把韓三兒叫起來,吃過了飯就要回去了。”
她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我身旁炕上還躺著個挺屍的韓三兒呢,我心想不好,這哥們昨天下午就被高可彤給弄暈了,這都多長時間沒吃東西了,本身這哥們就虛弱的很,別再餓死了。
想到了這,我趕忙駕馭浮羅氣檢查了一下韓三兒的生命跡象,可能是吃了傷丹的緣故,這哥們比起昨天,身子反倒是更健康了。
“沒事的。”高可彤擦了擦手走進了屋,“他吃了傷丹,不會有什麼大礙了,我這就搞醒他!”
說完,高可彤一抬手,一股綠色的氣便從那韓三兒的身體裡飄了出來,回到了高可彤的胳膊上,化成了紋身的一部分。
而那韓三兒,在迷茫混沌瘋瘋癲癲了這麼多年以後,終於再次睜開了理智的眼睛。
“我……”可能是睡了太久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久,他一時間有些迷茫,“我……我還活著嗎?”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一個人瘋癲了以後,還是會記住一切的,這就好像強行把他塞進了小孩子的身體裡一樣,雖說他的心智不成熟,表現的也是瘋瘋癲癲的,可無論是見過的聽過的,還是以前發生過的,都會記在他的腦子裡。
而現在,這麼多年過來後,我和高可彤從新把他,把韓三兒這個人從小孩子的身體中拽了出來,裝進了成年人的軀殼裡,不適應肯定會有,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會自己習慣的,這就是人強大的適應能力。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這韓三兒終於緩了過來,於是我們打算先吃飯,有什麼事飯桌上聊。
其實,也不能怪我和高可彤在這種時候一心想著吃,我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可就吃了一桶泡麵,本身我倆就都是能吃的主兒,你讓我倆去跟鬼幹架,問題不大,可你要是讓我倆餓兩頓,那絕對會給我倆心態搞爆炸的。
可是……特孃的可是,我見到高可彤端著菜上桌了才徹底從早上沒睡醒的渾渾噩噩中精神了過來。
這,這咋還讓有“美食終結者”美譽的高可彤給我做上飯了呢?那這頓飯……還能吃了麼。
雖說高可彤是為了我好,大早上起來去小賣部買菜回來辛辛苦苦的給我做菜吃,可是她的廚藝……不忍直視啊。
想當年,高可彤一碗麵差點沒把從橫死鬼爪子下逃過一劫的我給送走嘍,而現在,這麼多年過來了,這個丫頭長的更好看了,道行也更高了,可是她的廚藝,那可真叫個一日千里啊,說句好聽點的,那都沒法再超越自己了。
無奈下,我又去了一趟廚房,拿高可彤做菜剩下的食材,重新炒了幾個菜。
還真別說,好多年沒在農村裡住過了,現在拿起農村的大鍋做菜,竟然還別有一番滋味,那感覺,就好像我又回到了小時候給地裡幹活的爸媽做飯的日子。
那時候我個子不高,光做飯的鍋臺就能到我的肚子高,再加上農村的大鍋很大,我拿著鏟子都夠不到鍋底,所以我後來會在鍋臺那邊放個小凳子,踩著小凳子炒菜。
雖說這個方法挺好的,但還是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很耽誤我往灶坑裡添柴火。
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我苦笑著,熟練的把食材洗淨,削皮,切絲,再起鍋燒油,忙活了起來。
關偆紅出現在我身旁,看著我做菜,滿臉不解的問道:“小黑,不是我說你,可彤那丫頭大早上五點多就起來忙活了,你不吃也就算了,咋還自己做上了?你就真不怕她不高興啊?”
“紅姐啊,你這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丫頭的好意我咋能不心領呢,等會我肯定是會吃的,可那韓三兒才剛醒啊,剛睜開眼睛才見了多大一會兒的陽光啊,你難道想讓丫頭也把他給送酆都去啊?”
沒錯,在我女朋友高可彤的眼中,鹹鹽和味精是沒有區別滴、水和米醋是沒有區別滴、做熟了和做糊了是沒有區別滴,因此,我可以推斷出,在她眼中,吃飽了和被毒死了也是沒有區別滴。
在我的胡思亂想下,做菜也好像是一瞬間的事,眨眼功夫,一盤炒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豆角炒肉再加一碗燜雞蛋糕就做好了。
飯桌上,高可彤見我又端上來了幾道菜,確實顯得不太開心,不過,她見到我對著她做的菜大快朵頤以後,便多雲轉晴了。
開玩笑,就我女朋友做這菜,我慢點吃那菜就沾到舌頭了,那不就吃出來味兒了麼,不大快朵頤我怕我命不久矣。
唉,寶寶心裡苦,但是寶寶不說啊。
就這樣,飯桌上我吃著高可彤做的菜,高可彤吃著我做的菜,而韓三兒這個本可以隨便吃我們兩個做的菜的傢伙,愣是一筷子都沒動。
準確的來說,他除了剛醒的那一會說了句“我還活著嗎?”以後,就沒再做過任何事,也沒再說過任何話。
我見他這樣,便跟高可彤使了個眼色,於是高可彤問道:“韓三兒,你怎麼了,你可以問我倆問題的,我們也一定會知無不言,可你現在這樣,讓我倆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是啊,這韓三兒可以問我是誰我在哪,也可以問我們是誰,為什麼在他家,可是他偏偏不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待著,讓我有一種梳理魂魄出現失誤了的錯覺。
我發誓,昨晚上我和高可彤忙活半宿,絕對把他的魂魄給恢復正常了,沒有半點紕漏。
只見那韓三兒盯著手裡的筷子,一臉的落魄,良久,他竟然流出了眼淚。
“蘭子……蘭子……”韓三兒反覆的唸叨著這個名字,眼淚大顆大顆的從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碗裡,侵溼了他的飯。
那一刻,我的心裡猛的一沉,雖然我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我猜的出來,這應該就是他那一屍兩命的老婆,那個被我在戊汶路一道黑符燒了個魂飛魄散的橫死鬼。
這一刻,我的心裡難免有些苦澀,但我知道我沒做錯,當年的那種情況,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的先生或者出馬仙出面解決,換句話說,這場悲劇的源頭,不正應該是他韓三兒自己麼。
想到了這,我輕聲問道:“愛人離世的滋味不好受吧,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們能讓你從一個瘋子變成正常人,那是因為你還活著,可你老婆孩子又有誰能去救呢?為了那幾瓶幾杯的馬尿,搭上了自己全家人的幸福,你問問你韓三兒的心,你後不後悔?”
“放屁!”不知為何,韓三兒聽了我的話,情緒突然就激動了起來,只見他一把掀翻了飯桌,衝著我罵道,“你特麼說什麼?什麼我為了馬尿搭上自己全家人的幸福,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嗎?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嗎?”
“我特麼當然知道!”韓三兒的話把我心中的怒火也勾了出來,我也摔了手中的碗,衝著他大罵道:“因為你個狗東西酒駕,在戊汶路和卡車相撞,你特麼還活著,可是你那車後座上坐著的老婆卻死了,一屍兩命吶,你那尚未出生的孩子還特麼沒見過這世界就沒了!”
“老黑,別衝動!”見我如此激動,高可彤忙安慰道,“他才剛醒,咱們不能這樣刺激他。”
“是啊。”關偆紅已經回到了一旁的神龍拐裡,但還是在我心中勸道,“他已經遭到報應了,你看看他現在,家徒四壁,唯一的親人也在去年凍死了,他心裡肯定不好受,咱們沒必要跟個可憐人生氣。”
見此情況,高可彤手環裡的常八諾也應聲道:“老黑,你冷靜點,偆紅和可彤說的都有道理,你得讓他自己緩緩。”
是啊,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特麼放屁,你放屁!”韓三兒還在大罵著,“當年酒駕的分明是那個卡車司機,那個浩淼公司的卡車司機,他開著卡車打著旋的碾了上來,我想躲都沒躲過去,我親眼看著我老婆被他壓死在了路上!你特麼說我酒駕?我跟你拼了!”
說著,激動的韓三兒衝著我就招呼了上來。
我沒有在意他的舉動,但卻被他的話給震撼到了,卡車司機酒駕?還是浩淼公司的卡車司機?
正在我愣神之際,那韓三兒就已經撲到了我的面前,一拳打在了我的臉上。
可是韓三兒的身子太虛了,這一拳綿軟無力,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手機砸臉上了一樣,別說破皮了,估計連塊淤青都沒留下。
“你找死!”這一拳剛打完,還沒等我說話,本來還在勸我的高可彤卻先發作了,只見她振臂一揮,一條水缸粗的青色巨蟒頭顱張開了血盆大口朝著韓三兒就咬了上來。
“啊!”本來韓三兒就是普通人,怎麼可能見過這種場景,高可彤的這一下都給他嚇懵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丫頭!”見青色巨蟒要吞了韓三兒,我趕忙喊道,“收了仙臂!”
我的話確實管用,也就是剛出口的一瞬間,青色巨蟒就化成了煙霧回到了高可彤的手臂上。
可高可彤卻還是滿臉的殺意,斜了一眼韓三,冷哼了一聲,將手中的碗砸碎在了韓三兒的身旁。
“啪”的一聲,那韓三兒又是一顫,看樣子差點又被嚇瘋了過去。
我心裡也是一陣後怕,上次煞僵之戰的時候,高可彤的仙臂還是大腿般粗呢,這才過了幾天啊,黑媽媽的甲子道行就被她給完全消化掉了,都已經有水缸粗了,幸好剛才只是放出來了個頭顱,這要是整條都放出來,估計這屋子也就被撐塌了。
不過我也知道,這丫頭是因為我才動了真火,心裡難免是一陣感動,於是我溫柔的望了她一眼,安慰道:“我沒事的,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
高可彤點了點頭,臉上的殺意褪去了幾分。
我走到了韓三兒的身邊,蹲下了身,問道:“韓三兒,你說當年是那卡車司機酒駕,還是浩淼公司的卡車司機?這是怎麼回事,你把那段過往,一五一十的從新給我們講一遍。”
韓三兒剛才確實是被嚇到了,直到現在臉上還留有驚嚇的表情,好像還沒緩過來呢。
良久,韓三兒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朝著我們哭泣道:“你們到底是誰啊……”
於是乎,我從新給這可憐的漢子介紹了一下我們的身份,我們為什麼在這,為什麼救他,等我們全都回答完他的問題以後,他終於搞清楚了狀況,情緒也沒有剛才那般激動了,坐在了炕上,給我們講起了那段戊汶路的真相。
他叫韓三兒,出生在三里三的一個普通家庭,由於他爸走的早,所以從小到大,一直是他媽給他拉扯大的。
再後來,韓三兒長大了,認識了隔壁村的蘭子,兩個人情投意合,最終走到了婚姻的殿堂,又過了幾年,蘭子還有了身孕。
韓三兒家裡不富裕,但好在韓三兒這人肯吃苦,願意賣力氣,努努力也是可以扛得住家庭的重擔。
本來這是一個很普通很幸福的故事,他本以為自己會這樣平平靜靜的和蘭子過著屬於自己的小日子,有個孩子,就這樣一輩子挺好的。
可是他哪裡想得到,那一趟哈市之行,徹底的毀了韓三兒的家。
至於那次去哈市的原因,其實就是韓三兒想陪媳婦去哈市做個孕檢,因為他們在當地醫院做出的孕檢說孩子可能有點先天疾病,這讓韓三兒有點害怕,就想帶著媳婦去哈市再查一查,看看怎麼回事。
可由於他跟媳婦到了哈市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七點了,所以他們打算到哈市的親戚家借宿一宿,第二天再去檢查。
可是誰也沒想到,那天晚上,他們在親戚家的時候,蘭子的肚子突然劇痛難忍,這讓韓三兒很害怕,連忙借用親戚家的摩托車帶著蘭子往醫院趕。
當時蘭子的情況很嚴重,韓三兒心急如焚,便使勁的擰著油門,想趕緊到醫院給媳婦治病。
正當他們行使過戊汶路,快要和一輛卡車擦肩而過的時候,韓三兒發現了不對,因為那卡車在路上七彎八繞的,直線都開不出來。
這司機喝大了吧?
這是韓三當時心裡的第一想法,於是韓三兒急忙往邊上靠,想要躲過這個卡車。
可這卡車偏偏就跟認準了韓三兒一樣,在快要擦肩而過的時候,卡車一個急轉彎將韓三兒的摩托車給碾在了車底下,韓三兒因為坐前頭,被摩托車給甩飛了出去,頭擦著馬路撞在了路邊的水泥地上。
那一刻,韓三兒失去意識之前,親眼看見了自己的媳婦蘭子連同摩托車被卡車碾碎,親眼看見了那輛寫著浩淼公司四個大字的卡車猛的剎車,晃晃悠悠的下來了個人,也親眼看見了卡車司機屁滾尿流的爬上了卡車,揚長而去。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刀子狠狠地紮在了他的腦海裡。
再然後,韓三兒再醒過來,已經是好幾天以後了。
一場腦部手術,足以讓韓三兒家徒四壁,他想要抓到那個殺人兇手,可卻得知了更加讓他不知所措的訊息。
就像當年劉辛民看到的新聞報道一樣,原本的卡車酒駕變成了他韓三兒超速酒駕還逆行,所有的責任全落到了他韓三兒的頭上,而那卡車司機卻依舊逍遙法外,毫無責任。
再回到三里三,頂著鉅額債務的韓三兒被蘭子孃家人天天來鬧,要他賠蘭子一條人命。
韓三兒百口莫辯,加上對蘭子的愧疚以及自身腦部受到的重創,終於在這個小土房裡,將自己的心關在了一個黑暗的屋子裡,只能透過狹窄的窗戶看這個世界。
從那一刻開始,他彷彿回到了小時候,無憂無慮,什麼都不用去想,原來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噩夢。
他不用去想蘭子的死,不用去痛恨任何人,也不用去還那鉅額債務。
他甚至不理解死亡,他不理解在他懷裡躺著的老媽為什麼睡不醒、他不理解為什麼沒人再給他做飯、他不理解為什麼冬天這麼冷、夏天卻為什麼這麼熱……
好在,他都熬過去了。
漸漸的,他適應了幼小的心靈和不成熟的心智,可無奈,就在他安安穩穩直至死亡之前,這個運氣差到姥姥家的韓三兒,被我給碰上了。
是我把他的美好變成了泡影,把他的噩夢變成了現實,讓他理解了愛人、母親的離世,還有他那從未見過世界長什麼樣的孩子。
是我,一把把他從美好的天堂拽回了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