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收尾(1 / 1)
雨夜,終於停息了下來,烏雲散去,恢復了山巔該有的寂靜,就好像這場暴風雨從未來過一般。
而在那山巔之上,倖存的幾人都很清楚,這場雷聲大雨點也不小的暴風雨,可是澆滅了燎原大火的功臣。
常八諾拔出了插在神龍拐尖上的心臟,看了眾人一眼,一把將心臟捏了個稀碎,正是宣佈了華眾的死亡,不光是屍骨無存,更是魂飛魄散。
一股綠氣自山崖低飄散而回,化成了高可彤的紋身,只見她嘆了口氣,說道:“山哥,魏晨華和禪塗跑了!”
不錯,就在眾人剛才和華眾決戰之時,魏晨華已經帶著禪塗跑的無影無蹤了。
當時的戰場上,大家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華眾身上,誰有功夫管那兩個戰五渣呢?
“跑就跑了吧。”胡志山一個轉身,黑狐再次化成了俊美男子,“這次咱們元氣大傷,沒精力再去管那兩個貨了。不過,那兩個傢伙沒有了華眾的庇護,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一眾野仙抓回來的,到時候,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胡翠萍化作人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閉目打坐調養起了自己動盪不安的魂魄,看她那身上白光渙散的樣子,確實是離魂飛魄散不遠了。
說起來,這次華眾的魂魄可是個不錯的養料,神龍拐裡的小龍吸的心滿意足,遊動了兩下,便同神龍拐一起,化成了最初的柺杖模樣。
“可彤八諾,你們先回去吧。”胡志山望著滿天的白光,手中白絨長槍再次出現,被他斜插在了地面上,“我和翠萍,今晚上要徹夜為這些小傢伙超度送行。”
高可彤明白,胡志山說的這些小傢伙,自然是以胡斌胡清為首的三十餘位胡家弟子,他們為了胡志山慷慨赴死,胡志山的心裡不可能會好受到哪去。
於是高可彤點了點頭,帶上神龍拐和常八諾,下山去了。
這種時候,就把時間單獨留給這胡家左右護法吧……
我相信,您各位看客老爺到現在肯定還是一頭霧水呢,高可彤和常八諾之前去哪了,怎麼現在才來呢?
別急,容我娓娓道來。
其實,在我和胡志山分開以後,胡志山就打了輛計程車和高可彤向著哈市的邊緣地帶趕去。
根據胡家弟子的描述,胡志山帶人追查了一宿,終於找到了華眾等人的所在之地。
這一會,已經是上午七八點鐘了。
於是胡志山派胡家弟子封了山,將華眾給圍堵在了山巔處後,就派胡家弟子回去報信,請求支援了。
也正是這會,我的資訊發了過來,胡志山便把他這邊的情況大致說明了一下。
後來在等增兵的這段時間,胡志山從新覆盤,捋了捋這次事情的始末,發現了好多無法解釋的問題,其中最突出的,就是這華眾明明有機會逃走,為什麼會躲在山上等著他們來圍攻呢?
很明顯,這山上有華眾特意設的局。
按照以往華眾做事情的風格,他沒有萬分把握不可能會冒險拿自己當誘餌的,所以這次,也絕對不是五族抓華眾這麼簡單。
想到了這,胡志山這小兩千年歲數的老狐狸立馬就想到了應付之策,那就是將計就計。
你華眾不是想玩麼,好啊,我就陪你玩,不過,你有你的籌碼,那我肯定也得有我的賭注啊,所以胡志山將神龍拐交給了高可彤和常八諾,讓他們提前上山埋伏起來,隨機應變。
為什麼要讓可彤這個道行不高的小丫頭先上山埋伏呢?
原因很簡單,因為可彤供的是常家堂口,是五族中的柳脈,也就是蛇類。
這裡也是有講究的,記得我前文說過,灰家一脈在道行上不如胡黃常蟒,可卻還是有著自己的優勢存在的,那便是遁形。
而灰家在開竅之前,不正是蛇一類的食物麼,由此得出,這常家的遁形之術也很了得,雖比不過灰家那樣出神入化,但想在一座山上消去身形,卻還是綽綽有餘的。
可彤這丫頭,有兩甲子道行的仙臂,常八諾呢,又是修煉多年的常天明老太爺之子,他們兩個想要瞞過華眾的眼睛,確實不是太大的難事。
不光如此,胡志山在他二人離開之前,還特意交代了一嘴,今晚上這山巔註定不太平,在場的所有仙家,誰都有可能死,如果我沒給你們發訊號,那就算是我和翠萍死了,你們也一定要藏住了別出來。
如此大事,可彤怎麼可能兒戲,事實上,她表現的比胡志山想象的要好很多,就算山巔之戰下,胡志山胡翠萍二人身陷魂海,魏晨華禪塗以雷法引雷之時,高可彤還是緊繃神經等待著,那一擊斃命的機會。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中間還是出現了胡志山意料之外的事,山腰上的那些陣法就是意外之一。
當時的胡家弟子沒有能力破壞陣法,只能回山上支援胡志山,高可彤還是一女孩子,就算她竭盡全力去摧毀陣法,等全都完事的時候,那山巔的三十多道天雷也已經劈完了。
高可彤不傻,之前也一直在觀察著戰局,她知道這三十多道天雷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能耽擱,便全力向山巔趕去。
果然,剛回到山巔的她就看見了胡志山胡翠萍化形與華眾僵持著,那會的華眾受不了自己的計劃失敗,顯得有些瘋癲,完全暴露了破綻,正是偷襲的大好時機。
胡志山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歸來,便給了她訊號,讓她在最後一刻,以仙臂甩出神龍拐,一擊刺穿了華眾的身體,又由常八諾接力,將這華眾的心臟給拽了出來。
高可彤謹小慎微,見此情況,她沒有絲毫的大意,趕忙催動全力發動青色巨蟒,給這華眾來了個屍骨無存。
這一切,其實都是胡志山的計。
胡志山知道華眾詭計多端,便將計就計,以不變應萬變,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將華眾算計在內,使其身死道消。
現在看來,固然華眾有千方百計,可卻還是棋差一招啊,一個微小的失誤,就換了個全盤崩潰,死無葬身之地……
從警局出來,我和阿意抬頭仰望著天空,是個難得的大晴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暴風雨的緣故,我總是覺得,今天的風和日麗,格外的暖人心脾。
不過,此時的我倆哪有那美國時間在這耽擱,趕忙打了輛計程車直奔算命館而去。
開啟算命館的門,裡面就坐著三個人,高可彤、劉辛民以及齜牙咧嘴抽著煙的胡志山。
“山哥,怎麼樣了?”我迫不及待的問道,“華眾跑了嗎?”
胡志山翻了個白眼,不急不忙的抽了口煙:“可彤啊,你給這倆傻小子講講昨晚上的事吧。”
高可彤點了點頭,便把山巔之戰的過程跟我們敘述了一遍,這一戰,聽的我是心驚膽戰吶,尤其是胡家弟子力扛天雷,讓我和阿意這剛輕鬆幾分的心情,又跟著沉重了起來。
一個小時沒到,故事講完了,我和阿意還有劉辛民,也像胡志山一樣抽起了上火煙來。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不太敢相信,華眾就這麼沒了?
雖然說胡家這次損失慘重,右護法胡翠萍沒了千年道行,左護法胡志山沒了兩百多年道行,胡家弟子三十餘位全部身死道消無一倖免,可這樣的損失,好像比起五族教主口中的燎原大火,不太一樣啊。
此刻,胡藍穎和關偆紅也從我和阿意的身體裡飄了出來,在我們旁邊站著,一言不發。
所謂燎原大火的棋盤突然下出了這麼一步無理手,確實是把所有觀棋之人都嚇了一跳,這一步,難道真的被華眾走死了?
“那魏晨華和禪塗抓到了嗎?”還是阿意率先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山哥,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胡志山嘆了口氣,說道:“沒呢,那倆貨沒影了,身上還抹了一種秘製的屍油,五族根本就查不出來他們在哪。至於我是怎麼想的,很簡單,我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止損,翠萍的魂魄動盪不安,我讓八諾護送她回鐵剎山了,也順便把山巔之戰的事跟三太爺他們說一聲,如果順利的話,等會就會有五族傳令弟子過來了。”
我點了點頭,卻又忍不住開口問道:“山哥,你這次不會受罰吧?”
這是我的心聲,雖說胡志山順利擊殺了華眾,可畢竟胡志山違令在先,又死了這麼多胡家弟子,我很擔心等會引路風帶來的是五族教主的討責。
“唉。”胡志山再次點上了根菸,“現在這種情況,先不說三太爺怪不怪罪誰,就光說我和翠萍這胡家左右護法,肯定是要卸任了。我估計等會引路風過來宣佈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要我回鐵剎山。華眾死了,算命館會交給你們打理,蒼道長這老傢伙啊,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辦一場葬禮了。”
這話說的眾人又是一陣沉默,不過,我們都很清楚,胡志山說的就是事實。
至少,現在的我們從表面上看,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華眾和馬漢達死了,魏晨華帶著個半殘的禪塗跑了,這所謂的燎原大火,可能真的被一場狂風暴雨的雨夜給澆了個透心涼。
想到了這,我用餘光掃了一眼劉辛民,他坐在沙發那邊撫摸著蒼道長留給他的降香檀羅盤,靜靜的聽著我們討論,沒搭一句腔。
我嘆了口氣,一切來的都太突然了,也太猝不及防了,我前天剛說老狐狸那個位置早晚會是劉辛民的,結果今天就應驗了,也不知道現在的劉辛民能不能扛得住這撲面而來的壓力。
“依我看,咱們現在還是得小心點。”我停止了胡思亂想,開口轉移了話題,“山哥,只要華眾等人沒有被連根拔起,這場燎原大火就不算停息,等什麼時候魏晨華被抓著了咱們再放鬆緊惕不遲。”
“恩。”胡志山點了點頭,“小黑說的不錯,現在華眾是死了,可誰都不知道他留沒留什麼後手,所以你們兩個,一定要保護好地馬,知道嗎。”
胡藍穎和關偆紅點了點頭。
就在此刻,一陣引路風自門外而來,我連忙跟可彤阿意他們開了眼。
這次出現在我們視野中的,是一位女仙,這女仙黑衣黑褲裝扮,和之前我在范家見過的傳令弟子一般無二,看來,這可能是人家傳令弟子的制服了。
“五族教主口諭,弟子聽令!”傳令弟子見我們都在,便開口說道。
胡志山率先起身拜了下去,胡藍穎關偆紅緊隨其後,最後是我,可彤、阿意和大民。
“弟子在!”眾人異口同聲道。
“昨日雷雨夜,哈市附近山巔之戰,胡志山率領一眾胡家弟子以命換命擊殺華眾,獲大功一件,本該封賞,可胡志山違令在先,又傷損我胡家三十一名弟子,獲大罪一項,功過相抵,暫不給予任何封賞責罰。”
傳令弟子頓了頓,接著說道:“此次山巔之戰,胡家左護法胡志山折損道行兩百餘年,胡家右護法胡翠萍折損道行上千年,你二人已無力再擔任胡家左右護法,咱家宣佈,即日起,胡志山胡翠萍二人卸任胡家左右護法,回鐵剎山堂營待命,胡凱七胡映紅夫妻二人接替職位,擔任胡家左右護法,立刻回堂營稟報,從新幻化護法印。”
胡志山表情不悲不喜,沉聲應道:“弟子胡志山領命。”
傳令弟子點了點頭,又衝著胡志山身後的兩位護馬說道:“胡藍穎關偆紅二人聽令!”
“弟子在。”
“你二人繼續擔任護馬,追隨地馬一生,直至地馬西去。”
“弟子胡藍穎聽令!”
“弟子關偆紅聽令!”
“高可彤聽令!”
“弟子在。”
“你與常家護馬常八諾襲殺華眾,獲大功一件,常八諾已回堂營領賞,咱家再批一甲子仙臂道行與你,望你不負咱家厚愛!”
說完,那傳令弟子大手一揮,一陣青綠色道行煙霧便衝著高可彤飛了過來。
高可彤伸出帶有仙臂的胳膊,收下了這一甲子的道行,拜謝道:“地馬高可彤多謝五族教主厚愛。”
“孫茂林高可彤王意劉辛民聽令!”
“弟子在!”
“燎原大火不可預測,此次蒼道長死於非命,咱家同五族全體身感痛心,可緊接而來的華眾斃命,卻又讓咱家疑惑不解。如果按照當年咱家大夢所述,這燎原大火必然未停,固然是華眾屍骨無存,咱家卻還是能感受到燎原大火的火勢不減半分。而如今,華眾留下了一大批的禍害在陽間,新任左右護法以及其他四族主力都會去平復人間禍亂,你四人務必要代替胡志山扛起算命館重任,如有要事,可透過護馬傳信。”
“弟子聽令!”
隨著我們再次的異口同聲,這傳令弟子終於交代完了所有事宜,化作一股引路風飄然而去。
再次回到沙發這邊坐下,我們都有些感傷,剛才五族教主說的很明白了,要胡志山立刻動身回鐵剎山待命,而這算命館,已經交在了我們的頭上。
準確來說,是交在了剛剛痛失恩師的劉辛民頭上。
“你們也聽到了。”胡志山癱坐在椅子上,顯得有些落寞,“我扮演蒼道長的日子到頭了,會立馬動身回鐵剎山,這裡就交給你們這些小輩了,我知道你們都是出類拔萃的後生,都是好樣的,所以我沒什麼不放心的,相反,整個五族裡,我是最看好你們的,都好好幹,勤加修行,別讓我失望。”
“山哥,你還會回來嗎?”終於,一直沉默的劉辛民開口了。
胡志山想了想,有些無奈:“可能……對於你們來說不會了,你們也知道,我們野仙的歲數大,透過修行可以活很久很久。在這種漫長的歲月裡,一年兩年甚至一甲子,都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這次我回山上,估計著要和翠萍一起閉關一段日子,如果沒意外的話,會閉關兩個甲子左右,到那時,你們肯定已經該投胎的投胎了。不過話也不能說死,萬一你們在五族堂營裡修個清風煙魂啥的,咱們還是很有可能再見面的。”
這冷笑話說的,真是讓人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行啦!”胡志山見我們都有些沉默,便恢復了以往不正經的語氣罵道,“都特孃的別給我哭喪著臉了,華眾被老子給玩死了,這是皆大歡喜的事,怎麼你們一個個都拉著個臭臉呢?咋地,給華眾哭喪啊?特孃的,不跟你們扯了,等會我就坐車回鐵剎山了,小黑大民,你們去把蒼道長的遺體領回來,叫上哈市關係網的那些先生和出馬弟子,好好置辦場葬禮,送蒼道長一程。從今往後,算命館由大民全權打理,可彤小黑小意,你們仨輔助,等燎原大火徹底過去了,日子也就太平了。對了,可彤小黑,你倆努努力,爭取把正事辦了,到時候老子就算破格也肯定會出關來喝你倆喜酒的,不是真見不著了,這總行了吧!”
聽著老狐狸的這話,我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個做作的笑容,心裡卻想到了我命格的事,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場合,到底如何改命,等以後再說吧。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活著固然是好事,可對於改命這種事,就算再著急再想活下去,也還是要明白順其自然的道理。
唉,也不知道這燎原大火到底結束了沒,我這枯木,到底會落得個什麼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