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斷江折木(1 / 1)
在胡藍穎消失的最後一刻,我望見了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淚,那眼淚晶瑩剔透,化成了一隻珠子,滾落在了地上。
“藍穎,藍穎!”阿意眼圈通紅,宛如黑夜中的猛獸。
他撕心裂肺的大吼著,可無論如何,胡藍穎都已經魂飛魄散,再無恢復的可能了。
如果說剛才我還很憤怒,可事到如今,就只剩下了自責,我知道,胡藍穎的死,和我們任何人都脫離不了關係,我們憑什麼因為對手不是華眾就輕敵了呢,那魏晨華就算再怎麼廢物,他終究是華眾的接班人,是華眾親手調教出來的一枚棋子。
這樣的對手,為什麼就沒有引起我們的注視呢?
想到了這,我身子一軟,跪坐在了地上,呆呆的望著阿意的癲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胡藍穎已經沒了,我再怎麼自責再怎麼後悔又有個屁的用呢?
關偆紅和常八諾高可彤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見如今的我和阿意都一蹶不振了,知道事情不好,便趕忙上前制止起了阿意來。
可他是阿意,失去了胡藍穎的阿意,這種時候,他怎麼可能會冷靜呢,他大哭著,望著自己懷裡的空空如也,難受的好像要窒息了一般。
那是阿意唯一一次失控,他抬手催動了十二路破煞決,無論誰靠近都是一陣亂揮,見眾人都不敢上前了,阿意便把目光放在了壞笑著的魏晨華身上。
只見他大喊道:“魏晨華,你知道我和藍穎相互等了多少年嗎?你知道我們才過上幾天的好日子嗎?你把我們毀了,毀了!老子不會直接殺了你,老子要一點點啃你的肉,活活把你給咬死!”
說罷,癲狂的阿意紅著眼睛呲著牙,朝著魏晨華就要猛撲上來。
關鍵時刻,高可彤抬手射出一股綠氣,正中阿意的後腦勺,如同當年射劉道長一樣,阿意翻了個白眼,立馬就昏睡了過去。
常八諾長嘆了口氣,望著地上的那粒晶瑩剔透的珠子,那是傳說中的死人淚,只有魂魄在悲傷至極的情況下才能流出的眼淚,相傳,這種眼淚包治百病,關鍵時刻,甚至可以救命。
只不過,現在這粒珠子的意義,比它的作用要大的多,因為它是胡藍穎生前給阿意留下的唯一禮物。
良久,常八諾把地上胡藍穎流出的淚珠拿了起來,放進了阿意的褲兜裡,又對著周圍野仙們說道:“來幾個人,把小意送到算命館,把這邊的事跟劉道長說一下,我們過會回去。還有,誰能告訴告訴我們,這特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隨著常八諾的命令,幾位野仙上了阿意的身,控制著阿意向樓下走去。
一位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小狐仙,有些膽怯的來到了我們的身邊,說道:“稟……稟報常爺,我是藍穎奶奶的親衛狐仙,也是來的最早的野仙,我知道發生了什麼。”
常八諾點了點頭,對著周圍人說道:“諸位都散了吧,這魏晨華交由我們處置就行,感謝諸位的出手相助。至於胡藍穎的事,我會如實稟報五族教主,你留下來,跟我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野仙們聽到常八諾這麼說,便各自離開了,只剩下了這個胡藍穎的親衛狐仙。
高可彤怕一旁被捆綁的嚴嚴實實的魏晨華做手腳,便又射了一道綠氣先讓他沉睡了過去,隨後眾人都坐在了我的身旁,等待著那位親衛狐仙講胡藍穎的死因。
“這件事,還得從……”
“等下。”還沒等親衛狐仙說完第一句話,常八諾就打斷了她,“我先跟小黑說幾句。”
說完,常八諾對我說道:“小黑,我知道你跟小意的關係好,跟胡藍穎也是沒的說,可你看看現在,咱們的場合真的不適合去悲傷了,小意跟胡藍穎的關係不一般,相信你也看出來了,他瘋癲我可以理解。你看看偆紅,她是不是比你還傷心呢,可是我們野仙容不得矯情,說我們無情也好,冷血也罷,總而言之,你這東北總地馬,一定要最後一個倒下。”
我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幾人,常八諾、高可彤、關偆紅以及那個親衛狐仙,我剩下相識的人越來越少了,可就像常八諾說的,我必須是最後一個倒下的,哪怕,是我的朋友死在了這場燎原大火裡。
現在的我終於明白了當初蒼道長對我說的話,他要我們為以後做好心理準備,還跟我們說,燎原大火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的意志。
做好心理準備,是講這場燎原大火的殘酷,至於他說的意志,應該就跟此刻常八諾的話是一個意思了吧,蒼道長啊蒼道長,你還真是算準了前後一甲子的神人吶!
原來燎原大火真的還沒結束,都還在悄無聲氣的進行著,就算華眾沒了,還有魏晨華,還有禪塗在呢,我不能輕敵,要把他們看成是華眾二號、華眾三號,總之,他們一日不死,我就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我閉上眼睛,長嘆了口氣,隨即睜開眼睛,恢復了以往的清明:“抱歉,過了一年多的太平日子,我真的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看來,還都沒結束呢,我沒事,紅姐,你沒事吧?”
關偆紅一顫,隨即搖了搖頭,聲音也平靜了下來:“我沒事,藍穎一直想給小意當護馬,她的夢想已經實現了,雖然只是曇花一現,可那又如何呢,藍穎是好樣的,是我們全族的驕傲,她是護馬,死在了地馬前頭,這就夠了。”
我點了點頭,從兜裡摸出了半包煙,點上了一根放在了地上,又給自己從新點著了一根:“小狐仙,跟我們講講吧,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胡藍穎會死?”
親衛狐仙點了點頭,畏懼的眼神掃視了我們一遍,這才說出了此次不生之戰的前因後果……
今天是週三,和以往的日子沒什麼不同,阿意依舊是朝九晚五的忙碌著,曾幾何時,那個年少不羈的他已經長大,適應了這樣都市白領的小資生活。
在最近的一年裡,華眾身死,魏晨華禪塗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為燎原大火結束了,包括阿意以及他身上的貼身護馬,胡藍穎。
他倆這對地馬護馬真的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每天吵吵鬧鬧拌拌嘴,為自己枯燥無聊的生活,增添一分調味劑。
可是,誰都想不到,這已經平靜了許久的時光,其實只是命運為了掐死阿意而準備的美好陷阱罷了。
這一天的下午,西裝革領的阿意接到了個電話,是他的唯一弟子,李緣慧打來的。
李緣慧這丫頭,可能您各位都快忘了,我就再墨跡一嘴,她是阿意那一年收的神仙徒弟,阿意這個不靠譜的師父,教了她一段日子的基礎知識後,便想也沒想的把蒼道長留給自己的推命術扔給了李緣慧,想讓其推算出華眾開天門的日子。
本身推命術就不是啥簡單易上手的東西,就算李緣慧是天人轉世,又有阿意在旁輔導,也不是一年兩年就能獨當一面的,不過好在,還沒等李緣慧出師呢,華眾先出事了。
於是李緣慧的學習進度緩了下來,也就有機會慢慢去鑽研推命術了。
可是,鑽研推命術最起碼得有個能做實驗的小白鼠吧?這不麼,我們偉大的導師阿意捐獻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還特意告訴小緣慧,只要不觸及天道法則,其他的隨便算。
小緣慧也確實沒給他師父丟臉,對於卦術的研究很通透,很多時候,她都可以提前預知到阿意的所作所為和意外,而今天的這個電話,更是提前給阿意打了一劑預防針。
“喂,小緣慧啊,你這突然一個電話過來,不會又要說我有血光之災了吧?我是怎麼教你的,不能啥事都把血光之災這種形容詞用上,知道不?拿上次來說吧,我就擦破了點皮,沒多大的事,差點讓你給我嚇死。”
下午兩點半,阿意在走廊裡拿著手機跟小緣慧開起了玩笑來。
“師父,我算出來了!”小緣慧的聲音有些慌張,像是著了魔一般,根本就沒搭阿意的腔,“我算出你的隔涯草姻緣了!”
這話讓阿意一顫,腦海中立馬就浮現出了當年步行街前,蒼道長的一席話。
說起來,阿意怎麼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姻緣呢,他只是不想讓我們分心罷了,畢竟在那種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燎原大火上,根本就沒那個閒情雅緻去在意兒女情長。
也正是因為這場燎原大火,阿意有個秘密沒人跟任何人說,那就是當年他大夢仙人找到的那個盒子,裡面有兩份因果本末。
一份來源於李緣慧的仙人記憶,而另一份隨著李緣慧開啟盒子,鑽進了阿意身體的,正是阿意的前世記憶,一個有關胡藍穎的記憶。
當然了,這個故事要放在之後說,所以咱們這裡暫時蓋過不談。
“你算出什麼了?”阿意回過了神,問道:“我的姻緣蒼道長已經推出來了,還有什麼可算的?”
“我算出了你隔涯草的具體時間!”
“什麼意思?”
“當初的蒼道長說你命犯隔涯草,只是為了讓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那會你的隔涯草還沒應驗呢,我算出了它真正應驗的時間!”
李緣慧的話讓阿意一愣,這才想起來,當年蒼道長好像確實說過類似的話,不過那會的我們都以為他說的是燎原大火,也就沒太上心,現在看來,蒼道長還真是字字珠璣啊。
“師父,師父?”電話那頭的李緣慧見這頭沒聲音,便叫了兩聲。
“恩,在呢。”阿意應聲問道,“你說你推算出隔涯草應驗的具體日子了?到底是哪一天啊?”
“今天。”李緣慧終於聽到了阿意問這話,便趕忙回答道,“準確來說,是今晚上十一點以後,你的隔涯草就會應驗,到時候,蒼道長的批語……”
“小緣慧!”阿意打斷了李緣慧的話,問道,“你現在立馬推我最近的災劫,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說道!”
“好。”說完,李緣慧就結束通話了的電話。
阿意當然知道所謂的隔涯草應驗了會是怎樣的一種結局,他也知道,自己和護馬胡藍穎之間,已然有了一段孽緣,可既然這一切都是命,那就是說,阿意再怎麼掙扎也會無濟於事,這讓阿意有些上火。
“阿意,你怕了?”胡藍穎在心中笑問道,“想不到啊,你還有隔涯草的姻緣。”
“都特孃的啥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風涼話!”阿意無奈了,這姐姐咋一點都不知道緊張呢?
“那怎麼辦,我哭一段給你聽聽?快拉倒吧,你不如一劍殺了我!”
阿意沒搭理心中的胡藍穎,徑直向電梯走去,想去頂層董健的辦公室請個假,無論如何,他現在是沒心思上班了。
可令阿意想不到的是,隨著電梯門的開啟,從裡面走出了一個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獨臂禪塗。
見到這人,阿意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往回走,好在禪塗正在和其他人說話,沒發現阿意。
待禪塗等人走遠以後,阿意納悶的朝著身旁的同事問了問情況,這才知道,獨臂禪塗是董健花重金請來的浮安寺高人,最近寫字樓頂層不太平,晚上加班的人老是說能看見髒東西,董健也遇見了兩回,這才叫浮安寺的高人來超度一下。
聽著同事這麼說,阿意和胡藍穎都是一愣,頂層不太平?咋自己不知道呢?
再說了,這董健也真是厲害,找誰不好,竟然找了這麼個癩蛤蟆來,他能看明白啥啊?
還有,禪塗為啥在這啊?
阿意這才反應過來,自打當年的改良趕屍術臭了以後,魏晨華算是涼了,可禪塗的身份還沒暴露啊,他依舊是浮安寺的高僧,現在華眾掛了,這孫子可沒受啥影響,就算是掉了個膀子,也不妨礙他飄逸瀟灑的撈銀子啊。
這事疑點重重,先不說什麼裝神弄鬼,光說這禪塗出現在這就很不對勁了,很有可能,魏晨華那個餘孽,也在這裡藏著呢。
阿意想跟上去,卻又想起了自己的隔涯草今晚上會應驗,那是不是說,這兩件事有什麼聯絡呢?
“咱們去嗎?”胡藍穎當然知道阿意的心裡在想什麼,“還是要走?又或者,叫小黑他們過來?”
“時間上來不及。”阿意咬了咬牙,手伸進衣服裡握著王令,咬牙說道,“老黑離得太遠,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那禪塗難得露一次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果我不去,再想找到魏晨華的線索就不知道要猴年馬月了,可如果我去了……我的隔涯草……”
“你什麼時候也像小黑一樣多愁善感了?”胡藍穎真的沒怎麼擔心阿意的隔涯草,只聽她冷哼著,“哼,我要是你,就不會這麼畏畏縮縮,你不是道子嗎,不知道命運二字怎麼寫嗎?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如果你真的是隔涯草,那無論你躲在哪裡,都不可能躲得開命運的,這種道理還用我教你?”
見阿意沉默,胡藍穎繼續說道:“你今天轉身走了,那你就不是阿意了,聽我的,像個男人一樣,咱們去給燎原大火畫個句號。”
“如果真應驗了呢?蒼道長的卦術你應該知道,很少會出現失誤的。”
“咱們註定有緣無分,就算沒你的隔涯草,你覺得咱們會有結果嗎?”
胡藍穎的反問,讓阿意也是一愣,是啊,人和野仙,怎麼可能有結果呢?
“你已經是隔涯草了,可望不可及,我就不信這該死的命運能再讓咱們糟糕到哪去,阿意,你是王家領事,你一個人就是一整個王家,別讓我瞧不起你,也別給你王家蒙塵!”
胡藍穎的這話,讓阿意冷靜了下來,也明白了自己想要躲避的心思是多麼的幼稚,他笑了笑,鬆開了緊握王令的手,對胡藍穎說道:“是我怕東怕西了,這也確實不是我,走吧,咱們先去找董健先了解一下情況,看看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等會再想辦法控制住禪塗,從他那裡搞出魏晨華的下落。”
“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阿意。”胡藍穎嘿嘿一笑,“憑你這個決定,我明天不欺負你了,讓你過一天安穩日子。”
阿意翻了個白眼,拿上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朝著電梯走去,心中同時吐槽道:“扯淡,明明是我欺負你,啥時候變成你欺負我了?你也就能嚇唬嚇唬普通人了!”
說著,這倆人你一言我一嘴的進了電梯,可能是電梯裡訊號不好,也可能是阿意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反正無論如何,當時的阿意都沒注意到,他的手機來了條簡訊。
那條簡訊是小緣慧發過來的,上面只有寥寥兩行字:斷江折木,水流樹根,風吹又生,野草瑩瑩,師父,應了你的隔涯草了,快走,切勿插手他人因果,以免業火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