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小狐狸(1 / 1)
回到了算命館,劉道長自然也沒睡,他沏了一壺茶,正坐在算命館裡喝茶等著我們,而一旁的阿意,則是毫無生機的躺在沙發上,好像死了一般。
“回來啦!”劉道長見我和高可彤開門進來,輕聲問道:“都結束了嗎?”
我看了一眼這位已經頂替了胡志山一年多的劉道長,如今的他,梳著一頭烏黑幹練的短髮,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完全和我印象中那個嘻嘻哈哈的劉辛民判若兩人了。
也許吧,當四面八方的保護屏障坍塌,壓力蜂擁而上,我們都會嘗試著獨當一面的。
“沒結束,還在繼續著呢。”我一屁股坐在了劉道長的對面,滿臉都是無奈,“魏晨華那老小子跑了,禪塗還把肖依晗和秦詩詩綁架了,威脅我交出神龍拐和浮羅眼,我讓八哥去鐵剎山了,看看鐵剎山那邊怎麼安排。”
劉道長皺了皺眉,倒了杯茶遞給了我:“別慌老黑,總會有辦法的,咱們不會讓魏晨華得逞的。”
我點了點頭,把手中的茶杯遞給了高可彤:“今天太累了,都休息吧,也讓阿意睡個好覺,有什麼事都等明天鐵剎山的安排下來了再說。”
“行,都聽你的。”
待高可彤喝完了茶,我們就離開了算命館去了她家,至於阿意,就讓他在算命館和劉道長一起對付一宿吧。
到了地方,我們也沒心情再看什麼《致命彎道》了,草草的收拾收拾就躺下了。
今天太累了,不是說身體上,而是心理。
一年前,我和阿意在派出所那邊待了一宿,回頭華眾就掛了,就算胡志山特意叮囑我們不可大意,燎原大火尚未熄滅,可我們還是情不自禁的放鬆了下來。
想想現在,已經一年了,我們這樣平靜的生活著,也沒出什麼意外,結果突然有一天,胡藍穎就沒了,這讓我們本來放鬆的心又緊繃了起來,真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能是個頭,我身邊的朋友們,在這場燎原大火下,還能活下來幾個。
“小黑,睡著了嗎?”
夜幕裡,我和高可彤在床上躺著睡覺,高可彤突然一個翻身鑽進了我的懷裡,輕聲問著我。
我苦笑了一下,說道:“沒呢,今晚上的事太猝不及防了,穎姐走的太突然,心裡有點受不了,睡不下啊。丫頭,你也睡不下嗎?”
“恩。”懷中的高可彤緊緊的貼著我,甚至可以讓我感受到她的呼吸,“你還沒忘了她嗎?”
她……那襲橙黃色的身影嗎?
我知道,高可彤一直想取締了我心中肖依晗的位置,她也確實成功了,我現在無時無刻,都在珍惜著和高可彤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可是,我能忘了肖依晗嗎?
我忘不掉,可這也不說明我就是沾花惹草的性格,相反,我對感情一事比任何人都認真,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所以就像前文說的,肖依晗只是我對過去的回憶罷了,我沒法忘掉她,但我和她之間,早就沒有那根紅線了。
我不愛她,我深愛著我的可彤丫頭,這就是我的結論。
“沒,我對她沒有那種感情,可彤,你應該知道,我一直深愛著的……”
還沒等我說完,高可彤就用手止住了我的嘴。
她的手有些涼,卻暖了我的心。
“傻子,我怎麼不知道你的意思,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是你誤會我了,我的意思是說,如果真的要你拿浮羅眼和神龍拐去換你姐秦詩詩和肖依晗的命,你願意麼?”
說實話,我從來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之前是覺得魏晨華的命在我們這,他沒談條件的資本,現在是覺得有野仙們在,還輪不到我去拿這麼重要的東西做交換。
可高可彤的話也沒說錯啊,如果真的要我去換呢,我救還是不救?
救了,仙家多年來的準備毀於一旦,神龍拐和浮羅眼雙雙落入魏晨華之手,燎原大火席捲而來。
不救……我怎麼可能不救,不說肖依晗,光是我姐秦詩詩我就不能放手不管。
難道,要我救一棄一嗎?
“我不清楚,沒仔細想過,不知道該怎麼做選擇。”我閉著眼睛,握住了高可彤的手,“我從來都不擅長做這種送命題,可彤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才要問你怎麼辦,我知道你心裡裝的已經很多了,可有些事,你不得不去再去多想想。我只知道,你救了,我支援你,你不救,我也支援你。”
“唉,總不能真的要我挖了自己的眼睛吧,就算我想救,也下不去手啊。”我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做好了救與不救的心裡準備,到時候無論走到哪一步,我都不會怨天尤人的,不過眼下,我還做不了決斷,等真到了那一步再說,好嗎?”
高可彤蹭了蹭我的胸膛,柔聲回應著:“好,你只要記住,你是我高可彤的男人,我永遠都和你在一起,無論你是生是死!”
我不置可否,只是摸了摸她的頭,就這樣摟著她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又匆匆忙忙的趕回了算命館,不光是我倆,從鐵剎山連夜趕回來的常八諾也在那裡。
今天的算命館大門緊閉,門上還掛著一張今日停業的告示,很明顯,如今的算命館已經沒有那個閒情逸致去營業了。
我和高可彤對視了一眼,苦笑了一下,開啟了算命館的大門就走了進去。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希望我是那些算命館的顧客,見到這張今日停業的告示可以轉身離開,可惜,我不是顧客,而是枯木。
算命館裡人不多,劉道長、常八諾、阿意以及剛剛趕來的我、高可彤和關偆紅。
現如今,抵抗燎原大火的代表,好像就剩我們幾個了。
不知為何,此刻的阿意已經醒了,他神色暗淡,見我們進了屋,甚至都沒抬頭看一眼,只是那樣安靜的撫摸著懷裡的天藍色狐狸。
也不知道是不是顏色的緣故,我總覺得,這條狐狸格外的好看,只可惜,她的前爪肩膀處,有一大塊醜陋的疤痕,將她的完美給襯托的蕩然無存。
我望了一眼身旁的高可彤,她聳了聳肩膀顯得有些無辜,看來是阿意自己掙脫了高可彤仙臂之氣的束縛,不過這也沒什麼好意外的,誰叫他是阿意呢。
“八哥,鐵剎山那邊怎麼說?”我帶著高可彤來到了一旁的沙發坐下,對著常八諾問道,“是三太爺叫你把穎姐的真身帶過來的嗎?”
不錯,這條天藍色的狐狸,就是胡藍穎的真身,就算我再怎麼眼拙,也不會記錯那塊醜陋的疤痕。
曾幾何時,胡藍穎在五四村露出它的時候,那種強烈的反差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刻進了我記憶深處。
聽到我這麼問,常八諾也望了眼一旁的阿意,嘆息道:“唉,三太爺派人查過了,無論是秦詩詩那邊還是肖依晗那邊,都查不到什麼,應該是被魏晨華刻意隱藏起來了。這幾天野仙們會用盡全力搜查秦詩詩和肖依晗的下落,可你應該知道,魏晨華他們那夥人東躲西藏慣了,這方面的本事精通的很,否則他們也不會活到現在。”
我點了點頭,常八諾的言外之意是告訴我,仙家的搜捕很有可能無濟於事,要我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事實上,昨晚上我就已經做好了。
“你接著說。”
“三太爺讓我轉告你四個字,那就是遵從本心,然後就是胡藍穎這邊的事了。”常八諾頓了頓,繼續說道,“胡藍穎魂飛……唉,你知道的,她肉身留在了堂營裡,按照規矩,會由野仙們安葬在鐵剎山那邊,可念在阿意和胡藍穎的這段……唉,三太爺叫我把胡藍穎肉身送回來,交給阿意打理。”
常八諾這話說的斷斷續續,可我還是聽了個明白。
關偆紅自打我剛進了算命館就現了形,此刻正站在一旁,望著阿意懷裡的胡藍穎愣著神,好像是在為她默哀。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剛才的交談刺激到了阿意,只見他突然就站起了身,奔著算命館的大門就走了過去。
“阿意,你幹嘛去?”我下意識的喊道。
阿意停住了身形,用他那極其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去給藍穎下葬,然後再躲幾天緩緩,魏晨華就交給你了,老黑,這些年過來,你無論是頭腦還是道行都已經不輸我了,我相信你有擺平燎原大火的實力,去面對它吧,哪怕是獨自一人!”
說完,阿意抱著胡藍穎頭也沒回的離開了算命館,背影落寞的消失在了門外的世界之中。
我愣了愣,他這是……走了?還是打算從燎原大火中全身而退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啊。”劉道長拿著茶杯輕抿了一口,對著我們說道,“瞧瞧咱們現在,比起那過街老鼠的魏晨華,更像個失敗者。”
我不置可否,轉過頭來對著關偆紅問道:“紅姐,事到如今,你可以跟我們講講穎姐和阿意的故事嗎,我很好奇,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我這麼一說,在場的其他幾人也點了點頭,顯然他們和我一樣,都矇在鼓裡呢。
關偆紅望著算命館門外的世界,惆悵不已:“我本以為,他們兩個自己能過了這一關,然後毫無隱瞞的跟咱們講他們以前的故事,可是我沒想到他們會有如今的結局,命運這東西,真是令人噁心,就算是到了現在,又或者幾百年以後,我還是對它喜歡不起來。”
說罷,關偆紅來到了阿意的位置坐下,對著眾人問道:“你們想知道什麼,我知無不言。”
我掃了身旁的劉道長高可彤以及常八諾一眼,見他們都沒有說話的意思,便率先開口說道:“我想知道阿意前世的那段,有關於人狐的故事……”
涼薄世間煩雜事,十舍八離九悲歡。
可曾聽聞情字苦,叫人笑臉淚溼顏。
這一天的清晨,屋外旭日東昇,鳥語花香,神州大地之上,人們忙忙碌碌,朝氣蓬勃,好不自在,而屋內的我們,則是死氣沉沉的聽關偆紅講述著那場不知哪年哪月發生過的人狐孽緣,悲歡離合……
鬱鬱蔥蔥的叢林之中,一道藍色身影一閃而逝,悄無聲息,好似天生的殺手一般。
小狐狸止住了身形,叼著嘴中的野雞,一刻都不敢鬆口,心裡卻樂開了花。
要知道,在這樣的大山之中,野雞不是常有的,再加上她天生一身亮眼的天藍色皮毛,在哪裡躲著都是最扎眼的那個,使她本就坎坷的捕獵過程,變的極為艱辛勞苦。
說起她這一身皮毛,實在是叫人苦不堪言,她的爸爸媽媽全都是正常的火紅色皮毛,可不知為何,就是生了個她這樣的異類。
從小到大,小狐狸趴在狐狸窩中看著那些蹦蹦跳跳的兄弟姐妹們,很想和它們一起,可它們老是因為自己的特殊而排擠自己,甚至連媽媽的奶水都得兄弟姐妹吃過了才能給她吃。
還有的時候,大山之中會有特殊的刺耳聲響,啪啪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媽媽聽到這聲音特別害怕,老是會帶著它們這幫孩子東躲西藏的,可小狐狸吃不到奶呀,身子柔弱,經常跟不上兄弟姐妹們的腳步,就只能被媽媽叼著一起跑。
媽媽的嘴勁很大,牙齒咬的她生疼,可她還是得受著,因為她太弱了,她沒有力量,跑不快,跳不高,在如此弱肉強食的大山之中,她好像是一定會被淘汰的那個,哪怕她是小狐狸,是食物鏈上層的存在。
當然了,小狐狸知道自己身邊發生的一切,她記得,她也可以去為之思考,可是,她的兄弟姐妹們好像不行,就連她的媽媽也是如此,它們整日想著填飽肚子,除此之外就不會再想其他的了。
不光是自己的小家庭,小狐狸嘗試過,整座大山裡,都沒有能和她一樣會胡思亂想的動物,它們都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們一樣,只會想著吃飽肚子,不會去注意這大山之中的景色優美,小河之中的河水甘甜,也不會去想自己為什麼而存在。
當時的小狐狸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明白過來,自己是先天開竅之狐,除了自己以外,整座大山之中也沒有誰是這樣的天賦異稟了。
可是,天賦異稟真的是好事嗎?
小狐狸被兄弟姐妹們排擠了,會覺得不開心,被媽媽咬了會覺得疼,她會多想很多東西,卻沒有一隻動物能成為她的知己,這樣的日子久了,小狐狸心中會很不舒服,就連難得多喝幾口媽媽的奶水了,也不會覺得開心。
還是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明白,那種感覺,名為孤獨。
再後來,小狐狸長大了,和那些哥哥姐姐一樣,要學會獨立,要去自己捕獵,還要脫離自己的家庭,過上一個更加孤獨的生活。
可小狐狸沒的選擇,因為這是她狐狸一族的規矩,只有自己獨立了,才可以在這種適者生存的大山裡活下去。
小狐狸晃了晃頭,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打算把口中叼著的野雞帶回自己的窩裡慢慢享用。
有這樣的美味填飽肚子,今天一定能睡個好覺吧。
小狐狸這樣想,腳步也跟著輕盈了起來。
突然,小狐狸看見了前面不遠處站著一隻動物,這動物很特殊,跟她見過的所有動物都不一樣,他只用兩條腿站著,皮膚外頭還套了一層一層的什麼東西。
最讓人奇怪的是,這隻動物不用來奔跑的爪子上竟然還拿著個東西,那東西長條形狀,好像一根樹枝。
這是什麼動物啊,怎麼這麼奇怪?
小狐狸心想著,卻沒有要上前研究一番的興趣,她今天的收穫夠多了,沒必要去為了別的東西而停下腳步。
不要去研究陌生東西或動物,這是媽媽在她離開族群之前教她的最後一個道理,一個能在弱肉強食的大山之中,活下去的道理。
想到了這,小狐狸本想抄小路回窩裡的,可她見到那隻動物,拎著手裡的長條形東西往大山的深處走呢,便情不自禁的為其擔心了起來。
大山的最深處,有一種很恐怖的動物,它們力大無窮,皮膚厚重,一爪子就能抓破樹木。
聽小狐狸的媽媽說,那種動物叫狗熊,什麼肉都吃,脾氣還很暴躁,遇見了一定要繞路走,不能和它們硬碰硬。
可是,眼前這隻個頭很高的動物,看上去可沒有狗熊那麼有力量啊,他要是進了大山深處,會不會被狗熊咬死呢?
如果換作是別的狐狸,肯定都不會在意眼前這傢伙的死活,可小狐狸不一樣,她會為之擔心,她不想這傢伙就這麼死在了深山之中。
當時的小狐狸不懂自己的心思,也是後來她才明白,自己這樣的心思名為憐憫,而那隻奇怪的動物,名為人類。
罷了,就當是做個好事吧,自己就去提醒他一下,提醒完了就走。
小狐狸這樣想著,將口中的野雞藏了起來,順著灌木叢奔跑著,從側面竄出,來到了那人的身前嚎叫著,企圖阻止他去深山之中送死。
“臥槽,藍色的狐狸?”不知為何,小狐狸聽懂了那人說的話,“今天這大山沒白逛嘿,要是活捉了這小畜生,老子這個月的酒錢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