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明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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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最難預料的是什麼?

答案是人心。

小狐狸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身後那人為什麼要抓她,小狐狸只知道,那人手裡拿著的東西,隨時可以要她的命。

話說剛才,小狐狸企圖阻止那人類去大山深處送死,那人不但沒領情,反而還撲向了她,企圖抓住她。

可那人的身體太笨重了,完全沒有小狐狸靈敏,幾個輾轉騰挪過來,小狐狸就與那人拉開了很大一段的距離。

這種動物真是不討喜啊,自己好心攔他,他卻想著抓自己,算了,還是走吧,趕緊躲回自己的窩,如果以後再見到這種危險的動物,一定要避而遠之。

就在小狐狸打算鑽進草叢回到起初藏野雞的地方時,只聽“啪”的一聲巨響,小狐狸轉頭一看,自己身邊的樹木被打碎了,木屑翻飛,砸了自己一身。

這聲音她聽到過,媽媽從小到大帶她東躲西藏就是為了躲這個聲音,或者說,是為了躲這聲音的來源。

一時間,小狐狸明白了一切,原來那人就是媽媽跟她講過的獵人,他們手裡拿著獵槍,可以隨時隨地打死任何動物,就算是大山深處的大狗熊也不例外。

他們才是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不是因為他們身強力壯,而是因為他們擁有難以揣度的人心,就好比現在,身後的獵人不讓小狐狸鑽進一旁的草叢,否則就會開槍打她的腳邊,無奈之下,小狐狸只能往相反的方向逃竄。

就這樣跑啊跑啊,小狐狸發現山路的前方有一片灌木叢,於是她趁著身後獵人沒開槍的空擋,一躍而起,鑽進了灌木叢裡。

她以為她躲過了一劫,可等她身子落地了她才發現,腳下有一張被樹葉掩蓋著的大網,在她落地的瞬間猛的收起,將她給困在了裡面。

原來,這是獵人之前安置好的陷阱,目的就是為了活捉動物們。

而現在,獵人逼迫小狐狸往這個方向逃竄,就是為了讓她自投羅網,好活捉她。

“特奶奶的。”身後的獵人終於追了上來,只見他大口的喘著粗氣,用獵槍的槍托狠狠的砸著小狐狸的腦袋,“你特麼接著跑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四條腿的畜生能跑多遠!要不是老子想活捉你,老子早就一槍崩了你了!”

說著,那獵人拿著槍托衝著小狐狸的腦袋又是一砸,就把小狐狸給砸暈了過去。

當年的小狐狸啊,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就是自己的一個善意舉動,坑害了自己的一生,讓自己躋身了人類的社會,再也沒有了山上那種無拘無束的生活。

書歸正傳,小狐狸再醒過來時,已然來到了不同的世界,這個世界中,滿是獵人那樣的人類,他們將小狐狸鎖在一個只能供她直立轉身的小籠子裡,還在籠子的邊緣放了碗水,扔了兩根胡蘿蔔。

小狐狸很害怕,可她無論怎樣掙扎都逃不出這個囚籠,只能趴在這,望著籠子外的陌生世界。

每天早上六點多,會有人把她連同籠子一起拿上牛車,趕上半個多小時的路,來到了個滿是人類聚集的地方,他們相互說著話,拿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紙做交易,換取另一方的東西。

剛開始小狐狸還不怎麼懂,可時間一長,她也就明白了,這裡是集市,抓到她的獵人想把她賣出個好價錢,就得每天都來這裡等待有緣人。

有時,來來往往的人們會蹲下身來打量小狐狸,那種漠視的目光讓小狐狸渾身不自在,便會情不自禁的齜牙咧嘴,想要嚇退對方。

可每當這時,身後的獵人都會踢一腳籠子,大罵她兩聲,讓她再也不敢這樣去做了,因為她在這裡待了這麼久,也學會了個道理,只有遵從身後那獵人的命令,晚上再回到獵人家裡,才會有些難得的葷腥吃,雖然比不上野雞,但好歹要比胡蘿蔔白菜土豆強,這就是小狐狸最大的安慰了。

是的,她妥協了,也放棄了逃跑,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掉這個滿是人類的世界了,所以她只能去委曲求全,在這個不大的籠子裡活著,多去討好討好那獵人,企圖著他哪天晚上開心,也能扔給自己一個雞腿吃。

這樣的日子其實過的不久,小狐狸在心中默數著,七天以後,她如死水一潭的生活終於迎來了轉機。

話說這七天裡,絕大多數人在打量她時,會被她一身天藍色的皮毛所吸引,透過他們的交流,小狐狸才知道,自己這一身天藍色毛髮在狐狸中非常稀有,也正是如此,身後的獵人才會三番兩次的抬價,企圖把小狐狸給賣出個好價錢。

而在這第八天,獵人的夢想成真了,這次來打量小狐狸的是一位身著華貴的富老爺,他是一個什麼戲班的班主,平生最喜歡收藏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天藍色的小狐狸,自然合了他的胃口。

於是這位滿面春風的富老爺也沒在意獵人的惡意抬價,大手一揮,以三枚袁大頭的價格買下了小狐狸。

這人看上去挺闊氣的,應該不會再像獵人那樣欺負自己了吧。

小狐狸望著眼前的富老爺,以為自己的苦日子熬到了頭,可她哪裡明白,富老爺和獵人的區別在於,獵人指望著她賣個好價錢,也就不敢餓死她,可在富老爺這種人的眼裡,小狐狸就是三塊大洋換來的玩具罷了,新鮮自然是新鮮,可這新鮮勁兒一過,就沒有什麼好日子了。

說的是富老爺人稱二爺,是一個江湖戲班子的班主,他有一個驕橫跋扈的女兒,還有幾十個學藝的徒弟,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我們故事中的男主人公,也在這一群人裡。

這一天,囚籠開啟,小狐狸戴上了項圈,被二爺牽著,進入了人類的社會。

面對著所有人驚奇的目光,小狐狸很是害怕,經常會躲在二爺的身後,跟著二爺,任由二爺向他人炫耀自己這條新得的寶貝。

“呦,二爺今兒帶出來的,是條狐狸?嘿,天藍色的誒,二爺厲害了,這稀奇品種都能找得到,得花了不少錢吧?”

“可不是嘛可不是嘛,二爺不愧是行家,一出手就能買到這種狐狸。”

“誒,二爺,你這狐狸瞧著挺靈氣的,好像還能聽懂我們說話呢!”

……

起初,小狐狸跟隨著二爺,得到的滿是讚譽,日子過的也容易點,頓頓吃食都有很多的肉,其中不乏她喜歡的雞肉,不過在這裡就不是野雞了,而是二爺特意找人做的燒雞。

那是小狐狸過的最舒服的一段日子,她覺得自己好像要被供起來了一般,有人會讚美她,有人會為她的一身皮毛而驚奇,甚至隔三差五的還會有些人拿雞腿什麼的喂她。

人類,原來也不全是壞人吶。

小狐狸天真的以為自己有一個好的主人,她有些開心,畢竟在她的眼裡,填飽肚子就是一種幸福。

可能也是吃的好的緣故,小狐狸原本消瘦的身體漸漸的均勻了起來,也有了美感,一身天藍色皮毛好看到發亮,更是吸引了不少慕名而來的人們。

每到晚上,二爺都會把她安置在一個人工搭出來的窩裡,除了一根牽狗繩限制了她的自由以外,其他的都是應有盡有,比起那囚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這種時候,二爺戲班子裡的那些徒弟們就會三三兩兩的偷跑過來看她,其中,有一個人讓小狐狸格外的印象深刻。

這人年紀不大,也就十幾歲的少年模樣,長相青澀靦腆,卻能讓人在不經意間,一眼銘記於心,因為他有一雙黑到發亮的眼睛,即便是在黑夜,也能立馬看到他那乾淨清澈,不摻雜一點雜質的雙眸。

這人是自己來的,好像也是為了看一眼小狐狸的天藍色皮毛,而小狐狸呢,對他的一雙眼睛也很感興趣,所以他們就這樣對視著,打量著對方。

按照那些民間故事而言,他倆的第一次相遇,應該很溫馨很難忘才對,可實際上不是,他倆滿打滿算對視了沒有十秒,那人就被師兄弟呵斥了兩聲,叫走幹活去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了下去,小狐狸戴著根拴狗繩,在這個窩中,觀察著整個戲班子。

她很輕鬆,不算太忙,因為她既不需要看家護院,也不需要天亮打鳴,只需要隔三差五的跟著二爺出去轉轉,就可以得到好多好吃的,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這種生活,至少,沒有了大自然的優勝劣汰,可以活的很安穩,對吧。

可是呢,那些沒有拴狗繩牽著人類,活的並不輕鬆,也並不安穩。

小狐狸待的久了,見的多了就明白了,人類的世界沒有什麼大自然的風吹雨打,卻有著濃厚的優勝劣汰。

就好像,那個人。

他是個孤兒,被二爺收為徒弟賜名明意,在戲班子裡也待了幾年了。

可是他呢,沒有其他師兄弟活的那麼自在,就連每天夜裡成群結隊偷著來觀賞小狐狸的人群裡,都不會有他的身影。

只有那些師兄弟看的久了,累了,回去了,他才把手裡的活兒忙完,過來瞧上小狐狸幾眼。

就好像,曾幾何時,那個受兄弟姐妹排擠,連奶水都喝不上的小狐狸。

不過,明意這人,似乎活的比小狐狸還要慘,慘的很多。

因為在他們人類的世界,吃飽了不是幸福,踩在他人臉上,站在最高處了,才是幸福。

二爺是整個戲班子裡,說話最有分量、位置最高的人,他很幸福。

除他以外,第二幸福的應該就是他那個蠻橫無理的女兒了,那個女孩子有二爺當保護傘,對所有的師兄弟們都可以不講道理,肆意的欺負他們。

如果說不幸福,那明意應該是頭一號了,他入行以來,二爺從來沒教過他什麼,只是覺得戲班子裡缺一個幹雜活的,正好明意是個孤兒,還身強力壯,就把他收留了下來。

所以啊,明意在整個戲班子裡是最說不上話的那一號,每天起的比雞早,睡得比小狐狸晚,他總是忙忙碌碌的,幹著永遠都幹不完的雜活,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從來不會像其他師兄弟一樣,怨天尤人。

每當夜裡,所有人都睡去之時,明意都會來到小狐狸的身旁,悄悄的看幾眼,可能是怕影響到小狐狸睡覺,他每次的動作都很輕,不像他那些師兄弟,恨不得敲鑼打鼓把自己折騰醒來。

可是,明意不知道,小狐狸其實沒睡,她閉著眼睛,感受著明意的目光,那種感覺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會讓小狐狸覺得不舒服,相反,小狐狸很享受明意那種溫和清澈的眼神。

小狐狸那個時候還沒有研究透人類的種種情緒,不懂明意的眼神為什麼會不一樣,只是後來她才明白,這個奇怪的明意,很喜歡她。

這是他親口說的,在那些夜裡的某一天,明意見小狐狸沒睡,就難得的開口說了幾句話,那是小狐狸第一次聽到明意說話。

“小狐狸,你真好看,難怪大家都喜歡你。”

小狐狸睜著眼睛打量著明意,聽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也喜歡你,很喜歡你,每天都想過來瞧瞧你,嘿嘿嘿。”明意笑的有點傻,卻難得的真誠,“我會一直都喜歡你的,以後也會。”

小狐狸覺得挺好笑的,這個傻里傻氣的明意,說會一直喜歡自己,以後也會,可是,二爺他們也喜歡自己啊,他們願意養活自己,願意讓自己無憂無慮的活著,相比起來,明意的喜歡很微不足道,他甚至都拿不出來個雞腿,怎麼也叫喜歡呢?

那會的小狐狸很傻,比傻里傻氣的明意還傻,所以她不懂什麼是喜歡,她以為二爺拿吃的養她是喜歡,周圍那些人對她讚美是喜歡,而明意每天夜裡投來的目光可能……也是喜歡吧。

人類還真是複雜啊。

小狐狸依舊是一如既往的過著每天的生活,這些日子裡,她學會了人類世界的另一個規則。

那就是把幸福的人和不幸福的人放在一塊,幸福的會更幸福,不幸福的,會更不幸福。

就好比二爺女兒和明意。

這一天,二爺女兒閒來無事,便有了想做點什麼解悶的打算,正巧,當時戲班子開的熱鬧,明意這小子東一趟西一趟的忙著給客人們端茶送水添果盤,那叫一個應接不暇。

於是乎,焦頭爛額的明意入了二爺女兒的法眼,成為了二爺女兒解悶的物件。

小狐狸看的真切,二爺女兒趁著大家都忙的不可開交,把身上的一袋白色粉末偷偷的倒入了一壺茶水裡,而這壺茶水,被傻呵呵的明意端到了某位客人的桌子上。

後來過了沒十幾分鍾,那位客人便滿臉的痛苦神色,捂著肚子跑去了廁所。

這還不算完,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那位客人可真比得上東跑西顛的明意了,一會一趟,一會一趟,一會……一趟。

“特奶奶的,你這送上來的什麼玩應?”

來看戲的可不會是什麼沒身份的人,十個裡面,九個都得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那位跑肚竄稀的客人自然也是。

後來小狐狸才知道,這位客人是當地軍閥家的大公子,今兒個帶著一堆狐朋狗友來看戲,結果戲還沒看多少呢,茅房就跑了五六趟。

於是他一怒之下,大拍桌子叫道:“二爺呢,出來給我評評理,老子喝了你們這的茶水,跑了五六趟的茅房,你們這小二是不是手腳不乾淨,手指頭插我茶水裡啦!”

出了這種事,二爺自然得出來解決問題,他有錢沒錯,認識的官員也不少,可是他哪能惹得起軍閥這邊的大公子呢,便趕忙過來說著好話,帶著明意等人出了屋去了解詳情了。

而小狐狸因為被二爺女兒牽著,也跟著走了出去,有幸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原由。

“啪!”

聽完了大公子的話,二爺想也沒想,回頭就給了明意一個響亮的耳光:“你也不看看你那手爪子什麼樣,那麼貴的茶水,把你賣了都賠不起你知道嗎?”

“師父,我沒有……”

“住嘴!”二爺厲聲大呵著,“給大公子道歉,快點的!”

明意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同樣的,他更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想也沒想的就跪下來磕起了頭,彷彿這樣的事,他經歷了無數次了一樣:“官爺,是小的錯了,求你老人家大發慈悲,饒了小的吧。”

“去你媽的!”那大公子怎麼可能就這麼饒了明意,只見他一腳踹在了明意的臉上,把明意給踹翻了過去,“你這手腳不利索的雜種,特奶奶的不會幹活是吧,你師父收你過來就是在這混吃等死的嗎?”

說著,大公子氣不過,對著地上的明意就是一頓胖揍,明意不敢還手,只是抱著頭硬挺著,祈禱著他早點發洩完,好回去接著幹活。

見大公子揍了有一會了,二爺趕忙過來拉著架勸著那大公子:“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他就是個下人,別因為他氣壞了身子,這樣吧,今天您各位來我這的消費,我請了,就當我替這小崽子給你們賠不是了。”

“哼。”那大公子冷哼了一聲,衝著身邊的手下招了招手,“剁他根大拇指,讓他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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