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分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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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了沙發上坐下,看了眼一直沒說話的肖依晗,有些無奈,又點上了煙抽了起來。

肖依晗見我們聊完了正事,高可彤也不在,顯得有些恍惚,良久,她才開口道:“都過了這麼久了,你這煙還是沒戒成啊。”

我點了點頭,苦笑了一下:“是啊,幹我們這一行的,成天晝伏夜出,沒兩根菸頂著,是真的不容易。”

“恩,也是。”她沒有像當年那般搶過我的煙,也沒有再繼續聊這個話題,反而沉默了下來。

她一沉默,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氣氛變的有些尷尬。

“自從咱們分開以後,你這些年怎麼過來的,跟我講講吧。”我想了半天,還是覺得我作為個男人,先開口比較好。

“有什麼可講的呢。”肖依晗自嘲一笑,“我在山上說的那些,都不是謊話,我現在確實沒什麼盼頭了,為了我,你搞成了這樣,挺不值的。”

“為什麼不值?我見過很多人,也遇見了很多事,哪怕他們的生活再窘迫,再無力,他們也從來沒放棄過生的希望,肖依晗,你比他們吃的好,穿的暖,你為什麼不想活了呢?”

我仔細的看著肖依晗的眼睛,在曾經的那幾年,這是我做過無數次的事,可是呢,現如今再看,不說她,就連我自己都有些不習慣了。

因為我從她的眼神中翻來覆去,找了半天,還是沒找到曾經的堅定不移,只看到了無盡的麻木和無奈。

她真的還是肖依晗嗎?那隻敢在舞臺上唱《我》的百靈鳥?

不太像了……

命運這個王八蛋,真的是太讓人討厭了,毀了我一個個朋友不說,就連那抹橙黃色的身影,也被它給摧殘的破碎不堪,現如今,只剩下了苟延殘喘。

細想想,其實不只是她,我們每個人不都在苟延殘喘的活著嗎,王爺爺蒼道長已經去了、胡志山胡翠萍閉關了、阿意崩潰了,劉辛民反水了、高可彤和家裡人關係僵硬、就連我,也變成了命殘之人。

短短几年裡,我們死的死傷的傷,卻還想要給別人生的希望,是不是挺可笑的?

“是啊,比起他們,我確實算過的不錯,可是我為什麼就不想活了呢?”

我沒有回答,靜靜的看著她,等著她從自己的心中去尋找答案。

只見她自嘲一笑,從我的煙盒裡拿出了根菸,點著抽了一口,說道:“可能,是我覺得我過的不幸福吧,我覺得我的生活滿是痛苦,看不見什麼希望了。小黑你說,為什麼人的生命中,會有幸福和痛苦呢?”

“因為體會到了痛苦的滋味,才能嘗的出幸福的甜。”

“可為什麼,痛苦那麼多,幸福那麼少呢?”

“因為幸福寶貴,痛苦很廉價。”

“那如果,在痛苦的路上撐不下去,熬不動了怎麼辦?”

“便有了抑鬱症和自殺患者。”

“死亡就是解脫嗎?”

“死亡是永恆的痛苦,沒有一丁點的幸福可言。”

“可是,如果完全沒有幸福,那痛苦也就不會那麼苦了,對吧?”

“可能吧,也許吧。”

肖依晗掐了煙和我對視著,終於沒忍住,和我一塊笑了出來。

這是她最純真的笑,也是最像以前的笑。

說實話,直到現在,我才終於從她的身上找到了幾絲從前的影子。

只見她捂著嘴笑了好半天,這才說道:“小黑啊,你給我的感覺,還是那麼不一樣。”

“是嗎?”我苦笑了一下,“這不挺好麼,我沒變,你也不會變的,別浪費自己的生命了,好好活下去吧,讓這世界看看,咱們這些苟延殘喘的人,到底有多扛活。”

肖依晗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反而擼起了袖子,把手腕上的東西摘了下來,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打量了一下,心中滿是震驚,這是當年我送給她的那個和田玉手鐲,是拿膠水一塊塊拼回來的。

認出了這鐲子,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拿起了手鐲朝內側望去,果然,那上面有幾個歪歪扭扭的殘破舊字:孫茂林和肖依晗白頭偕老,丘位元造。

一時間,這幾個字變成了比神龍拐還要值錢的鑰匙,開啟了我那道緊鎖的記憶大門,把我曾經的種種都釋放了出來,噴湧而出,衝進了我的心田,漾起了層層的酸澀。

唉,我那段不堪回首的青春吶。

“我不太喜歡曾經的結局,小黑,能不能給我一個好點的結局,不讓我再心心念念這麼多年。我知道你和高可彤在一起了,也誠心的祝你們幸福,我會同這手鐲一樣,成為你的回憶的。”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之中滿是清明,已然沒有了之前的麻木,看樣子,我在不知不覺間,真的解開了她的困惑。

於是我站了起來,給了這個可憐的女孩一個擁抱,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肖依晗,好好活下去,去享受你該享受的陽光吧。”

肖依晗把頭埋在了我的肩膀處,輕輕的點了點頭,回應道:“我會的,我不會再輕賤自己了。”

鬆開了我,肖依晗微笑著擦了擦眼睛,將那溼潤的眼角擦乾後,對著我又是一笑:“小黑,謝謝你啊,又救了我一次。”

“應該是我道歉才對啊,是我把你捲入了這些是是非非裡,毀了你的世界。對了,你就真不好奇,那個人是誰,為什麼抓你嗎?”

“不好奇。”肖依晗從我手上拿回了玉鐲,放到自己的包裡,“你的世界太複雜了,知道多了只會徒增煩惱,我又不傻,剛想好要好好活下半輩子,總不能又進了你的世界吧?”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這樣對她對我來說,都算是最好的選擇。

“行了,不耽誤你們辦大事了。”肖依晗收拾了一下東西,轉身說道,“走了啊。”

“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沒想好呢,可能會繼續當駐唱歌手,在各個酒吧裡跑場,但絕對不會在哈市了。”

“那你打算離開哈市嗎?”

“恩。”

“去哪?”

“也沒想好,可能會去首都北漂吧,反正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自己一個人出去很辛苦的,在外面也容易吃虧,騙子多……”

“行啦行啦,沒看出來,你還挺有當長輩的天賦。”

“那我給你打點錢吧,別苦了自己。”

“不用不用,你見過茶花女缺錢嗎?”

“你以後不是不做了嗎,我怕你缺錢。”

“等我真到了揭不開鍋的那一天,會來找你借錢的……”

肖依晗就這麼走了,在我的目送下,隨著人群消失在了街道的轉角,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還是怎樣,我總是想要留住她,儘管這是不現實的事。

是我沒放下那段感情嗎?

應該不是。

唉,可能是念舊的我還沒準備好,放下我的青春吧。

畢竟曾幾何時,在那道橙黃色身影旁的我,年少稚嫩,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可是現在,沒有了。

“人都沒影了,別看啦。”

我轉過頭,笑望著從巷子裡走出來的高可彤,問道:“說了不用走,非得說堂營有事,現在這是咋地呢,高大仙的堂營搬巷子裡去啦?”

高可彤翻了個白眼,完全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別沒個正形了我的大哥,你是不知道咱們現在多忙是嗎?”

“有啥忙的?”聽她這麼說,我反問道,“你不是說啥事都得等八哥紅姐回來了再說麼?而且我才剛醒過來,還殘疾了,休息休息不過分吧?”

“進屋吧,等會七叔就要過來了。”高可彤拉著我的手走進了屋,“八諾哥回來是眼瞅著的事,眼下算命館這麼大一個爛攤子怎麼辦?劉辛民成了華宿星,阿意回了家,就只剩咱倆了,是你接手還是我接手?”

不得不說,可彤這個問題很實際,讓我也跟著頭疼了起來。

在我看來,算命館我倆誰接手都不是最好的人選,可除了我倆,哪還有人了?

等等,七叔?七叔是誰啊?

“七叔?”我朝著高可彤問道,“這又從哪冒出來個七叔呢?”

“七叔是蒼道長以前的夥計,不算是行里人,但卻認識很多咱們都不認識的都通,很早之前因為和蒼道長大吵了一架,就辭職不幹了。那會我和劉辛民都不在,是蒼道長後來跟我提起的。”

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聯絡的你嗎?找你幹嘛?”

“歸還東西啊。”

“什麼東西?”

“你沒發現算命館缺點什麼東西嗎?”

高可彤這話讓我突然就想了起來,算命館少了什麼。

想當年我和阿意還上大學的時候,夏瑩跟我們講的算命館裡,特別說明過算命館有兩把繁紋木椅,其做工講究連家裡條件富裕的夏瑩看了都難以忘懷,可是後來等我和阿意畢業去算命館了,並沒有看見這樣的兩把椅子,難不成?

“對啊,那兩把繁紋木椅被七叔帶走了。”高可彤看出了我的心裡想法,便直接開口說道,“我和肖依晗照顧你的這幾天裡,接到了七叔的電話,他讓我等你醒了通知他,他會把那兩把繁紋木椅還回來。”

就這樣,我和高可彤等了大概十幾分鍾,算命館的大門終於被人推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打量了一下我倆,又打量了一下屋內的擺設,有些唏噓道:“還真是時過境遷吶,這屋子讓蒼老頭改的,我都有點不認識了。”

我看了一眼中年男人,此人長相平平,是個大眾臉,身材平平,甚至還有個小肚子,從目前來看,平平無奇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人了,說句不好聽的,跟他侃半小時的大山,回頭可能都想不起來他長啥樣。

這人就是蒼道長以前的夥計,七叔嗎?

“你倆就是高可彤和孫茂林?”見我倆瞅他,中年男人也沒在意,“可彤應該能聽出來我的聲音,剛才還給你打電話來著,我就是田七,以前跟著蒼老頭吃飯的夥計。”

“七叔好。”我見他沒什麼長輩樣,看著也挺好親近的,便上前遞了根菸道,“你猜的不錯,我就是孫茂林,可彤說繁紋木椅在你那,是怎麼回事啊?”

“就在門口呢,你去搬進來吧,正好還有些事情要交代給你們,只可惜啊,沒看見王意。”

我點了點頭,起身往門外走了出去。

在夏瑩的描述中,繁紋木椅絕對是價格昂貴的存在,放在如今的世道,也能值很多錢,可是這麼重要的東西,蒼道長為什麼會交到七叔手上呢?

我下意識的覺得,這裡面肯定得有點是是非非,看來,還得等七叔給我們解惑了。

屋外確實有兩個紙箱子,看大小也能猜的出來,裝的就是繁紋木椅,於是我也沒含糊,兩個來回就給拿到了算命館裡。

“彆著急開啟,來,坐這歇會。”

我見七叔一點也沒客氣,反而像店主人一樣招呼著我,笑了笑,來到了七叔身邊坐下。

“我很早就在關注著你們了,你們也確實都是不錯的後輩,等若干年以後,你們一定能超越蒼老頭的,到時候也算不辜負了蒼老頭對你們的一片良苦用心。”

我和高可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的不解,眼前這檔子事表面看上去沒什麼,細想想卻蹊蹺的很,這七叔該不會也是華宿星的人吧,要不然蒼道長怎麼會跟他吵架,讓他離開呢?

想想之前那天衣無縫的劉辛民,我心裡就哆嗦,我實在是無法去相信任何一個外人了。

“別瞎尋思了,我不是華宿星的人,以前之所以離開,都是蒼老頭的安排,他讓我拿著繁紋木椅走,等時機到了,再拿著繁紋木椅回來。”像是看出了我的內心活動,七叔毫不避諱的開口說道。

蒼道長的安排?這都哪跟哪啊,蒼道長還沒遇見劉辛民和高可彤之前就已經在著手準備了嗎?

見我和高可彤的不解更深,七叔也沒含糊,找了個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跟我們解釋了起來。

原來這一切,真的都是蒼道長的安排,他早在認識劉辛民之前就知道,自己未來會有這麼一個不省心的徒弟,也早就知道,我會走到如今的這一步。

可是呢,有句話說得好,天命不可違,蒼道長深知違背天命的後果,他也確實不想再因為自己的疏忽改變了燎原大火的結局,所以他才會提前做好準備,在不改變燎原大火走勢為前提的情況下,儘可能的讓我們好受一點。

首先呢,他和七叔大吵了一架,又讓七叔帶著繁紋木椅離開,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說起來,這繁紋木椅可不只有造價不菲這麼簡單,它們一陰一陽,本身就是一對風水局,可以調節算命館氣運不說,還和阿意的王令有著異曲同工之用,那就是算命館真正主人的象徵。

所以理論上來說,胡志山沒坐過繁紋木椅,他不算是真正的算命館主人,只是暫時代理,劉辛民呢,他連繁紋木椅的存在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就成了算命館第三任館主了呢?

蒼道長事先算好了我會走出這一步,這才讓七叔帶走繁紋木椅,等著未來時機一到,也就是現在,再帶著繁紋木椅回來,以免算命館落入華宿星之手。

換句話說,蒼道長的意思就是想把算命館傳下來,讓我高可彤阿意其中一個人續上這段傳承,不讓道法末年的道火熄了。

聽完七叔的話,我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也想清楚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

就比如之前的那場煞僵之戰,所有參與人都得到了道行獎勵,尤其是我,又送道行又送傷丹黑符紙的,可劉辛民卻只得到了個降香檀羅盤,現在看來,可能是蒼道長早就跟野仙們打過招呼了。

只是可惜了蒼道長了,明知道自己不得善終,卻還是要一步步的配合命運的劇本演下去,我們這些不知道未來的晚輩,遇上了這些事會痛苦,可想而知,蒼道長明知道未來會怎樣,卻還是要繼續下去,他要經歷的痛苦,比我們恐怖多少倍。

“蒼老頭時常跟我說,陽間的種種固然悲哀,但希望卻一直都在,燎原大火固然恐怖,但總是能熬的過去的。”七叔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不是你們行里人,不懂你們這些降妖除魔的本事,但我認識蒼老頭,我理解你們這條路的崎嶇不平和重重阻礙,希望你們這些晚輩知道,不是隻有你們這些人在為了燎原大火而奮鬥,至少你們身前,曾站著個蒼老頭。”

說罷,七叔從身上翻出來了一封信,遞給了可彤:“這是蒼道長在十幾年前留下的,裡面寫的內容,至少在當年的我看來是無稽之談,可是現在,一個個的都變成了事實,這就是蒼老頭的本事,知曉前後一甲子……算了,你們自己看信的內容吧,我一個行外人,沒有多大的作用,把繁紋木椅和這封信給你倆送過來了,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這就回家了,至於燎原大火,還得交給你們這些小輩親自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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