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獻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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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著,一轉眼,劉辛民上了初中,可這難熬的學校生活,卻遠遠還沒結束。

這一天,高個子帶人在籃球場打籃球,見劉辛民路過,那傢伙故意把籃球衝著劉辛民的頭砸了過去,結果毫無意外,劉辛民被撞了個跟頭。

“誒,那邊那個沒媽的種,瞅啥呢,就說你呢,趕緊把我籃球給我們撿回來!”

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讓這高個子知道了劉辛民的家境,致使他對劉辛民的稱呼從那孫子變成了那個沒媽的種。

也就是這一句稱呼,壓垮了劉辛民心中的最後一絲防線,徹底的激怒了他。

“老黑啊,你想過殺人嗎?”劉辛民眼圈微紅,側過了頭,企圖不讓我們察覺到他的異樣,“我估計很多人都有過殺人的想法,就是一直沒動手的勇氣罷了。其實從有殺人動機到真正起身殺人,中間還有很大一段路要走呢,而這段路,被我小學的時候走完了,哪怕他們繼續欺負我,撕我的書、罵我打我也好,我都能忍,可他們……他們憑什麼說我是沒媽的種!”

這一刻,劉辛民猛的回頭,瞪著通紅的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所以,我不會放過他們!”

劉辛民說,被籃球擊中倒地的是他的懦弱,可等他再站起來以後,支撐著他的就只剩下了憤怒。

他趁著身後那幾個人沒注意,從揹包裡掏出了一把美工刀,那是他以前被欺負狠了,躲在廁所裡偷偷自殘用的,而現在,這把美工刀成了唯一會站出來幫助他的朋友,和他一起去面對他不該面對的一切。

“我說你呢你沒聽見啊,傻了吧唧的站這瞅啥呢?是不是媽死的早,沒人教你怎麼聽人話啊?”

見劉辛民揹著身站在那裡不動,高個子帶著幾個一塊打籃球的狐朋狗友衝著劉辛民這邊走了過來,而劉辛民也掐好了時間,聽著身後這幾人快到自己身邊了,他咬著牙深呼了口氣,拿起了刀衝著身後那人就捅了過去。

劉辛民以為自己這一下絕對能捅中那個高個子,可事實上,他錯了,可能是他第一次行兇,再加上年齡尚小,太過緊張了,也可能是自己天生個子不高,錯算了與高個子之間的距離,反正最終的結果就是,劉辛民的一刀只有刀尖扎到了高個子,最多也就是給高個子劃破了件衣服,可要是想捅死他,卻還遠遠不夠。

“臥槽了,你想殺了我?”這一刀激怒了高個子,他側頭吐了口吐沫,一腳就踹在了劉辛民的小肚子上,給劉辛民活生生踹出去了一米多遠。

他又不是劉辛民,天生個子高挑的他常年打籃球,身體格外的健壯,打劉辛民就跟玩一樣,更別提周圍還有這一大群的狐朋狗友呢。

於是在這一天的下午,劉辛民被一群人給揍了,他不是佔木刑,也沒有什麼浮羅眼,天生瘦弱的他捅出了那一刀已經消耗了他所有的勇氣,接下來就只有抱頭躲避,努力的掙扎著,不讓眼前這幫人打死。

劉辛民的示弱,能換來什麼,高個子的同情嗎?

不可能的,他只能換來更加猛烈的毒打,那幫下手沒輕沒重的高個子們,完全不在意他會不會死,因為他劉辛民就是個垃圾,眾人口中那個沒媽的種。

就這樣,高個子打的興起,下手愈發的兇狠,其中一腳牟足了勁,踢歪在了劉辛民的下體上,當場就給劉辛民踢出了血來,將他踢昏了過去。

這回,高個子知道自己搞出事了,也害怕了,慌亂之中,他隨著那幫狐朋狗友四散而逃,沒有找人也沒打電話叫救護車,巧妙的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說起來,這不就是人心麼,這裡是籃球場,來來往往的學生們不可能沒看見有人打架鬥毆,可他們迫於高個子的淫威,連老師都不敢叫,等老師從這裡經過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完了。

那一天,劉辛民被送到醫院裡做了場手術,一場有關於切除的手術。

經檢查,高個子的這一腳,使得劉辛民下體嚴重碎裂,海綿體受傷,精索內動脈大出血,當天就掛了急診送到了手術室,就算大夫們再怎麼妙手回春,劉辛民下半輩子不舉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雖然大夫沒有明說,但誰都知道,下體碎裂的後果,十之八九就是斷子絕孫。

故事講到了這裡,我的心中滿是震撼,我從來沒想過劉辛民會是這樣的人,怪不得他這一世對天上的那位仙子不再垂涎,一心想要報仇了呢。

可是你劉辛民不知道冤有仇債有主的道理嗎?那高個子害了你,你為什麼要把怒火發洩在整個陽間,乃至三界呢?

“你的故事講完了?”我努力的保持著面不改色,冷聲說道,“高個子害了你,你又為什麼要把怒火發洩在整個三界上呢,你這樣盲目的報仇,能改變的了什麼嗎?你真就是這麼沒腦子的人?”

“閉嘴!”劉辛民厲聲叫道,“我什麼樣還用不著你來評判,你就是個野仙的走狗,你懂什麼?”

我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可能是肉身來冥幽境的緣故,劉辛民帶了煙。

只見他有些顫抖的開啟了香菸的包裝,拿出了一根,緩緩的點上,有一口沒一口的抽了起來,良久,他才繼續說道:“我爸報警了,不過沒啥用,那高個子家有權有勢的,還是個未成年,這事說白了就是沒法管,草草的賠了兩萬塊錢就跑了……”

這是劉辛民出院以後才知道的,他老爸為了他,跑了十幾趟的警察局,換來的結果卻很讓人寒心,那高個子是未成年人,下手沒輕沒重情有可原,既然理賠了,這件事就已經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嗎?

當然沒有。

這筆賬就好像一把尖刀扎進了劉辛民一家的心,成了他們解不開的結。

於是某一天的晚上,劉辛民老爸喝醉後,找上了高個子一家,想要討個說法。

可話又說回來,高個子一家也不是吃素的,怎麼可能任由劉辛民老爸上門來鬧呢?

你家這小崽子受了傷,誰知道是不是我家孩子打的呢?當時人那麼多,這小崽子就不會看錯了?

再說了,你不是想訛我們家麼,錢已經賠給你們了,我們就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了個啞巴虧,怎麼現在你這當爹的還這麼不識好歹,又來我家作妖呢?

劉辛民老爸有苦說不出,聲音越來越激動,就和這家人爭吵了起來,這家人見他這樣,也沒慣著他,推推搡搡的,就想把劉辛民老爸給趕出去。

就這樣,雙方家長意見不合打了起來,慌亂之中,劉辛民老爸拿著手中碎裂的啤酒瓶子扎進了高個子老爸的喉嚨上,這一下,直接就讓他斃了命。

那一刻,隨著人群的哭喊和手中猩紅鮮血的刺激,劉辛民老爸清醒了過來,他驚慌失措的仍掉了手中的酒瓶子,轉身落荒而逃。

“老黑,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正躺在家裡偷偷的抹眼淚呢,我老爸喘著大氣摔開了門,抱著我就是嚎啕大哭。”劉辛民把手中的菸屁股丟在了地上,使勁的跺腳踩滅,“他和我說他對不起我,讓我受苦了,說他不應該意氣用事,說他沒給我當好一個爸爸……老黑你說,我老爸做錯了什麼?那高個子一家那麼對我,我老爸只是想替我找個公道,他做錯了什麼?”

說到這,劉辛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對著我們幾人大吼道:“你跟我說這世界上有好人?在特麼哪呢?我根本就沒想過要挑起什麼狗屁的燎原大火,我想好好的活著,你們給我這個機會了嗎?老子這輩子都是個太監了,老黑你說啊,說我幼稚,說我荒唐,說我沒腦子!”

見我沒吱聲,劉辛民苦笑了一下,說道:“你怎麼不說了?好啊,那阿意你說,你不說你讓可彤說,讓你們身後那個仙子說,你們給我說說看,你們憑什麼欺負我?”

聽了劉辛民的故事,我心中說不出的難受,他老爸可能是他心底最後的一道防線了,現在這道防線沒了,他會被擊垮,變成華宿星,我感覺也不是那麼不好理解了。

可是,可是他老爸是失手殺人,還會有出來的希望啊!

想到了這,我又問道:“大民,你老爸失手殺人,就算進去了也不會是無期或者死刑啥的,應該還有出來的希望啊,你現在把燎原大火挑起來了,你有沒有想過他?”

“呵呵。”劉辛民咧嘴笑了笑,絲毫不掩飾臉上的嘲諷神色,“我老爸判了二十年,我覺得一切都還有希望,所以我努力掙錢,搞什麼靈異貼吧靈異直播,不光是為了自給自足,還為了讓我老爸出來,能過上好的生活。他是個酒鬼不假,可他也是一個好爸爸,我想養著他……”

說到了這,劉辛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色黯然的說道:“可是,高個子買通了裡面一個坐牢的大哥,那孫子成天帶人挑頭欺負我爸,我爸忍無可忍,和他們打了起來,然後就因為情節惡劣被加了刑,再到前幾年,被改成了無期……他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當年的劉辛民其實一直都沒放棄好好生活的希望,哪怕是母親出了車禍、自己被人欺負,踢壞了下體,甚至是父親進了監獄,他都沒有放棄希望,他一直都想好好的活下去,可是……他父親被判了無期。

他不會出來了,這輩子都不會了,再也不可能跟劉辛民過上好日子了,可這一切,是他的錯嗎?

如果是,那為什麼罪魁禍首的高個子一家逍遙法外,那個校園暴力的施暴人沒有得到一丁點的懲罰呢?

如果不是,那為什麼這個世界要把一個普普通通的爸爸,劉辛民最後的軟肋給關進了監獄一輩子呢?

這些是是非非我理不清,但我知道,劉辛民在一個偶然間,認識了蒼道長,再後來,他接受了自己作為華宿星的身份,找到了華眾,頂替了他,將他變成了棋子,自己則是下棋之人,謀劃著燎原大火的每一步走勢,為的就是用神龍拐破開登仙台,讓這數萬惡鬼竄進三界,攪亂三界的太平,讓這個世界看看,他是怎麼把這個沒有公道的社會,變的更加人心冷漠,遍地華宿星的。

劉辛民的故事,讓我有些震撼,甚至是無話可說,我想勸他投降,放棄燎原大火,可是我發現我辦不到,因為如今的燎原大火就是他新的理念支柱,哪怕他也不喜歡,可他還是會去這麼做,這就是仇恨。

就在我們幾人一籌莫展之際,人群中的小緣慧站了出來,對著劉辛民問道:“你還認識我嗎?”

劉辛民抬頭看了一眼小緣慧,苦笑了一下:“怎麼不認識,華眾一直苦苦追求的不就是你麼?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不過我沒跟華眾說,要不然,他可不會毫不猶豫的替我去死。”

華眾一直苦苦追求的?難不成……

剛才我們還在為劉辛民的故事傷心難過呢,現在突然聽到了他倆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對話,讓我們都是一驚,這小緣慧難道就是華眾一直心心念唸的那位天上仙子?

這麼一想,確實合理,天界無論派誰下來,都不如讓小緣慧這繫鈴人親自下來合適,看來天上那幫惹事的貨也不是沒有頭腦的人。

“華宿星,收手吧,天界派我下來就是想跟你談判的,他們不想殺了你,只要你現在斬了三尸,散了七魄,你還可以重新封神,這是他們願意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真特孃的雙標啊。”聽到小緣慧這麼說,阿意在一旁低聲跟我和可彤說道,“天界當年對浮羅但凡有現在十分之一的態度,燎原大火也不至於燒到這一步。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浮羅對天上那幫人有威脅,天界才借題發揮,大動干戈的。”

我沒說什麼,但我也覺得阿意的話有道理,現在的劉辛民還是沒真正威脅到天界,否則三十六重天上的那幫神不會就派小緣慧一個人下來。

唉,看來不光陽間有一個社會,天上也有啊。

不知道是不是小緣慧的話打動了劉辛民,還是劉辛民自身的意志不堅定,我看得出來,他眼神流轉,似乎在考慮。

真的有門?

只見劉辛民長嘆了口氣,又從揹包中翻出了毛筆,在臉上塗塗畫畫了起來。

他這是幹什麼呢?

我回頭對著可彤問道:“可彤,你看得出來他在幹嘛嗎?剛才他就在身上畫著什麼東西,現在又在臉上畫,他到底同沒同意小緣慧的提議啊?”

“不太清楚。”可彤搖了搖頭,“這會不會是斬三尸的流程啊?”

斬三尸,可能很多人都不太懂,這裡我就多花點文章解釋一下。

這三尸啊,在道家說法中,就是人心中的三種惡欲,其原型就是三種蟲子。

道家著作《夢三尸說》中有記載“人身中有三尸蟲”,其中詳細說法是上屍三蟲、中屍三蟲和下屍三蟲,故名“三尸九蟲”。

如果修道者想要羽化成仙,那就必須消滅三尸之根,或者說斬斷執念,也就是佛家的破執,這就是斬三尸的意思了。

這些東西的理論知識我們都懂,要真說起實際操作,我們可一點都不知道該怎麼做,劉辛民現在這神神叨叨的,會不會就是斬三尸的流程呢?

“不對!”一旁的阿意皺著眉打量著劉辛民的動作,對我們說道,“他身上的那些東西……是獻祭符,他這是要把自己獻祭?”

聽他這麼一說,我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胡志山對我們說過的話,要想破開登仙台,最少也要拿出人命獻祭,具體是幾條不知道,但絕對得有。

難不成……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遠處的劉辛民突然轉頭對著魏晨華大喊道:“老魏,你那邊怎麼樣了?”

“放心吧!”魏晨華大聲回道,“都搞完了,就等你一聲令下了!”

“好!”劉辛民轉過頭來,掃了我們一眼,冷聲笑道,“你們吶,其實沒必要來冥幽境自討苦吃的。”

說罷,劉辛民一把從腰間掏出了魏晨華的古佩刀,轉身緩緩的向著陣眼走去。

“華宿星!”小緣慧見他如此,趕忙喊道,“你真的要走上絕路嗎?”

劉辛民頭都沒回,只是冷哼了一聲:“你不是天上的那位仙子,我也不是什麼華宿星了,就別跟我玩前世那一套了。”

“他這是要獻祭了!”小緣慧見自己阻止不了劉辛民,趕忙轉頭對著我們喊道:“快叫野仙破了魂符,師父,咱們不能讓他死在這!”

小緣慧這一聲大喊,就好像比賽開始的那一聲槍響,讓我們忙活了起來。

那一刻,我和阿意衝著劉辛民那邊狂奔而去,高可彤則是振臂一揮發出了兩個訊號,一個是叫紅姐破魂符,另一個則是叫野仙圍攻登仙台。

可是這一切,又怎麼可能有劉辛民的刀快呢?

只見他走進了登仙台大陣的陣眼之處,對著我們微微一笑,一刀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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