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賭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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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田賀寶笑容冷了下來,不由地看向於嘉。

他甚至懷疑他聽錯了,一個十七歲的人,還未弱冠,連字都沒有,能懂東洋的話?

吃驚的,還有那十幾個秀才。

昨天,江平聽陳登說的時候,也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就說現在,也是沒完全相信於嘉,能和東洋人交談。

然而,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肥皂、洋井、鉛筆都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或許真就會呢。

此時,江平也好奇了起來。

審案審了一個時辰,聽得十幾個秀才腦瓜嗡嗡響,這語言是太碎了,就好像江南一帶人的方言,稀里嘩啦的,恨不得給他一拳,整個世界就安靜了。

剛開始,兩個倭寇不回答,結果刑具一上,秒慫……

知縣江平,判二人絞刑。

二人嘴裡除了八嘎,就是西內,這兩個詞,江平能聽明白。

想那李斌也是罪有應得,判決得也不輕,腰斬之人不會立馬死去,最少也得一個時辰才能失去意識。

菜市口,那兩個東洋倭寇,脖子上套上繩子,行刑之前,聲淚俱下,嘴裡不停地嘟囔著著鳥語……

李斌一家,算是徹底在大雁鄉消失了,於嘉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行刑之後,江平並沒有讓十幾個門生離開,而是告知他們,去縣府後門處等候。

於嘉牽著馬,來到了縣府的後門前。

盧文、方卓航,還有田賀寶等十幾個秀才,早已在此等候。

文人見面,無非是作揖問好。

那田賀寶目光有些呆滯,片刻後上前,上下掃了眼於嘉,疑惑地問:“你怎麼又來了?知縣大人,不是不要你了嗎?不是不讓你來了嗎?”

呵呵~

於嘉能感覺到,田賀寶那種抓狂的感覺,想攆你走,還攆不走,想弄死你,還弄不死。

“大人什麼時候說不要我了?你是日思月想,得了腦疾呀?是不是做夢還沒睡醒?”

“你說誰得了腦疾?”

哎哎哎~

眾位秀才上前,拉開了二人。

在這個地方打架,那是最不明智的。

田賀寶憤怒地說:“臭潑皮,今日,大人便會公佈那日成績,你我二人,誰是狼誰是狗,一看便知!”

“反正我不是狗,我是人……”

你!!!

田賀寶拳頭攥得死死的,可他還不敢動手,先不說在縣府打架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影響。就說對面的於嘉胳膊上就有傷,打贏了也不光彩。

“吾與你談話,甚是累也!”

田賀寶一甩袖子,轉過頭,也不再看於嘉了。

不一時,管家開啟了縣府後門。

縣府書房內,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知縣江平進來後,眾人行禮拜見,而後坐定。

田賀寶和十幾個秀才,紛紛向後看了一眼於嘉,都戲謔地勾著嘴角,幻想著江平會怎麼組織語言,既不傷了於嘉的面子,又能將他開出知縣門生的行列。

江平坐在首位,放下一沓捲紙,先倒了一杯茶,雙手托起:“各位,請!”

眾人也都倒上了茶,雙手托起了杯。

優雅地放下茶杯,江平拿起三張捲紙,伸手交給了田賀寶:“互相都傳一傳,大家都看一看。”

田賀寶接過捲紙,一看上面的署名,嘴角便揚了起來。

於嘉……

心情一下就好了。

而三張卷子上,每張都是一行字,行文亂七八糟,語句也不通順,再者,基本上都是一句話。

呵呵~

田賀寶強忍著笑意,恭敬問道:“大人,這策論也太隨意了。”

嗯嗯!

江平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關於預測秋糧稅增加,如何讓田產翻倍問題,於嘉只寫了十六個字,竹筒打眼,放入籠溝,建造水塔,自動灌溉。

而緊急催糧文書,於嘉寫得要多一點,但也都是大白話。

遷安縣百姓家糧食都不多,但是家家都不是特別的窮,可以挨家挨戶籌錢,富裕多捐,貧窮少捐,直接給錢,讓山海衛的軍戶自己買糧去。

而第三個難題,如何有效減少乞丐,於嘉寫的就更喪心病狂了,只有七個字——送到夕陽裡,做工……

看著於嘉的三篇策論,田賀寶實在是忍不住了,滿臉通紅,哈哈大笑了起來。

“不行,我受不了了,你看看!”

田賀寶轉身,把那三篇策論,交給了身旁的秀才。

十幾個秀才,或是搖頭,或是強忍著笑。

所有人看完之後,最後一排的盧文起身,將捲紙送到了首座,躬身交給了江平。

哈哈哈!

田賀寶又是沒忍住,起身和江平作了個揖,自責地說:“大人,我實在忍不住了。自動灌溉,這小子做夢沒睡醒啊,把自己當龍王了!第二個,您讓寫徵糧問題,他寫捐錢!第三個,讓乞丐做工,那不是要乞丐的命嗎?哈哈哈!”

哈哈哈!

十幾個秀才,也都跟著笑了起來,前仰後合。

江平拿著捲紙,點了點頭。

等秀才們都靜下來之後,江平才起身說:“這三篇策論,如果按考試來講,寫得的確很差。但是,只有他符合了我的要求!”

啊?

眾人瞬間皺起了眉頭。

這三篇搞笑的東西,符合了知縣大人的要求?

怎麼回事?

那田賀寶的臉,更僵到了極點,紅得像猴屁股一樣。

“大人,您說,只有他這三篇策論,符合了您這次的要求?”

對!

“你是我的老門生,也要多吸取一下新人的經驗啊,平時多和他討論討論,互相交流一下。”

啊!

不這麼說還好,一說讓他和於嘉學學,那田賀寶的頭差點插褲襠裡。

江平舉起捲紙,解讀著於嘉的回答。

第一篇的題,如何使遷安縣田產翻倍。

自動灌溉江平不懂,不過他感覺,應該和洋井一樣,是一種很高深的東西,他也相信於嘉能夠做出來,並不是誇誇其談。

第二項,如何在五天之內,湊齊八百石糧食。所有秀才都給出了不同的建議,都指向了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一天只吃兩頓飯,或者一頓飯之類。

而於嘉,卻跟江平想一塊去了。

一縣八百石,按理說不多,可冬天剛剛過去,百姓剛剛耕種,春糧也剛剛交完,每家每戶存糧都不多,這時候徵糧,勢必會引起百姓狂躁情緒。

而加收捐款就不同。

換算一下,遷安縣共有一萬九千餘戶,六萬多人,一人一文錢,那就是六十多貫。

一石米五十文,八百石米才四十貫,剩下二十貫,當做山海衛軍戶們買糧的辛苦錢。

這樣,衛所的軍戶們高興,遷安縣百姓們也都不痛不癢。

何況,他只需要派人去大戶人家找贊助,不需要找百姓要錢,更是兩全其美。

第三篇,乞丐問題。

於嘉的回答,簡短、粗暴、一針見血。

送到夕陽裡,做工……

哈哈哈!

“這第三條回答,簡直是神來之筆,神來之筆呀!”

江平越誇於嘉,那十幾個秀才表情就越尷尬,尤其是田賀寶,心都快跳出來了。

“大郎,十日之後,我將全縣乞丐都送去夕陽裡,正好解決你那裡人手不夠,用工難的問題。你也抓緊,也讓我看看,那個自動灌溉是什麼意思。”

“知道了,大人!”

眾人告辭後,才離開了縣府書房。

十幾個秀才,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難堪,尤其是田賀寶,臉色青了又紫,紫了又白,說不清的顏色。

縣府後門前,田賀寶上前,憤憤地說:“你這個小子,真是會討大人開心,用幾句不鹹不淡的話,竟然能讓大人那樣誇獎你,你是……”

田賀寶沒有說出來。他想說,你是給大人送了多少錢,寫成那樣,屎都不如,還被大人說好?

但他也要考慮自己的前程,說出這句話,必然會得罪了江平大人,到時候,趕誰走就不知道了。

“我就看看你,怎麼弄出自動灌溉,怎麼接受那將近二百個乞丐,拿什麼養他們!你們里長,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於嘉揹著雙手,向前走了一步:“田兄,別給自己氣個好歹。你去打聽打聽,大雁鄉夕陽裡,今年的里長叫什麼名字。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哼!

田賀寶高高昂著頭,一臉不服:“有什麼不敢的?你說賭什麼!”

“就賭夕陽裡,能給那二百個乞丐生計,就賭我,能弄出那自動灌溉。”

“賭注是什麼?”

於嘉想了想,笑道:“一個月,如果我做到了,你就穿上裙子,站在縣青樓門口,高喊你是大傻子!”

這是羞辱了,遠比殺了他更要毒。

“好!”

田賀寶有一種感覺,這小子的氣勢,夕陽裡的里長應該是他爹,或者是他的親屬,否則,氣焰不可能這麼囂張。

可想一想,就算他爹是里長,安置二百個乞丐也不能同意,再說,誰家有多少錢,讓一個還未弱冠的少年去敗,研究自動灌溉。

拿自己當龍王了,能下雨唄?

面前於嘉定然是年少輕狂,在知縣面前吹吹牛而已,不足為慮。

想到這裡,田賀寶憤憤道:“我同意,如果一月之內你做不到,你就穿上裙子,在青樓門前給我跪下,自稱奴婢,磕三個響頭,喊我一聲田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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