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死灰復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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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安縣,縣衙內舍。

江平披著衣服,坐在臥榻邊上。

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忙端午祭的事,公文堆壓了不少,剛準備看公文,於嘉和管家跑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

嗯?

江平放下手中的摺子,心中也出現一抹忐忑。在他的心中,於嘉一向是很穩重的,此時跑得氣喘吁吁,想必不是小事情。

“彆著急,慢慢說!”

於嘉平復了一下呼吸,將李向春和蘇常錫來找他,並告訴他夕陽裡被山匪打劫的事情重複了一遍。

“什麼?騎馬的匪,有二十幾人?快帶我去!”

江平沒穿好衣服便衝出了門,於嘉緊接著跟了出去,城門口,劉總甲帶著十個衙役,也快步追了上來。

聽著李向春和蘇常錫的敘述,江平的拳頭攥得死死的,回頭看向劉總甲,怒不可遏地說:“回去取馬車,你和我去趟夕陽裡,帶五個衙役就好!”

“遵命!”

兩輛馬車一路飛馳,快馬加鞭地回到了夕陽裡。

此時,天色漸暗。

百姓紛紛舉著火把,聚集在夕陽之家院子裡,有的嘆氣,有的痛哭,場面十分淒涼。

夕陽之家門前,玻璃已經被砸碎,裡邊被翻得亂泱泱的,想必,家中放的錢全部都沒有了。

而院子地上,平擺著二十幾具屍體,死狀極為悽慘。最讓人扎心的,是那三個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孩子,脖子和頭就剩一層皮兒連著……

走之前還活蹦亂跳,如今……

見於嘉幾人下了馬車,那些死掉親人的女人都衝了上來,揪著於嘉和蘇毅的領子,埋怨著他們,為什麼要都出去玩。

尤其是那三個死掉孩子的女人,將怒氣全都撒在了於嘉和蘇毅的身上,大嘴巴子大飛腳,手裡也沒個輕重。

她們都很強壯,打人很疼。

但於嘉和蘇毅並沒有躲避,也沒有還手,任由三個女人毆打,半生疼都沒吭。

不時,就有百姓上前,拉開了那些人。

那些女人也都明白,這怨不著於嘉和蘇毅。

劫匪都有馬,來去得太突然,就算他們都在家,拉動警鐘,也難免會有人死。

而且,山匪進入夕陽裡,首先就是奔著夕陽之家來的,好在於嘉帶著全家去縣城玩兒了,這才有幸躲過一劫。

鄉老上前,對縣令點了下頭,說:“大人,我已經通知大雁鄉十三個裡,多加民夫巡守了。”

鄉老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雖然是亡羊補牢之舉,可他,也是有心在處理這件事情。

夕陽裡百姓紛紛跪地,連連叩頭道:“大人,請為百姓們做主啊!”

……

安慰好百姓,於嘉將巡邏的民夫從八人改到三十人,請知縣、劉總甲、鄉老還有其餘的九位里長,都進入了夕陽之家。

此時,錢丟不丟無所謂,主要是研究一下,那些匪徒該怎麼處理。

在原主的記憶中,從小到大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山匪進村。

而江平年歲也不大,剛當上三年知縣,雖說,他聽過邊境山匪多,但遇到的都是小打小鬧的毛賊,這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而鄉老則不同,他六十多歲,見過的事情比二人加起來都多。

聽鄉老講述,遷安縣這裡很多年都沒有山匪聚集了,並且,很多年都沒有這麼大規模地打劫了。

其原因,一是遷安縣雖然地處邊境,接壤的是兀良哈部。

那兀良哈部又叫朵顏三部,朵顏人融合了農耕和放牧兩種生活方式,生活富足,已經成了大明的“少數民族”。

多年來,因為有兀良哈部這個“保護神”,韃靼、瓦剌掠奪邊境,遷安縣從來沒有受到過波及。

其二,太祖皇帝打擊地主老財,加之開荒令一系列惠民政策,家家戶戶都不缺田地,這麼多年,進山作匪的人是有,但也就是三三兩兩,並沒有這麼大規模。

最重要的一點,朱棣是個狠人,他對待山匪手段之殘暴,令關內關外全都聞風喪膽。

結合以上三點,鄉老斷定那些騎馬的匪並沒有固定居所,應該是走到哪搶到哪,想必不會再回來。

“鄉老,您的意思是找不到那些人?死的這些百姓的仇,也無處可報?”

嗯嗯!

鄉老不知該如何描述,但他就是這個意思。

千百年來,農耕與遊牧的鬥爭從來就沒斷過,遊牧民族和那些匪一樣,搶完就跑,想要找到這些殺人的人,機率非常的小。

若想不重蹈之前的覆轍,只能自己加強防禦,其餘別無他法。

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

這時,於嘉突然想起李向春和蘇常錫的話,轉頭問道:“蘇叔,李叔,之前你們不是說,注意到那些匪徒,右手都沒有小指嗎?”

嗯嗯!

蘇常錫和李向春,連連點頭。

“我可以很確定,他們拿刀的手,都切去了小指!”

“對對對,都沒有小指!”

“什麼?”鄉老驚訝得瞪大了眼。

江平疑惑問道:“李鄉老,難道您知道什麼?”

嗯嗯!

鄉老拄著拐起身,解釋道:“燕山之中,有一處叫懸浮山的地方,你們可曾聽說過?”

啊?

一聽懸浮山,滿家幾人的臉,瞬間變白了起來。

之前,滿新雨和於嘉說過懸浮山的由來,也說過,她克父母的謠言,最初就是因為懸浮山的寨主要搶她做壓寨夫人,滿父為了保護女兒才死的。

鄉老接著又說:“大人,老夫和懸浮山的人打過幾次交道,那是一群女真的瘋子,還不會說漢話,並崇拜老鷹,所以,每個進入山寨的人,都要剁掉小指以明心志!不過,他們前年便被剿滅了!如今,那個山寨是個空城,就在山北里向北幾十裡外。”

“大人,會不會是當時沒殺乾淨,讓他們又收了人?”平時總讀聖賢書,遇到真章的時候,於嘉難免有些焦慮,擔心那些匪徒還會捲土重來。

還是江平穩重的多,臉上一點顏色都沒有,淡定的語氣說:“如果真是那樣,八成,就是又有人在那裡聚集做了匪。”

遷安縣有一總的兵力,共四百五十人,馬三百匹,甲六百副,弓箭,刀、茅若干,火銃五十隻,火炮三門,炮三十枚。

雖然,懸浮山只有一個路口,易守難攻,可如此大的兵力懸殊,想要推掉它易如反掌。

想到此處,江平回頭說:“大郎,你和我回遷安縣,去找總兵。蘇毅,你帶著百姓守好夕陽裡,李鄉老,其餘的您安排吧。”

“知道了,大人!”

……

回到遷安縣,江平、於嘉、劉總甲和五個衙役,來到了總兵吳波的府邸。

說明情況和猜測時,吳波先是一愣,而後疑惑的說:“江知縣,我的兵每日巡山,怎麼可能有匪聚集呢?”

江平連忙解釋說:“吳總兵,我也不相信,可百姓看見他們右手都沒有小指,必然是懸浮山死灰復燃!我猜測,可能是他們白天都化妝成女真或兀良哈的商人,夜晚不點火把,才沒被探子發現!”

然而,就是這時。

巡邏的探子快馬回報,說山北里懸浮山中有火光,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沒有靠近,便先行快馬回報。

“吳總兵,你看我說的對吧!”

吳波還是不相信,這幾年百姓日子好,很少有人能做山匪,但知縣也說,探子也報,就不由得他不當回事兒了。

吳波當即休書一封,讓探子連夜送去永寧衛,交給七營將軍。

明代與宋代不同,必須要等到上級批准才可以動兵,遇到特殊情況,總兵以上的人是可以先斬後奏的,只不過,得勝歸來需要書寫公文,解釋清楚為何動兵。

吳波換上鎧甲,召集了五個哨長,點了三哨二百七十人整理裝備連夜出發,剩下兩哨一百八十人,徹夜守衛遷安縣。

於嘉和江平也翻身上馬,跟著隊伍離開了遷安縣。

因隊伍只帶了一門火炮,十發炮彈,沒有帶火銃,而且都是騎兵,沒用了兩個時辰便路過了山北里。

又過了一個時辰,隊伍來到了懸浮山口。

軍隊有探子,山賊自然也有探子,也是巧了,可能是聽到了訊息,二十幾個山匪正趕著馬車,拉著金銀糧食想逃跑。

果真這裡有人!

突然,吳波拔出刀,大喊道:“殺!”

身後二百六七騎兵,瞬間拔出了刀來,跟著吳兵衝了上去。

山匪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人被弓箭射死,幾人被砍死,其餘十幾人扔下馬車,快步逃回了山寨之中關上了大門。

不一時,那十幾個山匪都跑上了城牆,紛紛拉動弓箭,說著聽不懂的話,警告吳波不要上前。

為了兵士們的安全,吳波沒有讓騎兵們上前,而是讓人把那三輛馬車牽了回來,把那些死掉的人屍體也拽了回來。

那三輛馬車之中,一輛馬車裝著錢,兩輛馬車拉著糧食,想必就是從夕陽裡搶來的這些錢和糧。

而那些屍體的右手,的確是如江平所說,都切掉了小指,他們身上沒有牙牌,無法確定身份,但臉上有個“囚”字,想必,都是大奸大惡之人。

江平指著前方,對吳波說:“吳總兵,你看我說得對吧!押車逃跑的有二十幾個人,山賊下山不會全部出動,由此可見,這裡聚集的山匪,最少有四十人。”

唉~

吳波嘆了口氣,給江平作了個揖:“江大人,是我愚蠢!你放心,今日日落之前,我和弟兄們會不惜一切拿下此處,給你一個交代!”

這時,於嘉看著這些屍體,一抹不解忽然湧上心頭。

這離夕陽裡,足足有二百三十多里,山路不通,官道要路過山北里、袁成裡、大樹裡和天泉裡四個村落,這些山匪,為何捨近求遠,偏偏要去夕陽裡劫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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