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文字騙局(1 / 1)
樓下的人,是縣府的劉總甲。
要說是看到別人,於嘉還不能想什麼,可他和劉總甲,只不過偶爾能說上話,並不太熟。
況且,劉總甲負責縣城的緝捕之事,下鄉的次數是有限的,除非里長犯法,他是不會離開縣城的。
但於嘉並沒有擔心,他也沒有犯法,也不怕別人怎麼樣。
劉總甲還帶著幾個侍衛,肩膀上還掛著白霜,想必一路上風馳電掣,馬不停蹄,是有什麼著急的事。
於嘉退回房間,飛快地跑下了樓,開啟門,躬身作揖道:“原來是劉兄,失敬失敬!不知因何事前來?進屋喝杯茶先!”
劉總甲作揖回禮,而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笑道:“多謝大郎好意,我有公務在身,就不進去坐了。昨日,縣府收到禮部文書,文吏抄好了一份,途師爺讓我給你送來。”
“昨日收到的禮部文書?”
於嘉眉頭微微一皺,各地的規定有所不同,往常,除了聖旨要收到之日便向百姓解讀,六部下發的文書和政策之類,遷安縣需要整理三日之後再向百姓宣讀。
雖然他是知縣大人的門生,途安也不能送來這麼快,剛接到六部檔案,第二天就謄抄一份給平頭老百姓送來。
“劉兄,是不是清波先生遇到什麼麻煩了?”
“這個我不知道,我只負責送文書,大郎,為兄就不打擾了!”劉總甲作了個揖,便帶著衙役們翻身上馬,離開了夕陽裡。
目送劉總甲離開後,於嘉撕開了信件。
原來是他多慮了,途安並沒有什麼麻煩找他,這封信,不過是今年甲申科殿試五百名進士的名單。
當時,於嘉和途安說過,金榜下發到各地之時,他一定要好好的讀一讀,沒想到,途安直接派人給他送來了。
於嘉迫不及待的走回房間,拉開椅子,坐在了窗邊。
“官人,這是什麼?”滿新雨好奇的問。
“娘子,這是殿試金榜,清波先生特意讓劉總甲給送來的。”
哦?
滿新雨也很好奇,便上前幾步,站在了於嘉的身後,也讀著信件上的名字。
和於嘉成親一年多,滿新雨只有一小部分比較繁瑣的字還不認識,大部分常用的字都認識了。
今年狀元名叫曾棨,榜眼和探花是一對兄弟,名叫周述、周孟簡。
二甲、三甲共錄入四百九十七名,當讀到第三十五名時,於嘉高興地勾起了嘴角,身後地滿新雨,也高興地拍著手。
因為那個名字,他們再熟悉不過了,永平府江平。
於嘉高興還有另一個方面,他在穿越之前,好像在某個小影片裡看過永樂二年金榜,隱隱約約的印象中,五百名進士裡並沒有江平這個名字。
他此時,又尋找到一個與原來時空歷史的不同點!
之前,睡不著的時候,他曾想過很多次,萬一這裡和原來時空歷史一樣,一切按部就班的走,那就算他的文章寫得再出色,想法再超前,也無法金榜題名的。
可看到金榜時,他心裡的石頭落地了,心中也升起了無限的希望。
江平成為進士,就意味著歷史已經改寫,那永樂四年丙戍科殿試,他也並非沒有機會擠進進士行列之中。
滿新雨從身後摟住了於嘉的脖子,溫柔地說:“相公,大人真厲害,這回必然要升官的!”
嗯!
於嘉點了點頭。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考中進士之後,江平最少也會連升兩級!
而信件之中還夾有一封信,是江平給他寄來的。
看著信中內容,於嘉不由得心跳加快了許多。
江平在信中說,那水泥、玻璃、鉛筆、肥皂、洋井圖紙、自動灌溉田的圖紙和於嘉編撰的永樂字典,他託故交鄭和給了皇上。
聽鄭和說,皇上龍顏大悅,還在朝堂上眾誇獎了江平,並說有機會回燕地,一定要來永平府看一看!
江平信中還感謝道,如果不是於嘉的那些發明,可能此次殿試,他也不會被朱棣選中,擠入進士出身的行列。
原來,主審官楊士奇,選出的五百名進士之中,最開始並沒有江平的名字,他連第三甲的同進士出身都沒擠進去。
然而,多虧了於嘉的那些發明,江平受到了朱棣點名表揚,楊士奇破格給了江平一個功名,安排在第三十五名,授予進士出身。
並且,信中還鼓勵於嘉,讓他一定好好讀書,他的名字已經被朱棣知道了,三寶太監鄭和說,他也想看一看這個十七歲的小子,為什麼如此的聰明。
這時,窗外又響起了喊聲。
“大郎!大郎!”
小舅蘇銘飛身下馬,拿著一沓銀票跑進了院子。
“怎麼了,小舅?”
“大郎,我簽了一份契約,兩千貫啊,哈哈哈,兩千貫!對面也是大方,直接就付了銀票!”
什麼玩意?
兩千貫?
於嘉半信半疑地拿過契約。
與此同時,大舅蘇毅、滿劉氏、滿天、滿地、蘇荷、蘇銘、大舅母還有蘇常錫、李向春幾位里長,聽說蘇銘簽了個大單,也好奇地跑進了夕陽之家。
他們都沒見過,兩千兩銀票有多厚,此時都站在蘇銘身後,滿眼放著光。
蘇毅接過銀票,一張一張地看著。
他活了三十五六年,也是第一回看見一百貫一張的銀票長什麼樣子,手不由地微微顫抖起來,回頭問道:“老二,這些銀票都是真的?你去錢莊問了麼?咱們可都不認識銀票,你別讓人家騙了!”
蘇銘拍著胸脯說:“大哥,放心吧,我也不是傻子,我去錢莊問了,這些銀票都是真的。並且,我還帶他們去了縣衙,讓途師爺看了銀票和契約,縣衙留存了一份契約。還多有一份那商人拿走了,說是要送到府衙留存。”
這……
蘇毅為人謹慎,這麼大的訂單,他有些擔心對方會不會是個騙子:“老二,咱們都沒有什麼學問,這麼大個事兒,籤之前,為何不問問大郎呢?”
蘇銘被一遍遍的質問,也有些不願意了:“不是,大哥,你說這話啥意思?我不是怕那富商走了嗎?所以就先拍了板,再回來告訴你們。”
於嘉接過契約,仔細的讀了起來。
這契約,於嘉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第一個奇怪之處,大量訂購洋井、香皂、鉛筆、玻璃、水泥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但給的都是標準的價格。
要知道,奸商奸商,無奸不商。再有錢的人,這麼大一個訂單,也是要討價還價的。
第二個奇怪之處,是時間很短。
要求在一個月之間,造出一百套洋井零件,五千塊肥皂,一萬根鉛筆,二百塊玻璃和一百袋水泥。
以夕陽裡的生產力,這麼短的時間,就算把所有的訂單都推掉,也不可能完成這麼龐大的製造量。
就算能完成,也沒那麼多原料啊!
第三個可疑點,是違約的賠償條款十分嚴重,要賠償雙倍的錢。
往常的賠償,都是論幾成賠償,哪有雙倍賠償的時候?就是把夕陽裡全都給賣了,也不值四千貫啊!
第四個可疑點,是不僅要賠四千貫,而且要交出香皂、洋井、玻璃、鉛筆、水泥的製作方法!
這契約看似是個掙錢的機會,可仔細地想一想,彷彿有種拼命的感覺。這個下訂單的富商,好像是為了端掉夕陽製造、奪取夕陽裡手藝才來的!
“小舅,這裡邊的賠償條款,當時他和你說明了嗎?”
嗯!
蘇銘點了點頭,並沒有發現於嘉的擔心,依然高興地說:“他說得很明白,途師爺當時還勸說我,讓我問問你再做決定。但我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自古成大事者,都要有破釜沉舟之心。”
“你這個……”
蘇毅想罵卻沒罵出來,一母同胞,罵自己的弟弟就相當於罵自己,不教訓他也不行,這明顯是個坑,他都聽出來了!
再說,蘇銘只不過是銷售,又怎麼能瞭解生產的事?
還好大舅母拉住了蘇毅,否則,蘇銘保不準挨蘇毅一頓胖揍。
大舅母體格壯碩,蘇毅如何掙扎都掙扎不開束縛,便瞪著眼睛怒罵道:“破釜沉舟個屁!你是不是傻?每天夕陽裡能出多少貨,你心裡有數嗎?這麼大的製造量,這麼短的時間,這麼高額的賠償,你隨便就籤呀!”
經過蘇毅這麼一說,再看於嘉這個表情,蘇銘隱隱約約也感覺有些不對勁,便說道:“大哥,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們好嗎?既然你們都不同意,我就去找途師爺,讓他幫忙解除這個契約,把銀票還給那富商唄。”
於嘉搖了搖頭,說:“小舅,還是還不回去了,對面明顯是有備而來,目的就是端掉我們!如果途安留了一份契約,想取消好說,可剛才你不是說,那富商拿走了一份,要回去交府衙留存麼!對了,小舅,那富商叫什麼,是哪裡人,幹什麼的?”
蘇銘想著片刻,搖了搖頭:“是飛雲客棧掌櫃帶來的人,說是他家親戚,我也不知道是誰。”
我——草!
“你連別人都不知道是誰,你就敢籤?”話語剛落,蘇毅一個大飛腳便踹了過來!
“你冷靜點!”還好大舅母體格壯碩,一把拉回了蘇毅。
蘇荷站在一旁勸說道:“爹,你先別削二叔!”
也就是這時,門外響起了喊聲。
“大郎,我有事和你說!”
嗯?
於嘉和眾人紛紛轉過頭,透過窗子向樓下看去。
他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