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衣冠禽獸(1 / 1)
這房間裡瀰漫著一股腐臭,像隔壁傳過來的,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們看好他們,我去院中找找證據,到時候,咱們也不會太過被動。”
“知道了,大郎!”
盧文、方卓航、李鴻齊齊點頭,刀抵著李寶和其餘眾人的脖子。
於嘉出了正房,來到了院子裡。
他這才發現,客舍隔壁右側是伙房,而正房和伙房中間,夾雜著茅房……
這設計,更讓他覺得可疑。
茅房哪有設計在伙房和正房中間的,讓客人故意聞臭味麼?
誰知,進入夥房後,那味道更大了。
這裡同正房一樣,牆上掛滿了用鹽醃製的肉和魚,發著陣陣怪味,奇臭無比。
唯一不同的,正房是將這些肉掛在牆外面,而伙房,將這些臭肉掛在了裡面。
於嘉在伙房找了幾圈,並沒有發現可疑之處,便離開廚房,來到了正房和伙房中間的茅房。
開啟茅房的門,裡邊有一個木桶,木桶之下,土好像被人翻過,於嘉拎起來,踩了踩地面。
咚咚咚…
“空心的?木板?”
於嘉用刀撬開木板,頃刻間,惡臭衝了出來,向下看去,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
於嘉回到正房,拽下了牆上的火把,拿出火摺子點燃。
李寶見到這一幕後,得意瞬間消散無蹤,臉又紫又黑,瞪著於嘉咆哮道:“賤民,點火把做什麼?不許進茅房!”
哼!
“不許進?我還偏要去看看!”
於嘉離開正房,拿著火把來到了茅房。
可照亮地窖時,於嘉‘哇’的一下吐了出來,許是他見過真正的戰場,屍橫遍野的場面,也受不了這個場面。
那地窖裡邊,竟然有十幾個血淋淋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上面還爬著蛆蟲。
果真,他們是個有預謀的組織。
於嘉腦海裡,瞬間勾出了案件的側寫。
李寶仗著自己是吏,在路上騙行路的商人來長虹裡留宿,而後,陳老漢假裝掌櫃下蒙汗藥,從而殺人奪財,然後嫁禍給山中猛獸。
於嘉幾人落入他們的圈套,皆因為捕殺了山中的猛虎,李寶幾人見此心生邪念,企圖殺人滅口,從而帶著猛虎去縣衙領取賞銀。
可不料,這些倒黴的衣冠禽獸,碰見了於嘉這個硬茬子。
於嘉蓋好地窖,拽過馬車,同幾人將巡司眾人包括陳老漢扛到了馬車上,用稻草塞住了他們的嘴,並且,拿了一床被子蓋住了馬車。
馬車上,其他的弓兵因為失血過多,有的已經昏迷了,有的被稻草塞住了嘴,想喊就喊不出來。
陳老漢絕望的低著頭,身旁李寶不停地掙扎著:“賤民,你殺了我,殺了我!”
哼!
“殺了你,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於嘉拿起一把稻草,強行塞進了李寶的嘴裡。
盧文幾人現在,對於嘉那是說不出的佩服。不僅僅是殺了虎,而且,以一敵十,徹底給他們看呆了!
蘇達找來一條長長的繩子,將這些弓兵整體綁在了馬車上,而後轉頭,疑惑地問道:“表哥,你發現什麼證據了嗎?”
嗯!
於嘉並沒有過多的解釋。
蘇達雖說只比他小一歲,可並沒見過什麼世面,也沒見過死人,如果讓他知道地窖裡是什麼,恐怕一連幾夜他都睡不著了。
而盧文、方卓航和李鴻,於嘉也沒有告訴真相,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承受得住那種噁心的場景,再耽誤了科舉。
“證據確鑿,這些人劫掠過路的商賈,騙至此處,殺人滅口,從而搶奪錢財。趁著凌晨,咱們快點兒回去稟告盧龍知縣,萬一天亮有人破壞了現場,那就不好辦了。”
幾人驅趕馬車,大約用了兩個時辰,到了四更天,才來到了縣城門前。
城門前,當值的兵士瞄了眼幾人,見幾人身上都有血,又拿著刀,馬車上棉被覆蓋的東西還不停地蠕動,不由提起了一分警惕。
蘇達跳下馬車,作揖道:“軍爺,我們是……”
“少廢話!”
兵士舉起刀,打斷了蘇達的話,警惕地喊道:“潑皮,問你們什麼就說什麼,馬車上拉的什麼,告訴我!”
蘇達驚魂一夜,有氣兒也沒處發,兵士連話都不讓他說完,導致他胸中的火再次竄了出來。
“能不能讓人說完話?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閉嘴!”
兵士一步上前,將刀架在了蘇達的脖子上,冷冷地說:“後邊那幾個人,馬車上的被子掀開!”
“等一下!”
這時,城門後走過來一位披甲之人,上下掃了一眼蘇達和於嘉幾人,揮了揮手。
那兵士這才收回了刀,作揖道:“什長,他們身上有血,手裡帶刀,馬車也向下滴著血呢!”
什長也拔出了劍,警惕地問道:“不知幾位進府城何事?馬車中拉的什麼,應該給我們檢視。”
什長剛想檢查車輛,於嘉便從懷裡掏出了真正的牙牌:“我是遷安縣於嘉,有緊急事務進城!”
哦?
“你是於縣丞?”什長眉頭一皺,上下打量著於嘉。
於嘉隨鄭和大破上防城的事,在他們這些軍戶中已經傳遍了。
最近,盧龍縣正在籌備縣試,進進出出的書生很多,冒充於嘉的人也很多,什長有些倦怠了。
“你說你是於縣丞我就信?你這招啊,都讓之前的潑皮們玩爛了!”那什長有些睏倦的接過牙牌,仔細地看了一眼。
牙牌製作起來不難,想要仿造也很容易,於嘉身上有血,手裡拿著帶血的刀,如果是山賊,那就麻煩了。
那什長也是聰明,兩邊都不想得罪,先給於嘉作了個揖,解釋道:“於縣丞,有所得罪。最近縣試,冒充你的潑皮太多。既然你有牙牌,稍等片刻,我找人來接你!”
話語落下,什長回頭,將於嘉的牙牌扔給了兵士,說:“你去通報逄縣丞,把這個交給他看!”
“等一下!”
那兵士還沒離開,便被於嘉攔了下來。
盧龍縣作為永平府的治所,不僅知府、通判、同知這些大官都在這裡,就說盧龍縣就有三個縣丞,一個管錢糧,一個管刑名,一個管文案,各自手下師爺更是不勝列舉,他又認識誰?
萬一,那個逄縣丞來了,再說不認識他,豈不又要耽誤一些時間?
於嘉想了想,說:“你去找知縣王閔大人,告訴他我在城門口。只要說出我的名字,他不會遷怒於你們,會親自來接我的。”
什長躬身作揖,笑道:“那得罪了,請大人稍等。”
哼!
蘇達瞪著那兵士,憤憤道:“什長,你好好管管你的兵,我想和那兵士解釋,他上來就拔刀。”
那什長並沒有回頭問,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兵士確實是拔刀了。
馬車上的東西蓋著棉被,不想讓人看見,不停地蠕動著,還往下滴著血。眼前的場景和幾人的裝扮,就連他都要提起三分警惕,很難有兵士不拔刀。
還沒等那什長解釋,於嘉一把將蘇達拉了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長,他是我的弟弟。”
那什長拱了拱手,也沒有說什麼。
不時,一輛馬車來到了城門前。
王閔跳下馬車,看了看門口的人,便快步跑了上來。
於嘉躬身作揖:“參見大人!”
王閔眉頭緊鎖,上下掃了一眼於嘉,疑惑地問:“兄弟,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全身上下都是血呀?進城,咱們邊走邊說!”
王閔既然認識於嘉,什長也就不懷疑了,恭敬地行了個禮。
於嘉回禮後,牽著馬車透過了城門。
蘇達路過城門的時候,忽然覺得十分的解氣,還特意地問了兩句:“我說我表哥是縣丞吧,你們還不信!”
於嘉無奈的搖了搖頭,又拽了他一把,對守門的什長笑了笑。
這表弟,架子挺大呀!
不多時,眾人趕著馬車,跟隨王閔來到了縣衙門口。
掀開被子之後,只見上邊有一隻老虎,額頭上有一道血痕,全身沒有傷口,一擊斃命。
王閔倒是不奇怪,於嘉陪鄭和打了一個多月的仗,雖沒到百姓那裡,可在官場、軍戶中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並且,官吏們越傳越邪乎,說於嘉一個人就能殺一百多人,就用了李白的詩冠名,十步殺一人!
所以,王閔認為以於嘉的武藝,一刀讓老虎斃命是很正常的。
唯獨讓他吃驚的,馬車另一邊摞著十一二個人,都是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大把的稻草。
於嘉這才說出了前因後果。
大案宗族不能自治,需要官吏親自處理。
王閔根本就沒給李寶狡辯的機會,當即派出掌管刑名的縣丞,帶著他的兩位師爺還有一班衙役,快馬加鞭地趕往了石巖鄉的長虹裡。
果不其然!
掌管刑名的縣丞回報,那地窖裡有七具屍體,另外還挖出六個頭骨,也就是說,這些弓兵最起碼殺了十三人了!
鐵證如山,也不用詢問了。
況且,那李寶也沒想狡辯什麼,此時他才知道,他摸了老虎屁股,竟然不長眼劫了最近傳的沸沸揚揚少年戰神,活該有此下場啊!
王閔高聲說:“將這些人打入死牢!等本縣深入調查後,列出罪狀彙報府衙,再做定罪!”
“遵命!”
衙役們將眾人帶下去後,王閔看著於嘉,佩服地說:“兄弟,為兄真要感謝你呀,這案子壓了一個多月了,竟然,被你路過就給破了!而且,你們還解決了長虹裡的猛虎大患!兄弟,多在我這住兩天,為兄要多和你喝幾杯!”
於嘉躬身作揖,笑道:“多謝大人好意,小弟還要前往順天趕考,就不多做歇息了,等著回來,回來定要和你痛飲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