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借錢(1 / 1)
於嘉沒時間和黃老爺喝茶,一邊走一邊說:“老爺,聽說您是大公公黃儼的族親?”
黃老爺點了點頭,昂著頭自豪地說:“回侯爺的話,正是!”
於嘉與黃儼並沒有什麼交集,也沒有什麼過節,可以說正經話都沒說過一句,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但他是什麼樣的人都無所謂,想要出來搞錢,那一個人都不能少。
進入內舍之前,黃府的僕人還想摘下於嘉腰間的短劍,被明事理的黃老爺擋了回去。
對方是侯爺,只要不進入國公府或者皇宮,行走各處都是可以佩劍的。
黃老爺強擠出一抹尷尬的笑,餘光瞄了眼於嘉抓著短劍的手:“侯爺今日前來,是為了何事啊?”
“黃老爺果然不簡單,一眼就看出來我有事兒了。既然你問出來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是來借錢的。”
哦!
黃老爺笑臉漸漸冷了下來,疑惑的問:“那侯爺要借多少?別看小老兒有良田千頃,可族親也有上千人。那些窮親戚,我每年要補貼他們很多錢,現在,家裡只能拿出一百兩……”
哼!
於嘉戲謔的勾起嘴角。
錦衣玉食,花天酒地,珍奇玉寶,美婢環侍,張嘴就說沒錢?
於嘉從懷中掏出皇上的信,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小聲說道:“實不瞞黃老爺,本侯是來幫你消災來了。皇上偷偷和我交代,聽說你黃家在順天府橫行霸道,欺壓百姓,特命本侯來調查此事!你不要談及此事啊!”
啊?
一聽皇上二字,黃老爺臉瞬間嚇白了,連忙拿起桌上的信件,仔細地看了看。
聖旨不是皇上寫,有翰林苑代撰,就是以前當燕王的時候,寫的信件也輪不著他們看,又怎麼能確定這是皇上的字型?
可黃老爺一想,於嘉是狀元、又是侯爵、還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應該不會幹那欺君之事,便也不再質疑書信的真實性。
“侯爺,是哪個挨千刀的給小老兒造謠?根本沒有的事兒,小老兒讓那些百姓給我種田,我可從來沒欠過他們的錢!”
哦?呵呵~
於嘉拱手敬了敬天,滿臉壞笑的說:“太祖高皇帝再世時,最討厭的就是兼併土地。順天府黃氏一族不過幾百人,每個人兩頃田呀?雖說,靖難時買賣土地朝廷不管,可這有些太多了吧?有沒有強買強賣的狀況呢?用不用我查一下?”
啊?
黃老爺沒想到,年前剛剛二十歲的小子,見面就擼袖子呀!
笑著威脅,不當人子啊!
那些土地,可不就是建文朝時期改革土地法,他們這麼多士紳趁機兼併的麼。
倒沒說有強賣強賣,但百姓沒有飯吃,趁火打劫,低價買土地是有的。
黃老爺端起茶杯,咬著後槽牙,強擠出了一抹笑容。
“侯爺,你都知道我族親是黃公公,說這話不就見外了嗎?小老兒雖然沒有錢,但侯爺需要多少,我可以給你湊。”
哈哈哈!
“爽快!”
於嘉小心翼翼收好了皇上的書信,雙手端起茶杯,回應道:“黃老爺真是客氣,既然這麼說的話,那本侯也不多要,一千貫,擇日奉還!”
你孃的!
黃老爺在心中暗罵,老子剛才說家裡就一百兩,你張嘴就是這麼多,欺負誰呢?
喲喲?
於嘉抿了一口茶,緩緩放下茶杯:“看黃老爺的表情,好像不太願意給呀?那本縣還是回去查一查,當初你們收購百姓田地時候用了多少銀子,請求皇上下旨,原價賣給百姓吧。”
說完,於嘉放下茶杯起身:“老四老五老七,黃老爺湊不出一千貫,咱們還是走吧。”
別別!
自古以來,兼併土地都是落井下石。
百姓沒有飯吃的時候,或是趕上兵荒馬亂,或是趕上賦稅重時,門閥士紳就會出錢買掉百姓的田地,當然,是非常少的價格。
百姓們沒有飯吃,面對著朝不保夕的生活,誰又會為了二畝田地斤斤計較,有頓飽飯吃就夠了。
這也就導致一個問題,各朝各代都整治土地兼併,各朝各代都是曇花一現,窮人還是窮,有錢人越來越有錢。
黃老爺連忙起身,一把抓住了於嘉的手腕,不自然地笑道:“侯爺,你看你這是幹嘛?小老兒也沒說不借,也沒說湊不出來。不就是一千貫麼,好說好說。”
哦!
“原來老爺能湊出來呀?是我誤會黃老爺了。那行,我給你兩天時間,第三天早上我來取!”
放下一句話,於嘉帶著稅課鄭權、教諭王和與師爺陳星離開了黃府。
那黃老爺跟到門外,看著遠去的轎子,笑容漸漸凝固,眼眸中也露出了一絲殺氣。
“找死!別看你是皇上的紅人,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方!”
……
不多時,於嘉來到了呂府。
這宛平縣,難乾的不只是當地士紳兼併土地,而是朝中大臣知道皇上有意遷都順天,有些聰明人提前就將族人遷到了這個地方。
老話講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好比紅樓夢中,若不是皇上寵幸薛家的女兒,一家子人能過得那麼舒坦?
而這個呂家,也是當地有名的霸主,其背後的勢力,就是當朝刑部尚書——呂震。
稅課鄭權跟在於嘉轎子旁,貼著布簾小聲的說:“大哥,咱們真要去呂府嗎?那呂震可不是個好惹的主,聽說皇上非常得意他,別因為這事,他在皇上面前再吹你兩道風,斷了你的前程啊!”
哼!
於嘉冷笑,呂震吹他的風還少?
從永樂二年甲申科開始,透過進士的人都要去拜見這位刑部尚書,上一些小意思。
而他沒有拜見,也導致爭狀元、封侯、封官時候呂震沒少說他的壞話,他和紀綱關係好,錦衣衛早就告訴過他了。
刑部尚書,在別人心裡是摸著天的人物,可在他這裡,還真就算不上一根蔥,他也不會犯法,也落不到呂震的手裡。
“呂尚書又怎麼了?我和他沒說過一句話,不太熟悉。挨家挨戶的借,愛咋地咋地!如果越過呂家直接找下一家,別人借錢還能痛快嗎?”
鄭權、王和、陳星滿臉擔憂。
永樂新朝,五年內來了十幾位知縣,從來沒人這麼幹過呀!
之前的知縣,都是表面上減低賦稅,背地裡與士紳們商談假捐款,騙百姓說官府出面,在其他縣以最低價格買田地給他們耕種之類。
百姓們一見士紳們多捐,就會幻想士紳們真拿錢給他們買田地了,為了明天的生活,挨多少次騙,也會把家裡的錢全拿出來。
集資完事兒之後,收到的錢,士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五五分成,事情拖到換屆,知縣拍屁股就走了。
百姓們自然而然的就會以為,走馬知縣貪了他們的錢和士紳的捐款,根本沒地方找去,大明律嚴格,百姓也不敢告官,只能暗吃啞巴虧。
可面前這小子是個狠人,上來不搞窮人,專挑有錢的搞啊!
不多時,轎子被抬到了呂府門前。
管家通報之後,呂族長十幾位家人排好了隊,笑意盈盈地出來迎接:“侯爺至此,有失遠迎啊!”
於嘉從轎子裡出來,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個酒瓶,躬身回禮說:“呂太公好氣色,早上吃的什麼呀?”
那呂太公是呂震的親大伯,比黃老爺和黃儼的關係要近得多,人也賊得多,眼睛轉了轉說:“老頭子帶一大家子人過日子,哪能吃到什麼好的?就是吃白飯水煮菜,每天也得一二百錢,何況我呂家窮啊……”
哼!
於嘉若有所思,勾起嘴角。
這呂老頭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上來就哭窮?你侄子在京師做刑部尚書,找你辦事兒的人,隨便甩個一二百兩不是常有的事兒?
既然對面先開了口,那這錢可不好借呀。
要出第二套方案!
在呂太公邀請下,於嘉幾人進了府。
的確,呂家人比黃家人要聰明一些,族長的府邸沒有黃家那麼氣派,裡邊的裝飾也很少,也沒有魚池和花園。
進入內堂,丫鬟送上來兩盞茶。
於嘉聞了聞,便嗅出是江南一帶產的龍井!
“老太公,在京師的兩年,呂尚書對我頗有照顧,早就想來拜訪您了。這不,我帶來一壺好酒。你不知道,這酒瓶是出征安南時皇上送給我的,酒也是我自家釀的好酒。”
哈哈哈!
呂太公一聽於嘉說受到過呂震的照顧,便放下了戒心,將兩盞茶放在盤子裡,讓丫鬟拿來兩個空杯。
於嘉起身,雙手托起酒瓶,躬身送到了呂太公面前:“呂族長,您先聞聞這個酒,勁兒有點大,不知您能不能喝……”
“嗨,再大能有多大?兀良哈特產悶倒驢,老頭子喝兩斤不醉,就你這點酒……”
說到此處,呂太公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於嘉這個笑容有些奇怪,好像沒憋什麼好屁呢?
果不其然,他的手剛接觸到瓶子,於嘉突然鬆開了手。
啪!
一聲脆響,酒瓶摔了個粉碎。
裡邊的酒崩的到處都是,呂太公褲腿都繃溼了一大片。
呂太公一下就聞了出來,這哪裡是什麼好酒?無非是爛大街的女兒紅!
來者不善呀!
誰知,呂太公還未講話,於嘉先跳了起來:“哎呀,老太公,您摔碎了皇上賜給我的酒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