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調查（1 / 1）
呂震心裡堵得慌。
他一個正二品的尚書，竟然被百姓指著鼻子罵，只因為，他說了於嘉的不好。
黃儼此時也發現了，在這裡說什麼都沒事，但凡說知縣不好，轉頭就會有人上來頂嘴。
不多時，三人來到呂家。
呂太公見到侄兒回來，眼眶瞬間就紅了：“震兒，你可算是來了呀，要不族叔都有可能憋死！黃公公也回來了，太好了。那這兩位是……”
呂震和黃儼，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解釋。
朱棣笑了笑，上前說道：“老太公，我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專門下來調查於仙嬰為禍鄉里的。”
哦？
監察御史！
呂太公當即伏地叩拜，恭敬說道：“大人，您可算是來了呀，那潑皮讓我們這些百姓無路可走，再這樣下去，我們大家都要喝西北風了！”
“咱們進屋，慢慢說！”
“是，御史大人！”
呂太公請朱棣和徐皇后進門，給兩人倒好了熱茶，開始訴說著心中的苦楚。
“御史大人，那潑皮純屬是胡鬧！你不知道，他剛來的時候，百姓根本就不待見他，還是我們這些士紳迎接的他。他反而不知感恩，處處為難我們！”
說到此處，呂太公情緒有些激動，眼含熱淚說：“大人，宛平縣所有計程車紳，幾乎都被他用莫須有的罪名借了錢，多的一萬兩，少的也有兩三千兩！全都中保了他的私囊！”
哦？
朱棣眉頭一皺。
宛平雖說是貧困縣，可大大小小，少說也有四五十個士紳，每個人都借一萬兩銀子，豈不是四五十萬兩？
要知道，鄭和下西洋才帶了兩百萬兩，這要是摸一些，還真的不好查出來。
“你們說他中飽私囊，有證據嗎？據我所知，他家財幾萬貫，應該不會在你們這裡頭摳縫子。不是說好的借，早晚要還的，怎麼能貪呢？”
哼！
一提到還錢，呂太公手都抖了起來：“御史大人！那潑皮借走了快兩個月了，用錢粉飾了一個太平盛世！我們一去要賬，就有百姓跟著我們，好像隨時都會動手一樣，都是那潑皮弄的！大人，你可要好好查查他，任何一個人，拿著幾十萬兩銀子，不可能不貪！”
嗯！
朱棣點了點頭，沒有回覆。
看百姓的狀態，應該是都有錢了，於嘉也賺了更多的錢，但沒有向朝廷提供上稅，也沒有向他送過奏摺，難道說，真的從中貪了錢？
“監察御史大人，那潑皮掙了錢也不還我們，又拿出錢繼續蓋廠房，還把昂貴的水泥用來鋪路，這不是浪費國家財政嗎？
再說了，他把工人每天的薪水調到了十文錢，做一天工休息一天，弄得我們都僱不到奴役！如今已是五月中旬，恐怕今年宛平縣，會顆粒無收啊！”
一聽監察御史來了，其他家族的老爺們，也都憤憤地進入了呂府，向朱棣訴說著心中的苦楚。
有的，沒有的，一併都傾倒了出來！
士紳們也造謠，說碼頭那繁榮景象都是掩人耳目的，都是故意製造出來的，真正的貧苦百姓已經被攆到了城外。
但是，這些士紳都絕口不提，於嘉為什麼稅收沒有上交，他把錢拿出來都買糧食賑濟百姓了，畢竟二十七萬人呢，不是二百多人。
朱棣此時此刻，也有些懷疑於嘉貪錢了。
“走，咱們出城看看。”
十幾輛馬車前後排著隊伍，浩浩蕩蕩地向城門口兒去。
士紳們，故意帶朱棣來到流民聚集的地方。
看著遍地的流民，衣不蔽體躺在地上，餓得只剩皮包骨了，城中百姓富的流油，朱棣火蹭一下上來了。
呂太公眼珠一轉，說：“大人，那潑皮把我們的錢都騙走了，讓我們無力賑濟窮人，這才導致的流民遍地！”
混賬！混賬！
朱棣氣得咬牙切齒，放下窗簾，起身跳下了馬車。
徐皇后、黃儼、呂震和幾十位士紳，也都跳下了馬車。
這裡大概有五千多災民，士兵把守的城門口，怎麼就不能讓他們進城要口飯吃呢？
這時，呂震上前補刀：“老爺，果真如太公所說，碼頭和中心街附近，一切繁榮都是那潑皮造出的假象！只留富人在城裡，窮人都發配了或者攆了出來，可不就是看著繁榮嗎！那潑皮，就是個人渣呀！”
徐皇后也緊鎖眉頭，他不相信於嘉是那樣的孩子，也不相信於嘉敢欺瞞君上。
忽然，徐皇后眼前一亮：“老爺，那邊有兵士給百姓發著食物！”
哦？
“咱們過去看看！”
幾人沒有去問兵士，而是走到流民面前，蹲下身問道：“老大爺，你這吃的是什麼呀？”
老人一邊吃著一邊說：“這是知縣大人給我們發的龍蝦，蒸熟了給我們拿出來的。”
嗯？
呂太公和黃老爺、王老爺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不能讓老頭一直說下去，否則，話就說跑偏了！
呂太公平時看著和氣，實則心眼的非常多，上前打斷道：“御史大人，你不知道，天津港每天要扔多少這東西，沙灘上遍地都是，根本就沒人吃！”
黃老爺爺上前說：“御史大人，那潑皮手裡握著錢，就是不給百姓發一粒米，實屬可惡至極！大人，趕快把他抓走吧！”
“是啊，抓走吧！”
“抓走吧！還宛平縣一個太平！”
……
朱棣抬手，打斷了眾人的話。
起身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非常濃了，咬牙切齒地說：“本以為仙嬰會完成任務，這乾的叫什麼事兒！他是有點飄了，不知道，太祖最恨的就是貪官麼！”
眾人又進了城，並沒有直接去縣衙，而是命令車伕，趕著馬車先回呂府。
朱棣面色沉重，叮囑呂震派人，去京城把丘福和順天府尹方大人叫來。
黃老爺見朱棣憤怒，得意地說：“監察御史大人，你看這裡街道兩旁的繁榮，百姓安居樂業都是假象，那於仙嬰知道您要來，故意設計出的太平！”
對對！
王老爺也說：“大人，就說剛才那些貧苦百姓，也都是那潑皮攆出去的！那於仙嬰與夏侯幌狼狽為奸！還威脅那些窮人，讓他們自稱是外地來的！”
咯吱咯吱！
朱棣拳頭攥得死死的，牙咬得咔咔直響。
二十年前，就有楊憲治揚州的典故。
那楊憲因為欺君之罪，故意製造假象，被朱元璋弄了五頭牛分屍，之後剁成了肉醬。
此時此刻，他也感受到了被欺騙的感覺，實屬叫人憤怒至極！
徐皇后見朱棣表情不對，連忙拽了拽他的袖子：“老爺，不能聽他們一面之詞！具體的事情，咱們還要深查一番再說！”
朱棣一想也對，不能聽一面之詞。
自古忠臣良將多被奸臣禍害，各朝各代都有，屢見不鮮。
“太公，你們都先回去吧，我自己出去調查一番！”
“遵命！”
朱棣、徐皇后、呂震和黃儼同乘一輛馬車，叮囑車伕，將馬車趕到了工業園區。
這裡非常的乾淨，地面都是用水泥鋪設的，廠房也是建設得井井有條，全部都是用十塊水泥堆砌，上面也都蓋上了瓦片，看上去，比京師皇宮還要好！
呂震在一旁感嘆道：“一個破工廠，浪費了這麼多水泥，這不是浪費民脂民膏是什麼，混蛋，應該凌遲處死，滿門抄斬，下十八層地獄！”
黃儼在一旁附和著：“對對，刑部尚書說得對！”
到了工廠門前，兩名身穿盔甲的兵士攔住了馬車。
“什麼人，如果是商人的話，可以去縣衙下訂單，自會有馬車將你需要的貨物運到那裡，工廠重地，不得擅入！”
不讓進……
朱棣撩開窗簾，笑了笑說道：“軍爺，如果我們不看看貨，我們又如何下單呀？先付了錢，給我們一堆爛貨，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兵士也很有禮貌，回覆說：“老爺不必擔心，縣衙裡有各種產品的樣品，你倒可以問一問城中百姓，我們宛平縣，如果賣了假貨，是要十倍賠款的！”
十倍賠款？
朱棣選擇舔嘴唇，這還頭一次聽到這種賠付方式，不過也挺好，能夠打擊一些騙子！
可一想到呂太公剛才的話，表面上做出的都是假象，心想，這大面積的工廠，會不會都是空的？
或者說，這些建築群是於嘉給自己蓋的王宮？
想到此處，就不由得朱棣不擔心了。
這工業園區，遲早是要進的，如果沒有百姓在裡面做工，看看到時候怎麼收拾他！
但現在不能露餡，還需要繼續地打探下去。
好在，工業園區大門口，兩旁有很多擺攤的商販，有的賣包子，有的賣煎餅，有的賣饅頭鹹菜，還有一些賣茶葉蛋和滷雞。
朱棣跳下馬車，假裝過路的客商，找到一家包子攤位，買了幾個包子，趁機問道：“店家，我能問你幾個事兒嗎？”
呵呵……
那店家用荷葉將包子包好，雙手恭敬地送給了朱棣，滿臉笑容地說：“可以，你想問什麼？”
朱棣拿出了一兩銀子，擺在了攤位上，柔聲說道：“店家，一路走來我聽說，你們新來的知縣欺壓百姓、胡作非為、搜刮民脂民膏，故意捏造繁榮假象欺瞞京師派下來……”
然而，說到此處，朱棣停止了話語。
只因為，那店家笑容瞬間凝固，一把搶過了包子，將幾文錢同桌上的一兩銀子扔給了朱棣，怒斥道：“滾！給我們知縣大人造謠！這包子我不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