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棄之子（1 / 1）
怕是踩了狗屎，這幾日吳統的運氣實在是背到了家，尤衝芝那小傢伙猶如自己命裡的剋星，有時候一句話就可以讓自己心神搖曳，如墜鬼窟。
丘老八的拳罡猶如附骨之蛆，在體內隨時都有可能亂竄，而小傢伙的言語就似引線，隨時隨地都能讓自己在油鍋裡煎上一煎。
尤老六對這口無遮攔的小傢伙寬容得很，最多拍他的後腦勺，幾句喝斥的言語，讓他在自己這個小師公面前愈發肆無忌憚。
可能是習已為常，幾日下來吳統的心境慢慢也平和起來，對小傢伙的扎心言語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日常行走已是無礙。
今兒是個趕腳的日子，三人天還沒亮便上路，尤老六計劃走四個村子。
在朦朧的霧氣中，尤老六仍舊是麻衣短褂，腰間別了個小布袋，袋裡幾把小彎刀加個竹製的小抻子，尤衝芝穿著碎花罩衣開襠褲，腳力一點也不輸成年人，可惱的是這小傢伙脖子上掛著個牛角，一路小跑一路吹，嗚嗚嗚嗚地煩人得很。
吳統今兒換了個行頭，燈籠長褲麻布小短褂，頭上頂個尖斗笠，用尤老六的話說“老三十三啊，學手藝得有學手藝的範，你這一身錦衣鍛袍的，哪裡有個行腳的樣子。”
天色剛亮，便到了個三四十戶人家的小山村中，可能是聽到了牛角號聲，十多個細娃兒飛奔過來，嘰嘰喳喳地叫著，尤衝芝也飛奔著過去，或許是同齡，不大會兒便打成了一片，他那牛角號也成了那群小鬼爭相把玩的物件，開襠娃娃得意得很，撐開罩衣上的口袋接住那些小娃娃的零嘴，盡是些炒芝麻炒豆子之類的。
尤老六呵呵一笑，領著吳統拾階而上，挨門換戶地詢問起來，看這樣子，尤老六對這一帶是非常熟悉的，每家每戶都能準確的叫出名號來。
終於走到了一戶有需要的人家，三四隻半大公雞二頭小豬仔，主家男人不在，相迎的是個半老的肥碩婦人，“喲，老六，今兒怎麼多了個帶腳，還是個俊後生。”
尤老六睜著一對老鼠眼，道“老了，老了，我這手藝怎麼也得傳下去不是，劉三媳婦兒，熱水準備好了沒。”
肥碩的劉三媳婦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吳統道“好了，好了，早就準備好了。”
不多時便從灶房內端出個木盆，木盆裡熱氣騰騰，趁著女人進屋捉雞的空檔，吳統戰戰兢兢地上前，道“老六師哥，我昨感覺這女人像是要吃人。”
尤老六嘴角抽搐，道“鄉下娘們，都一個德行，習慣了就好了。”
吳統正要開口，見那婦人提著幾隻雞出來，便將要說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又一次感受著婦人的目光，吳統如坐針氈。
總算是要幹正事了，只見尤老六將包裡的小彎刀小抻子丟入熱水盆中，找來個小板凳坐下，將一塊二尺見方的黑牛皮蓋在腿上，抓起一隻雞來，用一根麻繩綁住雙腳，用手肘就那麼將這隻雞壓在腿上，再將這隻雞腹部的少許雞毛扯光，抄起彎刀，只輕輕一劃，再拿抻子將刀囗撐開，雞的腹腔便全部呈現在吳統眼中。
尤老六總個動作一氣呵成，將吳統看了個目瞪口呆，他的手指特別長，只見他伸出食指和中指探入刀口中，不多時便像是夾住了什麼東西，再將小彎刀也探了下去，輕輕一劃拉，兩個手指縮回，便多了一顆蠶豆大小的淡黃色丸子，將丸子丟入熱水盆中，再將手指探入刀口中，將另一顆丸子也割了下來，收回抻子，用手沾了點熱水在傷口處來回摸兩下，再解開綁住小公雞的麻繩，隨手一扔，那小公雞便撲騰著翅膀哭爹罵孃的跑了。
吳統看得嘖嘖稱奇，打趣到“老六師兄，那小雞崽子在罵你呢。”
豈料這話讓一旁的胖婦人聽了去，張開嘴便狂笑起來，那一身抖動的膘子肉，驚得吳統愣了好半晌。
接下來剩下的幾隻公雞，尤老六都是如法刨制，三下五除二便處理好了。
再下來便是圈裡的兩隻豬仔，唯肯婦人捉不住，尤老六和吳統一齊動手，才將一頭小豬仔提了出來，聽著小豬仔驚恐的叫聲，聞著身上的豬屎味，吳統心情大好，道“老六師兄，別說我還挺喜歡這一行的。”
尤老六一樂，道“怎麼個喜歡法？”
吳統笑道“不知咋的，手裡提著個活蹦亂跳的豬崽，心裡就特別的舒暢。”
尤老六無語“你他娘真是個人才。”
劁豬比醃雞的難度要大點，刀口劃得也長點，花的時間也長點，望著被尤老六用膝蓋壓在地上慘叫的豬仔，吳統眼神明亮，不自覺的便心潮起伏起來。
“我是不是有病啊？”吳統不自覺地說道。
尤老六輕車熟路，三下五除二便完成手上的活計，招呼吳統走下家，胖婦人拿出十多枚銅錢，道“尤老六啊，下次你這徒弟也該出師了吧？”
尤老六呵呵一笑，接過銅板道“那是自然。”
到了另一戶人家，吳統便站不住了，奪過尤老六手中的傢伙什非要自己來，這下可好，這廝好像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除了速度慢點，在尤老六的指點下很快就上手了。
尤老六搖頭晃腦，直呼怪事，這輩子怎麼就遇上這麼個天才，想當年自己可是三年才出師的，你老三十三倒好，隨自己趕一趟腳便像模似樣了。
接下來尤老六完全是閒人一個，吳統劁豬醃雞手到擒來，除了領路，好像沒他的事了。
出了村子，吳統神采飛揚，將那開檔小娃娃舉過頭頂，騎在自己肩頭，聽著嗚嗚的牛角號聲，一路小跑來回，逗得尤衝芝樂翻了天。
回到豆仔村已是天黑，胡亂吃了點東西，吳統便領著開檔小娃娃上了床，不知咋地，只要自己開心逗弄這小娃娃，這小廝睡覺鼾也不打了，床也不尿了，連扎心的話語也不曾說了。
尤老六獨自坐在床頭，口裡唸唸有詞，“老三十三啊，天棄之子就在你身邊，好生把握吧！”
二日清晨，吳統起床有點遲，也許是太興奮了，也許是確實是累到了，總之，這一覺睡得格外香沉。
今兒個不出門，小傢伙坐在床頭，嚷著今天還要騎大馬，吳統一番洗漱，兜著這小廝滿屋子穿梭，那小傢伙總算開了金口，左一個小師公右一個小師公，那叫一個順溜。
上午掏鳥蛋，下午撿乾柴，吳統難得放空自己，索性啥也不管，陪著這空襠小娃娃發瘋。
拳罡好像也就這麼回事，這兩日不僅沒出來搗亂，反而變得柔和起來。稍微運轉磬體經，體內氣血翻騰，拳罡融入其中在體表流轉奔走，一拳轟出，爆鳴聲響勁風起，飛沙走石氣勢也一時無兩。
趁著尤衝芝不在，尤老六上前問道“老三十三啊，這幾日感覺如何？”
吳統想都沒想，回了個“爽”字。
尤老六又問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是誰讓你爽的？”
吳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道“有什麼說法？”
“四年前，師尊將尤衝芝帶回來交給我，說這娃娃是天棄之人，修煉天賦更在紀二師兄之上，起先我還不信，現在是不得不信啦，”尤老六道。
吳統一頭霧水“什麼是天棄之人，難道是老天爺都要拋棄的人嗎？”
“非也，非也，不是拋棄，而是嫌棄。”尤老六道。
“嫌棄，怎麼個嫌棄法？”吳統問道。
“就是這小傢伙的修煉天賦好到連老天爺都嫌棄，而老天爺又不能拿他咋樣，更離譜的是，這小子的氣運也好，也是好到連老天爺都只有嫌棄的份，”尤老六道。
雖然不信，吳統還是問道“那又關我什麼事。”
尤老六哈哈一笑道“老三十三你有所不知，這小傢伙的氣運不光是對自己，而是對身邊的人都有影響，通俗點說，就是他喜歡你，你氣運就會好，若是討厭你，那你可就要倒黴囉。”
吳統當即回想起來，“好像是這麼回事，剛來的時候我算是吃足了苦頭，這兩日卻順暢得很，但這也不是絕對的吧？”
尤老六擺手道“起先我也和你一樣，只是尤衝芝剛來時，我才渡劫一層，今天那小傢伙才五歲，而我卻渡劫五層，一年一劫，老三十三，你敢想嗎？”
吳統張大嘴巴道“你這麼說，那我是不是得將他供起來？”
尤老六搖頭道“那倒不必，順其自然就行了。”
“天棄之子，真有這麼霸道，連老天爺都壓不住他？”吳統又一次向尤老六確認。
尤老六點頭，鄭重道“天棄之子的事非同小可，你小子出門在外切不可洩漏，而今天下只有我譚泗涯的初代弟子才知曉，這也正是我隱居豆仔村的原因。”
“有什麼厲害後果嗎？”吳統問道。
“此子是我們對付魔域的希望，要是洩漏出去咱人族必會大亂，到時候魔妖兩族定會舉兵伐之，你說後果嚴不嚴重？”尤老六道。
“那老六師兄為何還要告訴我？”吳統不解地問道。
“守護他，哪怕賠上自己的命，”尤老六眼神凌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