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初冬(1 / 1)
“吳宗主,你可真是我杜厄的貴人啊!剛剛聽你一席話,原本固如磬石的飛昇瓶頸,居然有了一絲鬆動,原來才知我終究還是個人,這蕩山之巔,我怕是也呆不了多久了,這人間,才是我最終的歸屬。”
“吳宗主,我也沒有什麼好報答你的,看到那個石洞了嗎?不嫌棄的話,讓進去探索一番,算是報答你的點撥恩情,你也不用著急,現在不過才元嬰中期,給你十年時間,你看如何?十年之後,你來與不來,我都得走。”
望著一臉誠摯的杜厄,吳統心中震驚到無以復加,木然地點了點頭,而後猛然想起點什麼,便委婉地問道,“前輩,你和那紀裕是怎麼回事?看樣子你和他關係還算不錯,可那人可是從那邊過來的。”
杜厄微笑了笑,將吳統引到一張石桌前,“咱們坐著談。”
吳統欣然點頭,“前輩,您喝酒嗎?”
杜厄明顯一愣,“我這一輩子都不曾沾過酒水,這二三十年也都沒吃過任何東西,不過今天心結已然開啟,喝一點應該不會醉吧?”
從儲物袋裡掏出兩罈老酒,給杜厄拋過去一罈,吳統將自己手上的酒罈泥封給揭開,仰頭便是一大口灌了下去,砸了砸嘴,望著手上動作僵硬的杜厄道,“看來前輩真不是個好酒的人。”
“我小時候看到大人喝酒,便覺得這酒又苦又辣,能有什麼好喝的,再大一點,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偷摸摸地呡上兩口,也只是感覺不好喝,再後來便出門了,喝酒的機會便多了起來,從開始的勉強還能接受,慢慢地便再也離不開它了。”
“想來也奇怪,每每想家時,飲上那麼幾口再睡下,彷彿便睡在了兒時的木板床上,那感覺啊!真不賴。”
杜厄聞著酒罈子裡的味道,聽著吳統的話語,喃喃道,“說不想家那都是假的,可自從我父母走後,家便再也不是家了,總以為我不回去,便不會再記起兒時的過往,可越是這樣,兒時的記憶卻在腦海裡越來越清晰。”
“可那又能怎樣?還能回得去嗎?吳宗主,剛才你又說在醉夢中能觸到兒時的影子,該不會是誆我吧。”
吳統將酒罈放在石桌上,眼睛平視杜厄,正色道,“前輩,我是好酒之人,酒後自然會想起一些快樂的事,而你卻不善飲酒,想要找我這種感覺,怕是有點難。”
杜厄聽了吳統的這句話,忙附和道,“吳宗主可真是個妙人,說話竟然這麼滴水不漏,是不是怕我喝醉後醒來發現自己都沒做夢後,沒有體會到你所說的快樂,最後又來找你麻煩,是也不是?”
吳統尷尬一笑,“前輩,你可真會開玩笑。”
杜厄仰頭猛地灌了一口後,大聲地咳嗽起來,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漲得通紅,緩了好半天才開口,“這玩意,真是難喝得很,看來想要再找回兒時的感覺,還得另想他法。”
“我和那紀裕,本來就不是同一路人,只是處在同一個時代,有點交集而已,百年之前,蕩山也不是現上的蕩山,當初的蕩山啊!比現在高了不下千米,現在這兩個平壩壩,不過是那廝的傑作罷了。”
“當初的我,也算是人中蛟龍,對上那麼個怪胎,也只有認栽的份,現在回過頭再來想想,對上他,我還是算命好的,那些個命不好的,早就身首異處了。”
“他可能也是惜才吧!我自認為是這樣,畢竟我倆還是能好生坐下來,說些有的沒的心理話,可就是這廝的幾句糟心話,將我困在這飛昇境百年有餘,也真他孃的是個人才。”
“吳宗主,你可不要學他哦!學他的話,仇家太多了,也活不長久。”
吳統嚥下嘴裡的酒水,將空罈子放在石桌下,緊張地搓著雙手,沉默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兩人竟然都找不出話題,同時望向一邊打鬧的林下與陶坤。
“吳宗山,以你和這隻小蛤蟆的關係,怕是修成了百變金身了吧?有這麼個好機緣,將來的成就想必也不會太差,年輕人啦!你可是真讓人羨慕,這麼多年過去,終於又有人練成了,”杜厄感慨粗。
吳統回過神,將太歲谷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聽得杜厄驚呼連連。
望著大日西沉,吳統起身道,“杜前輩,我該走了,下面還有那麼多人等著我呢!”
杜厄坐在原地點了點頭,“恕不遠送。”
朝林下招了招手,一大一小二人順著石階而下,肩頭上,林下頻頻回頭,“宗主,那隻大猴子可怪好的呢!”
吳統嗯了一聲,便不再理會他,此時他的後背,早就被汗水溼透,強撐了這麼久,心絃仍是不敢放鬆,只盼著早點離開這蕩山地界,不愧是能和紀裕打生打死的怪物,光那一份氣勢,給人的感覺,真是如同蚊蠅見雄鷹。
再次見著自己的宗主,覓宗上下全都鬆了口氣,程韻則是眼睛放光,上前攙住吳統問道,“宗主,感覺怎麼樣?”
吳統強打精神道,“還可以吧!總算沒有沿著那石階滾下來。”
程韻張口結舌,“宗主,沒那麼誇張吧!”
吳統兩股顫顫,“程老先生,先前真該將你一起帶上,好讓你也一起感受一番來自飛昇大能的精神威壓。”
程韻不解,“好歹我也是見過飛昇境的人,好像沒你說的這麼誇張吧!”
吳統無語地望著程韻,“程老先生,飛昇境之間,差距怕是也不小吧!”
程韻無奈地搖頭,“這個老夫也不曉得,咱也不是才剛開始渡劫嘛?人家甲子之前就是飛昇境了,又是同境界數一數二的存在,有這份能耐,怕也是做不了假。”
司徒傾城欲言又止,吳統朝她點了點頭,笑道,“人家沒有為難我,只是光憑那份氣勢,就讓人心氣全無,人跟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司徒傾城這才放下心來,道“宗主,看你的樣子,今晚怕是要趕夜路?”
吳統點了點頭,輕聲道,“這蕩山上古怪得很,早點遠離,早就安心。”
從來沒見過吳統像現在這樣謹慎,吊墨線心事重重地上前問道,“宗主,你真沒事嗎?我怎麼感覺你上一趟蕩山,前後像是變了一個人。”
卜純笑道,“放你孃的狗屁,宗主只是驚著了,給他一點時間緩緩,沒啥大問題。”
一行人趁著月色,悄無聲息地走在山間野地裡,誰也不說話,靜悄悄的,一陣陣秋風吹過,捲起的落葉飄飄灑灑。
黑夜轉到白天,終於走出了蕩山地界,吳統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安穩下來,眾人埋鍋造飯,圍坐在一個土坎上,喝著小酒,各有各的思緒。
幾個小傢伙倒是開心得很,跑前跑後鬧騰著,費玉成倒是有那份耐心,跟在後頭攆著,生怕鬧出點啥么蛾子出來。
“小白先生,我們的賭約還作不作數?”林下追在白靈仙屁股後面嚷著。
奔跑中的白靈仙停了下來,歪著頭望著林下,俏皮地回應道,“當然作數,你昨晚不是數了一整晚嗎?說說看,總共有多少?”
林下張著蛤蟆大嘴,氣喘吁吁地答道“太多了,我昨晚才把東邊的數完,總共有一千七百八十二顆,今晚我再數西邊的。”
梁飛虎滿臉的不屑,“你個呆瓜,你真數啊!那可是星星耶,你怎麼數得過來。”
“我看你才是個呆瓜,天上的星星怎麼就數不清啦?我這不是數了半邊天了嗎?也就是你梁飛虎才數不清,”林下反駁道。
“我才沒你那麼傻,腦子生鏽了,才會想著去數天上的星星,”梁飛虎打擊道。
林下鼓著腮幫子,揮動著小手,氣呼呼地嚷嚷道,“你也只配去數月亮,星星多了你也數不過來。”
林飛虎氣急,“我數你大爺的月亮。”
白靈兒在一旁咯咯地笑著,費玉成擦著額頭上的老汗,瞪著雙小眼道,“幾個小兔崽子,你們不休息,老傢伙我可還想多活幾年呢!”
忽然,曠野裡響起了一陣密集的“啪啪”聲,費玉成抬頭看天,“下雪粒子囉,時間過得真快,這才過了多久,又入冬啦!”
吳統仰頭望天,伸出雙手,任憑雪粒子拍打臉上,長吁口氣,小聲唸叨著,“這麼快,又要過年了嗎?我那喜歡放炮仗的徒兒,現在你們又在哪裡呢?”
五輛馬車被吳統從金牛洞天裡傳了出來,有兩輛是從搜山宗修士的儲物袋裡搶奪而來,一行十五人,三人一輛,剛剛好。
七玄寶車上,吳統揚著小馬鞭,程韻夫婦坐在簾子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蕭瑟的曠野一望無邊,冷風拂過臉龐,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時間不長,趕車人的頭頂,肩膀,全都墊上了白雪,哈著濃濃的白氣,吳統不由地感嘆,“這樣的天氣,要是吃上一頓羊肉火鍋,甭提有多舒坦了。”
很快,七玄寶車後的馬車裡,傳來了費玉成的聲音,“好巧啊!宗主,前面不遠,便是一望無際的天青大草原,如果運氣好的話,明兒您就能得償所願了。”
前面的馬車上傳出了一陣歡呼,覓宗的五位長老,像是幾個孩童般,嘚啵嘚啵別提有多歡暢。
司徒傾城駕著頭車,小白先生俏立在她身後,脆生生地嚷道,“初冬初冬,羊肉養生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