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破九石（1 / 1）
丙字營新兵佈列在左翼後方，最沒有精氣神的一塊。
天龍王朝最強盛時，這樣的新兵往往是戰場前方就地“招募”入伍，而現在已經需要從就近的大城招募，以充兵員。
他們的作用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充人數”。
此刻，風銘亦被這波瀾壯闊的軍容所震撼，大氣不敢喘。
無敵小心翼翼地跟著，不停地嗅探著空氣，彷彿是在尋找什麼熟悉的東西。
“這次，我的預感很不好。石老將軍是有名的‘臭石頭’，在王庭裡與誰都不對付，歷來獨來獨往。在這正值新老皇位交替之際，正是最有潛力的文武出擊立功的時候，亦是讓大局逐漸明朗的最重要象徵。偏偏，此次是石老將軍出征。你說這是為什麼？那說明將來的皇位還是十分撲朔迷離，現在還是由老皇帝說了算。唉，這可不是好事，又不知道多少富貴顯赫的人家子弟要淪為死囚、乞丐、娼妓。難啦。”
“胡兄弟，少說兩句。”
“唉，再趕上七天七夜的急行軍，想說話都將會成為奢侈。如果找不到敵方的主力，我們將是搜山檢海的主力，說不定一個不起眼的馬虎大意，就能讓人永遠閉上嘴，很快成為大地的肥料。沒什麼大不了。真的，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事發生。一切就像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順其自然，合情合理。我想我媽媽了，她應該還活著。”
“……”
“你想你媽嗎？”
“……”
“像你這樣冷酷無情的人，對人間親情自然淡漠，如何能懂天倫之樂。像你這樣有能耐的男人，早就睡了許多女人，膝下子嗣二十三個。你很快要仔細挑選接班人，重點栽培，使其早早的鶴立雞群，成為兄弟姐妹中公認的核心。那樣子，一大家子才能和順，才能旺三代。想當年，我太爺爺要是不吃大鍋飯，將一家資源集中，不至於時至今日的後人子孫，一無所有。我們的先人，往往也是不怎麼靠譜，當時的那點私心會讓子孫後代加倍奉還報應。”
“……”
風銘第一次見到這樣健談的人，有些不適應，很難用合適的話術插話聊天，只得做一個聆聽者。
正如胡俊納所料，大軍急行軍，每次只有極短暫的休息、飲水、吃飯時間，然後是瘋狂趕路。第六天時，丙字營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數。有的人趁亂離開軍營，逃入了荒野之中，寧願面對未知的危險，也不願再繼續這條不歸之路。而更多的人則是活活累死，被野蠻地丟在荒野上，成為了無人問津的孤魂野鬼。
軍令：後軍變前軍，加速前進。
丙字營按預定的行軍通道，迅速向前趕，必須要直達預定的目標。
“第十天。”
風銘聽到軍令後，輕聲嘀咕一句，一雙眼睛不斷掃視輔國大將軍的精銳部隊。
這支人數達百萬之眾的大軍，真正的核心力量只有緊緊圍繞在那面“石虎”戰旗下的七萬人。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已經到達前方戰線了。”胡俊納的氣色很差，嘴唇乾裂得厲害，“該死，這裡才是妖夷山脈，離那該死的東方大陸之緣遠著呢。”
“東邊的大海……”
“那可遠著呢。中天大陸上的人們說的東方之緣，距離大海至少還有九萬里。或許有些誇張，但大差不差。妖夷山脈，算是中天大陸人族居住的最外環，還算是有安全保障的地域。現在讓我們往前面趕，說明斥候已經探到訊息了。接下來的行軍，要先用活人探路。”
風銘腦海中浮現這樣一個場面：真正的大軍精銳，被包圍得嚴嚴實實，屹立中央，督戰隊嚴陣以待，最前方人數最多的丙字營，只能閉上眼睛往前衝，生與死，由天定。到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將敵人耗得疲憊不堪時，精銳出擊，他們踏著人族同胞的屍體，以雷霆萬鈞之勢，解決戰鬥，奪得一切功勳，凱旋。誰還記得荒野上的累累白骨？
“聽著。”乜天賜精神抖擻，喝聲道，“前方已發現不明敵人，該是你們報效王朝，立下赫赫戰功的時候了。貪生怕死者，斬無赦。禍亂軍心者，斬無赦。臨陣脫逃者，斬無赦。我的戰刀，絕不容情。”
話音未落，乜天賜騎的戰馬突然大半個身子消失在地下，乜天賜情急之下連刀也拔不出來，只見一隻足有五尺長的螞蟻爪子，直接插進乜天賜的胸膛，連人帶馬帶進地下，不見蹤影。前面的人被嚇壞了，紛紛後退。尚未見敵人，丙字營的軍頭就隕落了。
風銘跟著混亂，不敢貿然出頭。
那種奇怪的地下異族，他從未見過，一時也沒有特別好的辦法去應付。
忽然，前方擠在一起的十多人，他們的腳下突然塌陷，十多人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那塊塌陷地很快恢復。
丙字營迅速陷入恐慌。
可當大家看到後方明晃晃的刀排陣時，臉如死灰，欲哭無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驀地裡，一柄金刀斬入地下，咔嚓一聲，像是將什麼堅硬無比的東西斬的裂開。轉瞬間，風銘手腕一抖，手中金刀斜向上挑出，竟是拖出一個近兩米長的“螞蟻”，金刀正好紮在“螞蟻”的頭顱裡。“螞蟻”已經死了。
“大家快挖地，救人。”風銘呼道。
幾個膽大的在原來塌陷的位置挖掘，很快挖出十多人，他們只是暈死過去，很快被救活。
大家看著這個“螞蟻”，一顆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動，快要跳出嗓子眼。
“閃開。”一聲怒吼，一騎十二人呼嘯而至，團團圍住“螞蟻”，一人冷哼道，“好厲害的蟻族，已經敢侵入中天大陸的腹地了。”
另一人點點頭，沉聲道：“軍令：金無名升任陪戎校尉，統領新軍丙字營，立即前進，敢拖延者，斬。”
風銘趕緊抽回金刀，正要拒絕，被旁邊的那瘦弱少年輕輕拉了一把，連忙搖頭示意，不要拒絕。
“金無名，出列。你要拒絕軍令嗎？”
“金無名，領軍令。”
“哼！”
那人將一枚校尉軍銜令塞在風銘懷裡，重重地冷哼一聲，一騎十二人便帶著螞蟻離去。
風銘略一猶豫，將校尉軍銜令插在腰間，翻身上馬，朗聲道：“眾軍隨我前進：驅逐蟻族，升職加薪。”
他也是萬萬沒有料到，這麼快就又要再一次帶頭衝鋒陷陣了，實非他之願，他只想老老實實的苟一段人生，但似乎是實力不允許他低調。
這個命，風銘得認。
大軍進入妖夷山脈，遇到大規模的蟻族伏擊，屍橫遍野，死傷甚眾。
風銘統領的五萬丙字營新軍，無一傷亡，斬獲三十隻巨蟻，便是那樣的耀眼，簡直是九天之上落下的最明亮的流星，在這妖夷山脈上熠熠生輝。
其他潰散的新兵老戰士，很自然的向這個方向匯聚。
只在短暫的半天休整中，風銘所在丙字營的人數激增到十五萬。
風銘的心裡有些發怵。
大軍裡敢越雷池者，那是天條，膽敢觸犯者，必是死罪。
擁兵自重者，必不被所容。
“怕了？”胡俊納看出風銘一籌莫展的心思，“那也沒有用。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殺人無數，哼，我還是保守了，你比我想象中要狠。傻子才會趾高氣昂地在前面衝鋒，讓其他人跟在後面撿漏。那些個老兵痞就看不出來？不得狠狠吸你的鮮血？”
“怎麼辦？”風銘憂心重重地問。
“你已是陪戎校尉，天龍王朝正經的最低等軍官。現在正是戰時，便是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之時。只需要順其自然，那就夠了。”那個瘦弱的少年接話道，“其實，你的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對不對？”
風銘看向他，沒有說話。
“我叫鍾文檢，十七歲。”瘦弱少年微微一笑，“你當然明白，只要前方一直是勝利的，就不會有什麼大事，大不了白乾一場。可要是發生騷亂，甚至是崩潰，你想逃也逃不掉。”
“看上去，你也想當一個狗頭軍師？”胡俊納側視道，似乎很生氣，“難道我不知道這些嗎？要你多嘴？百萬大軍，九成是用來填線的，真正給予致命一擊的當然是最精銳的部分。我們能做到這一步，已實屬逆天。要是再發展下去，我們雖不是名義上的先鋒，但已是實際上的先鋒。對於一個刀山火海里摸爬滾打，僅憑戰功便能獵取輔國大將軍的老將軍來說，即使是百萬眾的大軍，軍營裡的每一個屁聲，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金大哥，苟富貴，勿相忘！”
風銘看了一眼胡俊納，再看看鐘文檢，心道：我需要這二人做軍師、做謀士？好像不是非常必須。
風銘忖度著休整時間已到，騎上駿馬，巡視營地。
眾人整裝待發，一張張新人的臉，一張張老兵的臉，交織在一起，真是一幅深刻在風銘腦海的極致畫面。
風銘將十五萬人分成一百五十個千人隊，是為最小的作戰單位，每十個千人隊編排成旅，共十五個旅。小到千人隊，大到旅，均不設領隊，由風銘直接統領，設下最簡單的依令旗而行的軍令。他再令胡俊納掌黑旗，鍾文檢掌赤旗，準備妥當，按照先前接到的軍令，前進。
蟻族設伏的先頭部隊，已被風銘徹底擊潰。
那些詭異的地下群居異族“蟻族”，在風銘的刀鋒下紛紛倒地，成為人族珍貴的財富。
它們在大頸山上擺開陣勢，由一個身穿黑金鎧的雌性巨蟻統領。
那個巨蟻高大凶猛，眼中閃爍著兇殘的光芒，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殺意。呼吸之間，一股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山野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彷彿在呼吸著血與火的氣息。
風銘騎在赤色駿馬上，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冷冷地注視著這群詭異的生物，恍若不久前與蠻族大軍對峙的場面。雙方佔據的地形上，風銘一方完全處於劣勢，七道大地裂縫就橫亙在風銘面前，更別說大頸山上的巨石叢。
銘志，十分安靜。
無敵，呼吸均勻。
一切，沒有退路可言。
“衝鋒～”
風銘下令，無敵揚蹄如飛，大地裂縫上如履平地，手中的銘志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胡俊納與鍾文檢緊隨左右，聽候風銘的命令，好及時揮動令旗，指揮大軍。
十五個旅，跟隨衝鋒，橫穿大地裂縫，秩序井然。
蟻族統領目睹人族已衝到山下，發出一聲奇異的鳴嘯。
霎那間，大頸山上的一塊塊巨石彷彿得到指令，自行滾動起來，爭先恐後的向山下衝去，彷彿一場天崩地裂的災難正向風銘襲來。
然而，風銘沒有勒馬，他目光堅定，迎著山上滾下的巨石衝鋒。
每一塊巨石都彷彿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捲起滔天塵土，向他猛撲而來。
一塊巨石已至，突然升空，極速旋轉，石面上若隱若現一絲紅線，竟似駕馭著巨石，正在異變中蓄力。
風銘一刀斬出，刀法樸實無華，可一斬到巨石，巨石轟然崩碎，碎石四濺，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心臟”暴露在空氣中，那絲紅線的牽引下，紅心兇狠地打向風銘的胸膛。他在情急之下伸左手抓住那顆紅心，彷彿抓在一坨屎上，瞬間沾滿雙手，一條條血蟲蠕動著，彷彿要逃離那隻令它們無比恐懼的手。
孰不知，天路仙宗的“風雪鍛骨咒”正是這些邪惡的“血煉之物”的剋星，可以將之煉化成修士道行。
風銘的雙手皆開了“天宮”，只在片刻間，手上的紅色泥垢之物消失殆盡。
那紅線的另一端正是蟻族統領，它無比驚愕地凝視著風銘，這個怪物正無視巨石陣，毫不停滯地往山上衝。
蟻族統領輕一甩頭，系在頭上的密集紅線齊動，山上的巨石全向人族中騎赤馬的風銘砸去。
風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清三十三塊巨石距離最近，而這三十三塊巨中的九塊威力最大，是給自己致命一擊的存在。
他的腦子極速運轉，將阿鼻道三刀的招數反覆推衍，驟然策馬，無敵騰空而起，斜刺裡衝去。
在那電光火石之間，風銘舞動銘志，一道完美的刀光掠過九塊巨石，旋即其餘二十四塊巨石率先崩碎，緊接著才是九塊巨石炸裂開來。
蟻族統領狂嘯一聲，整個腦袋開花，金色的豌豆滾落而出。
風銘如閃電般迅捷，旋即一刀斬落，將蟻族統領那正在變紅的脖頸斬斷。
蟻族頓時陷入混亂，而人族大軍已經殺到，聚而殲滅，斬獲極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