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星瀾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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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古墓的“東西”,被送往北倉的已被精挑細選過,好東西被人截留,餘下多是晦氣陰邪之物,不清不楚。

歷來整理這些古墓之物的人,皆是“死囚”一類人員。

只要有份活幹,蕭稷已無任何奢求。

他從第一塊非石非玉非金非銅的斷劍開始,劍身的一面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另一面刻著“九天神魔,以劍誅之”,劍身斷開的位置恰到好處。第二個是塊板磚,磚體微紅,磚稜淡黑,四面體上鐫刻著蝌蚪文,像是用針繡上去。

蕭稷眼中閃過一抹陰冷,強大的記憶泛起漣漪。

他察覺另一雙陰冷的眼睛,一直注視著自己,心頭微動,心道:“蕭公公在我身上另有所圖?”

他始終面無表情,將所有的古墓之物仔細分類,按照自己的思考編撰成目錄,僅用去六個時辰。

“蕭稷,這是你的獎金。”劉公公將五個天龍幣遞給蕭稷,拿起文件目錄閱覽。

蕭稷粗重的喘口氣,行禮道:“草民感恩劉公公賞賜。”

他沒有拿天龍幣,明知是蕭公公給自己的額外照顧,可大家素不相識,祖上並無深厚淵源,這世上豈有無緣無故的愛?

“能快速高質量地完成工作,這本是翰林院最低的賞賜。”劉公公一眼明瞭蕭稷的心思,“有時候,骨氣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劉公公在暗指蕭稷對蕭公公的那一跪。

“是。大人。”

蕭稷收起五個天龍幣,靜候下一個指令。

“剩下的活,交給他們去幹。你好生休養三天。三天後,會有一大批文字載體送過來。”劉公公淡淡地說著,蕭稷已走開十餘步,劉公公突然問道,“蕭稷,如果讓你挑一樣,你會選擇哪件?”

“那塊磚!”

蕭稷不假思索地回道,像是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塊磚。

“好。”劉公公繼續閱覽著,目送蕭稷離開後,對著旁邊的牆壁輕聲道,“老祖宗,您聽到啦?”

牆壁上無聲無息地開啟一扇暗格,蕭公公走出來,撿起那塊磚,仔細端詳,良久,沉聲道:“徵虜大元帥鎮守銅蓮川時,便用一塊白色的磚鎮壓了另一塊銅磚。似乎就是從那一刻起,徵虜大元帥便一發不可收拾。我已問過主子,主子說‘那應是萬神玦中的灶王玦與海妖玦’。”

“這塊是?”

“什麼也不是。”蕭公公沉吟片刻,“這是‘司天玦’的贗品,那塊真的司天玦與蕭家的仙葫,一起被人盜走。”

“盜……”劉公公瞪大眼睛。

“不錯,都是從我手上盜走的。我追查三百餘年,至今渺無蹤跡。”蕭公公將“司天玦”揣起來,“蕭稷,暫時讓他在北倉幹活。我還要再觀察一段時間,再做決定。在這之前,要確保他的人身安全。靖王那個蠢貨,真是不可救藥。”

劉公公看著離去的蕭公公,臉色漸漸陰沉下來,默默從左袖取出一塊黑稜紅體的磚塊,心道:“蕭老賊,果然狡猾。九十年了,我才得到司天玦的一點訊息。司天玦,為什麼這麼多贗品流傳於世?”

***

蕭稷第一次提前兩個時辰下班。

他即刻趕往城西的司北伯府,問問舅舅,娘葬於何地。

遠遠地,他便看到司北伯府正被拆,塵土飛揚,工匠們呼哈地叫著。

“舅舅,也沒了。”蕭稷臉上輕輕流淌著兩行淚水,打溼衣衫,“這世上,從此往後,再無牽掛。”

蕭稷擦乾眼淚,緩步離去,先到紙火鋪買了香燭元寶等祭祀之物,再給自己抓了三副藥,蹣跚回家。

噠噠~,急促地馬蹄聲遠遠傳來。

蕭稷反應很快,剛躲到馬路邊上,十二匹赤色駿馬飛馳而過,帶起十二道狂風,呼呼作響。

“聽說了嗎?靠山老王爺要親征九闔城了。”

“不會吧?”

“真的嗎?”

“靠山老王爺,算起來還是當今皇帝的叔叔。”

“聽說,是靠山老王爺主動請纓,前往九闔城擒拿徵虜大元帥風銘。將從天地二帥、四大將軍、八驃騎、十輔國的部曲中抽調精銳,並從五大仙門中各抽調一千人,組成三萬靠山營。”

“徵虜大元帥,出身寒微,原也沒有根基,卻很快長成一塊肥肉,誰不饞呢?”

“那塊肥肉,已經硌掉不少人的牙了。”

“他有那麼厲害?”

大家看著說這句話的“病秧子”,個個摸不著頭腦,一個病人能說出這麼狂妄的話?

“他倒也有些來歷。”

“他是誰?”

“蕭麒麟的後人。”

“嗚~”

“……”

蕭家古宅,充滿了舊時的氣息,彷彿每一寸磚瓦都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家中的祖宗祠堂裡,香火繚繞,燭光閃爍,映照出祖先的靈位。

蕭稷面色凝重,雙手輕撫著靈位上的供品,心中百感交集。

他小心翼翼地為舅舅亦供了靈位,擺好了供品,然後在祖宗祠堂裡恭敬地跪下,額頭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內心充滿了對逝者的哀思,對自己無能的懺悔。

貧賤難耐淒涼。

蕭稷一直跪到天亮,彷彿這一跪可以將他的悲傷和痛苦盡數傾訴給先祖們。

天亮時分,蕭稷起身,覺得全身疲憊不堪,心中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與釋然。

他喝幾口涼水,感覺到涼意在喉間滑過,彷彿洗去了內心的煩躁與不安。

隨後,他回到小書房,躺在椅子上,呼呼睡去。

這一覺,睡得無比香甜,在蕭稷的記憶中,從記事起,再也沒有這樣痛快地睡過一覺。

朝陽從窗縫擠進來,透過一層薄薄的晨霧,宛如千絲萬縷的金線,溫暖而又柔和地灑在房間內。陽光落在書桌上,映照著晶瑩剔透的星瀾珠,珠子表面泛著幽幽的光澤,宛如一隻深邃而神秘的烏黑眼睛,默默注視著小屋。

蕭稷凝視著那顆星瀾珠,心中思緒萬千。

他輕輕拿起珠子,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讓他不禁回想起蕭公公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蕭公公與他曾祖宗蕭逸瀾,有一段深厚淵源,之後不知何故,幾乎沒有什麼來往。到了他爺爺與爹爹時期,全無往來。蕭家被人欺負,三百畝“麒麟府”被人搶奪走,只剩下真龍巷這間麒麟老宅,再也沒有故舊人物幫忙。

蕭稷隱約記得,爺爺提過一件小事,蕭公公是天龍王朝前三厲害的大人物,曾經風頭無兩,之後突然銷聲匿跡,神龍見首不見尾。

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厲害人物,能隨隨便便出手?

蕭稷相信,如蕭公公所說,星瀾珠可以助他快速突破到化神境。

然而,一旦到了化神境,便是合體期的爐鼎,極容易被奪舍或者吞噬,成為道行突破的“藥引子”。

世人俗稱“養蠱”。

蕭稷猶豫不決,內心充滿了矛盾與掙扎。

星瀾珠閃爍著誘人的光芒,背後的風險卻讓他心生忌憚。

此刻,腦海中漸漸浮現出蕭公公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字字句句彷彿都在提醒著他未來的危險。

“聖心訣!”

他輕聲念道,聲音低沉而又堅定,彷彿是在呼喚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當這個法訣運轉時,星瀾珠內裡的海洋漸起漣漪,波光粼粼,彷彿一片無垠的星海在他手中綻放。

珠子的表面散射出柔和的魚白之光,緩緩流淌,一一落向蕭稷的眉心。

一股溫暖的力量從眉心滲入,徐徐擴散至全身。

蕭稷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息在體內流轉,如同細流在經脈中游走,逐漸匯聚成一股全新的力量,匯入眉心,如細流歸入大海。

突然,房間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在四周。

蕭稷的心口位置浮現一柄骷髏劍影,漸漸化出一道劍盾,將蕭稷籠罩。

蕭稷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看向小書屋唯一陰暗的一角,似乎有一件東西正在發起鎮壓威勢。

那似乎是一顆正要冉冉升起的“太陽”。

蕭稷停止運轉“聖心訣”,澄心定一,心如止水,不一會兒,小書房裡的威嚴消散,而心口的骷髏劍影亦消失在心口裡。

他特別疑惑地走到書房的陰暗角落,伸手去摸,實不知這書房裡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存在。

忽然,他如觸電一般撤回右手,牆面上有一個小點,發燙得厲害,似有雷光存在一般。

蕭稷傻傻地看著,等了許久,才鼓起勇氣,再次將右手按向牆面那個位置,任憑多麼燙,雷電激身,他絕不撤回手。漸漸地,牆面裂開,一顆赤紅如火的圓珠,緩緩地顯露出來。

正在此時,星瀾珠自行浮空,發出恐怖的黑光,彷彿要睜開一隻眼,亦似要開啟一扇門。

蕭稷一把掏出牆中的赤紅圓珠,放進口裡,吞入腹中。而那塊牆壁竟是自行恢復如初,全無半點異樣痕跡。

旋即運轉祖傳的“正陽訣”,很快將全身的熾烈如火收歸進眉心。

蕭稷聽到腳步聲,靈機一動,抓住星瀾珠狠狠砸在自己的腦袋上,將自己砸得昏死過去。

星瀾珠的光芒愈發耀眼,詭秘力量不斷湧入他的體內,身體彷彿被這股力量所包裹,整個人如同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之中。

蕭宅方圓十里地,立刻被封鎖,閒人不得靠近。

蕭公公帶著四人來到書房。

“老祖宗,這珠是……”

“星瀾珠。”

蕭公公沉默著,小書房裡的一切,他再也清楚不過。

他將手放在蕭稷的小腹上丹田位置,一團碧綠光霧注入,迅速在蕭稷的體內蔓延開來。

“咦!”蕭公公驚訝地尖叫一聲,“一具屍體,怎麼會枯木逢春,鐵樹開花,生出一絲純陽生氣?”

蕭公公緩緩收起手,看著碧綠光霧散失在蕭稷的體內,搖頭道:“這孩子,好像已經挺過第一個生死玄關。”

他拾起地上的星瀾珠,眉頭忽而皺起、忽而舒展,輕聲道:“這顆妖珠,連蕭逸瀾都抗不住,他的曾孫竟能抗下第一重‘妖力’,詭哉。”

“老祖宗,您已將十年的‘九天玄剎純陽’法力灌注進這個雜種的體內,豈不是助他一臂之力?”

“就是。咱們監視蕭家三百年,現在就剩這一根獨苗,不能養虎為患吶。”

“說過多少次了,要有耐心。”蕭公公平聲道,“任何事,與主子的江山比起來,永遠是微不足道。”

蕭公公看向暈過去的蕭稷,面色冷峻,目光中透露出妖異的興奮。

他嘿嘿冷笑起來,聲音低沉而又陰冷:“我倒要見識一番‘書山血海,九天聖宮’的威力。”

星瀾珠的光芒綻放,一道強烈的湛藍光柱從珠子中射出,直衝向蕭稷的眉心。

持續一刻,不見任何異狀。

蕭公公才滿意地點點頭,笑道:

“主子所料果然不錯,經過一代又一代的汙染‘麒麟血脈’,蕭家的‘血腥榮耀’已無法凝聚出血宮。

縱使偶爾有一子嗣,能夠凝聚出那虛無縹緲的虛相血宮,終究不能成大事,巔峰形態不會超過蕭逸瀾。

蕭逸瀾,差得遠了,連本宮的‘九天玄剎純陽咒’都遠遠不如。”

“老祖宗的意思是?”

“看在蕭逸瀾的份上,不要打擾蕭稷,讓他自行成長,本宮要尋找下一個爐鼎。”

蕭公公收起星瀾珠,放下另一顆一模一樣的烏黑珠子。

“這是……”

“嘿嘿~,昊陰寒魄萬獸珠,乃是蕭家血色天宮的剋星。

蕭稷將來若有機會,每修煉一次,此珠便會吸收一份他體內的純陽氣。

雖然微薄,然蚊子腿也是肉啊,也能助我一縷純陽氣。”

蕭公公帶人走了。

蕭稷醒過來,已是三個時辰後。

他不知道來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一眼鎖定在書桌上的那顆烏黑珠子,輕聲道:“這就是藏在天龍城裡的‘昊陰寒魄萬獸珠’?”

這當然不是來自蕭稷的記憶認知,而是風銘骷髏王劍分身攜帶的記憶。

蕭稷清醒後,看向那面牆壁,完好如初,再摸摸小腹,清晰記得自己吞下一顆赤火圓珠,此刻竟然不知去向。肚皮完好,說明沒有人硬生生掏走。如果來人用其它手段搶走,那隻能認命,什麼也做不了。

“這世上,哪有好人!”

蕭稷揣起“萬獸珠”,喝了兩大桶涼水,重回小書房,信手拿起一本古卷閱讀起來。捱到子時,盤膝打坐,先運轉祖傳法門“正陽訣”,漸覺丹田內裡升起一輪旭日,溫暖的陽光由內而外流轉全身,運轉大周天後,彷彿萬川歸海一般,匯入進眉心。眼前,一個縹緲宮殿若隱若現片刻,便即消失。

休息三刻後,他果斷拿出天地間至陰、至寒、至毒的“昊陰寒魄萬獸珠”,運轉“聖心訣”,心口緩緩飛出骷髏劍影,落在萬獸珠上,抽絲剝繭,將一縷縷神異強大到匪夷所思的“魂力”輸入蕭稷體內,再徐徐煉化。

一陰即“聖心訣”,一陽即“正陽訣”,天作之合,暗合一陰一陽之謂道。

蕭稷便在所有人的不察之下,開始修行。

這世上已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他了。

他的工作,仍是翰林院北倉的繁重勞作。

只要按時發工資,他什麼都可以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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